一枚戒指

1.內景 縣城小學辦公樓 日

字幕：1997年。

19歲的農村姑娘淑慧怯生生地走在小學辦公樓的走廊里，好奇地看著兩側的櫥窗。

淑慧在牛頓的大幅肖像前停下，盯著肖像發呆。

兩個小學生跑過來。

淑慧回過神來，轉身繼續向前走。

2.內景 六年級辦公室 日

班主任張老師：您找誰？

淑慧：我來參加家長會。

七八個學生站成兩排，幾個家長神情嚴肅地坐在旁邊，張月站在第一排。

張老師：您是哪位同學的家長？

淑慧看向一旁的張月。

張月低著頭，舉起手。

淑慧低著頭走過去，站在張月的身邊。

張老師看了看淑慧，又看了看張月：今天的會先開到這里，張月同學和家長留下來。

同學們和家長們散會離開，張月和淑慧低著頭站在原地。

張老師轉過身招呼二人坐下。

張月和淑慧沒坐，張老師也只好站著。

張老師問淑慧：你倆什么關系？

張月：她是我小姨。

張老師：讓她自己說。你叫什么名字？

張月轉臉看向淑慧，等她回答。

淑慧低著頭，一只腳尷尬地擦著地面，小聲笑了出來。

張月碰了淑慧一下。

張老師：回去吧，以后別再遲到了。

3.內景 張月家 日

淑慧把早餐放在桌上，走向臥室。

張月還沒有醒，淑慧輕輕坐下來，喊她起床。

張月嘴里哼哼唧唧，身體卻不動彈。

張月蒙著被子：困。

淑慧：下雪了。

張月拉下被子，瞬間精神了：真的？

淑慧：給你堆了雪人，在樓下呢。

張月一下子坐了起來：我看看，我看看。

張月說著，鉆出被窩走向陽臺。

淑慧連忙拿著衣服給張月披上。

張月一邊穿衣服一邊拉開窗簾。

窗外，鵝毛大雪正悄無聲息地落向大地，樹枝上掛滿了冰凌，地上鋪滿了厚厚的積雪，樓下的草地上，一個大大的雪人正沖張月微笑。

淑慧把張月拉回來：快點刷牙吃飯，下午放學咱們打雪仗。

4.外景 張月家樓下 日

天空中飄著小雪，淑慧拍打掉自行車后座上的雪，背上張月的雙肩包。

張月用胡蘿卜給雪人裝上了鼻子，轉身坐上自行車后座。

淑慧費力地蹬著自行車，車輪在雪地上留下長長的印記。

5.外景 小區 日

剛走不遠，自行車滑倒了，張月和淑慧都倒在了雪地里，二人躺在雪地里哈哈大笑。

淑慧起來拉張月，張月就勢在雪中打了一個滾，不愿意起來。

6.外景 路上 日

雪中的縣城，路上凝固著積雪，馬路上的車輛緩慢行駛著。

淑慧騎車帶著張月，嘴里哈著白氣，眉毛上掛著雪花。

7.內景 張月家 傍晚

張月放學回家，放下書包，脫下沾滿雪的棉鞋。

張月：小姨，咱們去打雪仗吧。

淑慧從臥室里走出來，一個中年女性跟著出來。

淑慧：月月，這是我媽，你喊她姥姥。她馬上要回老家。

中年女性：月月，長變樣了。來，這是咱老家的蘋果，可甜呢。

張月：咱們三個打雪仗吧，人多才有意思。

淑慧：姥姥要回老家了，不然沒車了。

8.外景 小區 傍晚

張月抓起一把雪向淑慧打去，淑慧并沒有跑開。

雪球打在淑慧的身上，兩人都開心地大笑。

張月：小姨，你跑呀！你怎么不跑呀？

淑慧：我跑了呀，可是你是神槍手，我跑不掉呢。

淑慧說完沖張月扔了一個雪球，砸在張月的頭上。

張月：你偷襲我，看我怎么反擊！

張月和淑慧你來我往打了一陣雪仗。

張月把別人堆的一個雪人踢倒。

淑慧也踢倒了一個雪人，將掉下的雪塊撿起來，試圖裝上去，可是怎么也裝不好。

淑慧手里抓著雪，停下來：月月，你過來……我要談對象了。

張月手里抓著雪塊，一時沒反應過來。

淑慧：過幾天，那個男的就來見面。

張月拍了拍淑慧的肩膀：小姨，不怕，我保護你。

9.內景 張月臥室 夜

張月：小姨，我真的要保護你。

張月說著，從柜子里翻出跆拳道服裝，戴上跆拳道手套，“嘿哈”地對著鏡子比畫了幾下。

淑慧坐在床邊用吹風機吹頭發。

張月：你又用白醋洗頭了？

淑慧：去頭屑，管用。

張月：難聞死了，不保護你了。

張月解開手套扔回柜子里，鉆進被窩，看著淑慧：你真要出嫁了？

淑慧：這丫頭！早呢，還沒見面呢。

10.內景 教室 日

張月在教室里午休，她趴在課桌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轉臉看到同桌嘉怡正趴在桌上看著自己。

張月：小姨結婚肯定不幸福，我得救她。

嘉怡：我有辦法，你知道戒指嗎？

張月：知道，結婚用的。

嘉怡：沒有戒指就不能結婚。你把她的戒指偷走，她就結不成婚了。

11.內景 張月家 日

張月媽媽田莉：來來來，嘗嘗淑慧的手藝。

淑慧和媒人張奶奶從廚房走過來。

客廳的大桌子上擺了豐盛的家常菜，田莉招呼大家吃飯。

客廳里一個穿著皮衣的男孩放下手中的瓜子，關上電視機，有點拘謹地站起來。

眾人落座，張奶奶讓淑慧和男孩坐在一起，張月靠近田莉坐下。

張奶奶：他二妹，你的手藝真不錯。

田莉看了一眼淑慧：哪里，都是淑慧做的。

張奶奶：等會兒淑慧和大軍去百貨大樓逛逛，買點衣服，咱鎮上沒有好的。

張月：小姨，買戒指嗎？

眾人一聽都笑了。

張奶奶看了看大軍：買，買。

12.內景 張月臥室 夜

淑慧打開新買的紅色旅行箱，拿出新買的洗發水，在鏡子前試穿新買的衣服。

張月伸頭去看淑慧的臉：小姨，你化妝了？

淑慧：沒有。

張月在淑慧臉上比畫著：你化了，你看你看。

淑慧把張月的手扒拉下來：就化了一點。

張月拉住淑慧的手，抬起來看了看。

淑慧不解地抽回手。

張月：你們買戒指了？我看看，好看不？

淑慧伸出手給張月看了看，然后有點費力地取下新戒指，放在自己的枕頭下。

淑慧收拾好張月的床鋪，把張月按進被窩里。

13.內景 張月家客廳 日

淑慧：戒指呢？

淑慧從臥室出來，張月正在吃早飯，她看了看墻上的鐘表。

淑慧走過來，拿起張月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淑慧坐下來：月月，藏哪兒了？

張月不說話，放下筷子，起身要去上學。

淑慧拉住張月的胳膊：這樣吧，戒指白天我戴，晚上你戴。行不？

張月換好了鞋子，戴上帽子，準備出門。

淑慧：等等，我送你，自己走啥時候能到學校？

14.外景 學校門口 日

淑慧在校門口停下自行車。

張月從車上下來，沒有說話，直接走進學校。

淑慧看著張月走遠，又看了看周圍匆匆忙忙的學生們。

忽然，淑慧喊住張月。

張月停住，回頭看向淑慧。

淑慧快步跟過去，掖了掖張月的衣領：戒指別弄丟了。不成，還得還給人家呢。

張月哇的一聲哭了，兩行眼淚掛在腮上。

淑慧連忙擦去張月的眼淚，摟住張月，親著她的頭發。

張月雙手緊緊抓住淑慧的衣服：小姨，我不讓你結婚，你結婚會不幸福。

淑慧：小姨不結婚。把戒指還我，好不好？

張月松開淑慧，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從內衣口袋里慢慢掏出一個紙包遞給淑慧。

淑慧連忙給張月拉上拉鏈，打開紙包，看了看戒指。

15.內景 縣百貨大樓首飾店 日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先生拿著放大鏡在臺燈下仔細照著這枚戒指。

老先生：小姑娘，照這個樣子打一個？

淑慧：多少錢？

老先生：銅的20，鐵的10塊。

淑慧：銅的。下午能打好嗎？

16.內景 張月臥室 夜

張月躺在床上，高舉著戴著戒指的手。

淑慧把張月的書桌收拾好，打開臺燈，拿出一本書翻閱。

張月：小姨，你說，男生是不是小鬼變的？

淑慧笑了笑，沒說話。

張月：小姨，我聽說女生頭發變短就不會結婚了。

淑慧：為啥？

張月：你看新娘都是長頭發。

淑慧：那為啥男生是小鬼變的？

張月起身，認真地說：你沒看到新娘出嫁都哭嗎？

淑慧笑道：還真是哈。

張月湊過來：小姨，看啥書呢？

淑慧合上書，把封面在張月面前晃了晃：果樹栽培。

張月嘟囔道：果樹栽培？有這個課？

17.內景 縣農技站門市部 日

字幕：半年后。

淑慧和大軍在挑選果苗。

營業員把新進的果苗按照種類排列在柜臺上，在每種果苗上掛好品名標簽。

淑慧：營業員同志，“煙富八號”有嗎？

營業員：那是新品種，估計下周能到貨。

淑慧：俺們是金山鄉的，山地有三千多畝，準備都栽“煙富八號”。這是俺的呼機號碼，到貨了你打傳呼給俺。

18.內景 縣新華書店 日

淑慧抽出一本書遞給大軍，大軍接過來。

大軍的呼機響了，他拿起呼機，讀了出來：訂單50噸已收到，馬總。

大軍：淑慧，吃完飯去給你買個呼機，慶賀一下。

淑慧：不買，影響月月學習。

大軍：那你什么時候回老家？不會陪她考上大學吧？

淑慧：再過幾天吧，明天就期終考試了。

大軍：果園也需要人手，村里鄉里都這么支持咱們……

19.內景 張月家 夜

字幕：一周后。

張月收拾行李準備去夏令營，淑慧在看書。

張月把戒指偷偷裝進書包里，看了一眼淑慧：熱死了。小姨，你頭發剪短點，涼快，我回來檢查。

20.內景 張月家 日

淑慧把鑰匙放在張月的書包里，送走張月。

淑慧走到窗前，看到張月在遠處招手。

淑慧回到臥室，打開柜子，從最里面拿出戒指，裝進上衣口袋里。

21.內景 大巴車 日

淑慧坐在回鄉下老家的大巴車里，她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縣城的景色快速向后移動。

22.內景 張月家 日

字幕：一周后。

有些曬黑的張月戴著遮陽帽，穿著夏令營的T恤走進家門。

張月放下行李：小姨！

張月來到洗手間，看到淑慧落下的洗發水瓶，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張月一個人。

23.內景 張月姥姥家 日

字幕：三年后。

張月姥姥在院子里摘蘋果，已經戴上近視眼鏡的張月把蘋果裝進袋子里。

田莉拉上旅行包拉鏈，準備返回縣城。

姥姥：這都是淑慧送的果樹。月月，還記得淑慧嗎？

張月：小姨？

田莉：和大軍結婚了，當媽媽了。

24.外景 村路 日

張月飛快地騎著自行車穿行在村路上，引得狗汪汪叫著追她。

25.外景 淑慧超市 日

張月氣喘吁吁地在超市門口停下，門口攤位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水果。

一個女性的聲音傳過來：要點什么？

淑慧媽媽從超市內走出來，張月連忙打招呼。

淑慧媽媽：月月，啥時候來的？來，帶點蘋果吃。

張月：不了，姥姥。小姨在家嗎？

26.內景 淑慧超市 日

淑慧媽媽一邊招呼張月走進超市，一邊沖里面喊著淑慧。

張月走進超市里，不大的房間擺滿了各種日用品，超市里頭的小房間門口晾曬著嬰兒的衣服。

小房間的門開了，淑慧從里面走出來。

淑慧圍著碎花圍裙，頭發剪短了，變得有點胖。

淑慧開心地抓住張月的手，心疼地摸摸她的額頭：近視了？

張月看到淑慧媽媽進了小房間，輕聲問：當媽媽了？

淑慧抓著張月的手，點點頭：月月長大了。

張月：小姨，謝謝你給了我這么快樂的童年。這枚戒指雖然不是金的，但是它比金子還寶貴。

淑慧剛想說什么，屋內傳來嬰兒的哭聲。

淑慧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小房間，哭聲慢慢停止。

嬰兒車里，孩子安靜地睡著，淑慧輕輕拍著。

張月走進來，緊緊抱住淑慧。

27.外景 淑慧超市門前 傍晚

田莉將車停在超市門前。

淑慧媽媽和大軍招呼眾人拍照留念。

淑慧抱著嬰兒，拉著張月從超市里走出來。

田莉接過手機：一、二、三，蘋果！

張月開心地摟著淑慧，笑臉在落日的余暉中定格。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