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此青綠

秦璐

你一定見過它。

在日光行將鋪陳，曙霞露出端倪的短暫瞬間，在深山幽澗間的如縷泉邊，在葳蕤叢林后的晴明云天，在不絕江流上的瀲滟波光中……

它，是青綠。

在中國傳統(tǒng)色彩理論中，“青、赤、黃、白、黑 ”五色渲染出了一套屬于中國人的完整世界。天地萬物，都在五色中沾染。翻開傳統(tǒng)色譜，你會訝異，居五色其一的青有著眾多美好而貼切的名稱——玄青、黛青、碧青、花青、石青、霽青、海青、鋼青、玄青、雀頭青、石綠、孔雀綠、銅綠、翠綠、蔥綠、蔻梢綠、寶石綠、松霜綠、水綠、艾綠、靛青、碧青……

一個個生動的詞匯仿佛是傳統(tǒng)文化向我們施展的一絲清意，充滿鮮靈而又流動的生機。讀得人口歡舌悅，遐思綿長。若論起能夠將青綠二色施展得精彩曼妙的，必會提及天才畫家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有人評價這幅驚世畫作說：“ 《千里江山圖》是中國山水畫史的一場意外，一份孤立的文獻……此前此后的山水畫長卷，沒有一卷拼得過它。”于是，畫中青綠蔓蔓延延攝人心魄，直逾千年。

時至立夏，萬物并秀。顏色不再局限于畫布，這被愛寵的青綠揮動如椽巨筆，信手點染。寬廣深遠的，飽和濃郁的，透徹輕盈的……層層暈染開去。于是，便有了晴空一鶴排云上的碧霄，有了青玉盤中瀉水銀的蓮葉，有了青草池塘處處蛙的雨夜，有了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的暢達。

唯此青綠，流淌過村鎮(zhèn)城鄉(xiāng)的脈絡；唯此青綠，聯(lián)結著萬物生靈的氣息；唯此青綠，綻放出活色生香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