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宜,陳晗婷,劉增榮,王維廣,劉曉峰,翟雙慶
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北京 100029
《傷寒論》蘊含著豐富的內容,為中醫的臨床實踐提供了理論支持。六經辨證要點歷來是醫家討論的重要內容,如清代陳堯道《傷寒辨證·凡例》認為,“凡曰太陽病者,皆謂頭項強痛惡寒也……凡曰厥陰病者,皆謂氣上撞心痛,吐蛔也”,即以各經病首條作為該經病的提綱主證。柯韻伯認為,“仲景六經各有提綱一條,猶大將立旗鼓使人知有所向,故必擇本經至當之脈證而標之”(《傷寒來蘇集》)。長期以來,提綱證作為辨證要點廣受醫家認同。現代許多學者也認為,《傷寒論》六經病以提綱證為辨證要點,是各自病機的總括和主要本質。但將提綱證等同于辨證要點則有失嚴謹。如王琦提出六經“提綱非綱說”。可見,六經病的提綱證并不能完全作為其辨證要點。
廣義力學模型(generalized mechanics model,GMM)是一種加權重力模型,該模型結合全局和局部信息,無監督地判斷節點的重要性。其主要基于復雜網絡的連接,并遵循現實世界的規律,在此基礎上提出基于力學模型的節點重要性度量方法。與其他判斷節點重要性的算法比較,GMM運算結果在準確性和客觀性上具有一定優勢。為進一步明確太陽病辨證要點,并探索信息技術在中醫理論性文本研究中的應用方法。本研究對《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章節條文進行標引,形成太陽病知識圖譜,采用GMM計算太陽病知識圖譜中各節點的重要性并排序,并根據節點重要性對癥狀節點進行聚類分析,獲得重要性高的節點集合,以期探索太陽病的辨證要點,并為使用信息技術分析理論性古籍的方法路徑提供參考。
中醫經典知識挖掘與傳播平臺(http://202.204.35.217/dp/home.html)目前已收錄中醫古籍1 100余部,該平臺集成文本標引工具和可視化展示工具,可滿足用戶對古籍中非結構化數據進行標引,形成結構化三元組數據,并進行可視化展示。通過該平臺檢索《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章節條文,建立工作組進行標引。
在前期研究基礎上,咨詢中醫理論專家、《傷寒論》專家,使用中醫經典知識挖掘與傳播平臺提供的標引工具,對古籍原文中的實體進行標引,并建立節點之間的關系。在標引過程中,尊崇原文含義,不對原文進行引申、發揮。采用雙人獨立標引并對比核查。標引及核查人員為本文一、三作者,如發生爭議,通過本文四、五、六作者討論并達成一致。
1.2.1 實體標引
逐字逐句標引原文,提取僅包含單個信息的中醫名詞,作為實體。如“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提取實體“太陽中風”“脈浮”“脈緊”“發熱”“惡寒”“身體疼痛”“無汗”“煩躁”“大青龍湯”。
1.2.2 特征標引
根據前期工作基礎,并結合本研究內容,將“癥狀”“方劑”“中藥”的實體標引“癥狀-”“方劑-”“中藥-”的標簽。
1.2.3 附加節點標引
根據原文含義對實體進行附加節點標引,形成一個新的實體。該實體與原文沒有直接對應關系,但該實體是原文的敘述邏輯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如將實體“桂枝”“芍藥”“生姜”“大棗”“甘草”進一步歸納為實體“桂枝湯藥物組成”,在平臺中通過“屬于關系”進行標引,即“桂枝”屬于“桂枝湯藥物組成”,“芍藥”屬于“桂枝湯藥物組成”,“生姜”屬于“桂枝湯藥物組成”,“大棗”屬于“桂枝湯藥物組成”,“甘草”屬于“桂枝湯藥物組成”。
1.2.4 關系標引
實體標引完成后,使用平臺提供的工具,建立實體之間的關系,形成節點-關系-節點形式的三元組數據。實體類型關系主要包括:屬于、導致、表現、治療、療效。
通過標引獲得《傷寒論》太陽病相關知識圖譜及三元組數據,將三元組數據從平臺導出,使用Gephi軟件進行可視化展示。
1.4.1 基于廣義力學模型的節點重要性

1.4.2 聚類分析
嘉慶年間,“察哈爾披甲一百六十七名”,[注]松筠等纂:《欽定新疆識略》(四庫全書本)卷二,第63頁。駐防塔爾巴哈臺卡倫與臺站。道光十二年(1832)三月,將伊犁所屬察哈爾、厄魯特兩營,例派塔爾巴哈臺換防官4名,兵319名,全行停止,酌派該處巴爾魯克7名,察哈爾、厄魯特、哈薩克內酌添600余名官兵,抵充伊犁派往之蒙古官兵差使。[注]《清宣宗實錄》卷207,道光十二年三月庚申條。將伊犁換防兵改派塔爾巴哈臺駐防兵,之后,駐守塔爾巴哈臺臺站、卡倫的察哈爾蒙古兵又增至不少,但具體數字史料中未明確記載。
根據節點重要性,采用SPSS20.0統計軟件對節點進行聚類分析。考慮到辨證要點內容較少,故從節點重要性結果中抽取重要性排序前30位的節點,并從中選取癥狀節點和附加節點進行聚類分析。
對《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章節條文進行人工標引,共獲得1 192個節點數據和24個關系,三元組數據2 986條。其中,與原文相對應的節點共962個,根據原文含義進一步歸納的附加節點共230個。(完整知識圖譜見本文OSID碼。)
附加節點主要根據方劑名稱或病證名稱進行命名,是對多個癥狀的概括。如“麻黃湯主治病證1”是對麻黃湯主治病證第1類癥狀的概括,該實體出自《傷寒論》第35條“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包含癥狀“喘”“無汗”“惡風”“骨節疼痛”“腰痛”“身疼”“發熱”“頭痛”;“太陽傷寒癥狀1”是對太陽傷寒病證第1類癥狀的概括,該實體出自《傷寒論》第3條“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為傷寒”,包含癥狀“發熱”“不發熱”“惡寒”“體痛”“嘔吐”。
將《傷寒論》太陽病節點按節點重要性計算結果進行排序,前30位節點中,第1、2、5、8、18、21位為病機節點,第3、4、6、7、11、12、14、24位為癥狀節點,第9、10、13、15、16、17、19、20、22、23、25、26、27、28、29、30位為附加節點,見表1。前30位節點中的附加節點來源見表2。

表1 太陽病節點重要性排序前30位節點

表2 太陽病前30位節點中的附加節點來源
對節點重要性排序前30位節點中的24個癥狀節點和附加節點進行聚類分析,樹狀圖見圖1。可以看出,癥狀-發熱、癥狀-惡寒分別聚為兩類,癥狀-脈浮、癥狀-汗出聚為一類,其他癥狀聚為一類。由此可以判斷,發熱、惡寒、脈浮、汗出4個癥狀節點的重要程度與其他節點有明顯區別,可作為《傷寒論》太陽病的辨證要點。

圖1 太陽病主要癥狀節點及附加節點聚類分析樹狀圖
太陽病病機在于外感邪氣束表,正邪交爭。在治療上,除考慮刻下癥病機外,對陽氣盛衰、表里傳變、治則治法的決策,都是影響疾病預后的關鍵內容。本研究結果發現的發熱、惡寒、脈浮、汗出,則是把握上述內容的關鍵癥狀。對這4個癥狀的把握能夠較好地體現“觀其脈癥,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的思想,并可以作為太陽病辨證要點,有效指導臨床實踐。
發熱癥狀節點重要性居第3位。發熱是判斷陽氣盛衰的關鍵。發熱癥狀可作為太陽病的辨證要點主要原因有二:第一,發熱是傷寒中的一個重要癥狀,如《素問·熱論篇》言“人之傷于寒也,則為病熱”。有學者認為,太陽病提綱證中未言及發熱是“省文法”。第二,發熱是判斷傷寒病機的關鍵,如《素問·熱論篇》提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故為諸陽主氣也……熱雖甚不死”。太陽與一身之陽皆有聯系,外邪侵入人體,人身之陽氣奮起抗邪,陽氣旺盛表現在外則為發熱,故有“熱雖甚不死”的論斷。由此可見,通過對發熱的判斷,能夠進一步了解人體正氣盛衰的情況,在治療上可據此調整用藥的輕重緩急。即“有一分陽氣,則有一分生機”。
惡寒癥狀節點重要性居第4位。惡寒是判斷病在表里的關鍵。惡寒作為太陽病中判斷是否有表證的關鍵,歷來受到醫家的重視。古人尚有“有一分惡寒,便有一分表證”之說。太陽病病機主要是外邪襲表,衛陽被遏,不能溫煦肌膚,進而表現出對外界寒熱不適的癥狀。《傷寒論》強調通過惡寒判斷是否有表證,如164條有“惡寒者,表未解也”。
通過對脈象的判斷,能夠了解人體正氣的變化。脈浮癥狀節點重要性居第6位。脈浮是判斷陽氣位置的關鍵。太陽病初起,正氣在表抗邪,表現為脈浮。同時,如出現里熱外越、虛陽浮越或陽氣不能收斂的情況,都可能出現脈浮。為此,可以通過脈浮癥狀,判斷人體陽氣位置,進而推斷表證是否有入里傳變的可能性,選擇相應的治則治法。如“太陽病,先發汗不解,而復下之,脈浮者不愈,浮為在外……今脈浮,故在外,當須解外則愈”,通過脈浮判斷邪氣是否在表,并據此進行治療。再如太陽經病的脈象多為浮脈或浮脈與其他脈共同出現,太陽中風證脈浮緩、浮弱,太陽傷寒脈浮緊,太陽腑病開始入里傳變,表現為太陽蓄水證脈浮、浮數,太陽蓄血證脈沉結、沉微。在治療上,如脈浮則邪氣在表,仍須解表而愈。如有入里傳變的情況出現,在病機上需考慮是否存在正虛邪盛的情況。在治療上則考慮使用下法、清法等進行治療。若未對脈浮與否進行判斷,邪已入里而用汗法,即傷正氣而無法驅邪外出。
汗出癥狀節點重要性居第7位。汗出作為辨證要點,是判斷郁閉的關鍵。有汗出代表衛氣郁閉較輕,反之則郁閉較重。李培生認為,“《傷寒論》的汗證,對于觀察病情,分析病勢,辨別類證,以決定治法和推測預后,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在治療上,發汗法是太陽病的重要治法,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其高者因而越之”,汗出與否、汗出多少是指導使用發汗法治療的關鍵。對于太陽病而言,太陽中風汗出用桂枝湯,太陽傷寒無汗用麻黃湯發汗解表,表郁輕證如瘧狀、發熱惡寒,則小發其汗,用桂枝麻黃各半湯。若對汗出把握不當,則極易導致壞證和變證,如“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等條文,皆是探討使用發汗法之后的變證。
除發熱、惡寒、脈浮、汗出四癥外,太陽病對很多兼癥和變證進行了探討。如柴胡桂枝湯主治病證,白虎加人參湯主治病證2、癥狀譫語、癥狀脈數等。以柴胡桂枝湯主治病證為例,柴胡桂枝湯本為少陽、太陽表里雙解輕劑,出自《傷寒論》第146條,癥狀包括“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不屬于太陽病核心內容,而用于輔助辨證。因此重要程度低于發熱、惡寒、脈浮、汗出四癥。
中醫核心觀念是中醫思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診療思維過程中,表現為從功能、整體、運動變化的角度分析醫學問題,并將和諧的思想貫穿始終。在太陽病的診治過程中,著重把握辨證要點是體現其中醫思維的關鍵。
首先,惡寒、發熱、脈浮、汗出是通過陽氣的盛衰、邪氣的病位及皮膚腠理等功能表現出來的象進行判斷,即從功能角度分析;其次,惡寒、脈浮是對表里進行辨證,即從整體角度分析;最后,汗出、脈浮是判斷疾病傳變,指導遣方用藥的關鍵,即從運動變化角度分析。通過對這4個癥狀的理解和應用,能夠更好地體會、把握中醫思維。
文獻理論研究目前多基于專家經驗進行分析概括挖掘,部分研究基于方證或方藥數據進行數據挖掘。本研究探索一種直接對理論性文本進行分析的研究方法。采用標引形成知識圖譜的優勢在于:第一,將非結構數據轉換為結構化數據,創造了應用無監督模型的條件;第二,將文本數據轉變成可視化數據,而沒有改變原文含義,保證了研究的客觀性。同時,以知識圖譜為研究對象,是直接對中醫理論性文本進行研究,與方證相應思路下的知識挖掘相比,可避免過多的數據分析。另外,與詞頻統計相比,可避免高頻詞雖出現次數較多而意義不大的問題。如詞頻統計得出太陽病居前10位的節點分別為三兩(83次)、二兩(72次)、灸(63次)、甘草(60次)、發汗法(54次)、太陽病(54次)、去皮(50次)、傷寒(50次)、瀉下法(47次)、擘(42次),該結果對太陽病辨證意義較小。
一般認為,太陽病主證為發熱、惡寒、脈浮,或以太陽病提綱證為主證,本研究通過GMM計算節點重要性,發現發熱、惡寒、脈浮、汗出的重要性與其他癥狀有明顯區別。分析后認為,這4個癥狀對判斷陽氣盛衰、陽氣位置、是否表里傳變及治則治法選擇等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中醫核心觀念的重要體現。因此,這4個癥狀共同構成太陽病的辨證要點。
本研究表明,以知識圖譜為研究對象,采用無監督模型分析太陽病的辨證要點是可行的。該方法能夠較準確地挖掘隱性知識,可用于中醫理論性古籍的知識挖掘,指導臨床實踐。由于目前相關研究較少,一些問題仍有待解決:在研究對象方面,尚缺少共識性的中醫經典標引方法,及大規模知識圖譜和公共語料庫,使一些研究由于缺少基礎數據而無法開展;在算法方面,目前缺少有針對性、原創性的算法,導致一些研究結果的解釋力不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