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 玥
古風歌曲作為國潮熱在音樂領域的集中體現,其使用傳統文化元素進行創(chuàng)作的方式有著悠久的歷史。從士大夫文學的創(chuàng)作,到20世紀三四十年代風靡大都市的通俗音樂,及至21世紀初興起的中國風音樂,以及在網絡時代形成的古風歌曲,無不汲取傳統文化營養(yǎng)以充實自己,進而在此基礎上不斷創(chuàng)新發(fā)展,最終形成自己特有的藝術風格。
作為以“擬古”為主要特征之一的古風歌曲,其歌詞對古典文學的體認是最重要的風格。它的流行,反映出青年一代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這是令人欣喜的現象。但不容忽視的是,古風歌曲的創(chuàng)作在經歷發(fā)軔、興盛之后,開始出現諸多問題,陷入發(fā)展瓶頸。因此,筆者在文化視域下對其歌詞進行檢視,希望通過厘清古風歌曲歌詞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歷程、現狀和趨勢,以期為推動古風歌曲歌詞創(chuàng)作朝著更健康、更有生機的方向發(fā)展提供有益視角。
“古風”從字面上來講即古代風格。從概念來說,“古代”一般指1919年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前的時代,“古風”即是1919年以前的藝術風格。古風音樂以傳統文化為基調,結合中國傳統的詩詞歌賦、音樂歌舞等,經過不斷的發(fā)展磨合,形成了獨具風格的藝術特色。它并非橫空出世,而是中國本土流行音樂創(chuàng)作手法的一種延續(xù)與弘揚。
回溯這種創(chuàng)作手法,能夠真正被稱為家喻戶曉的“流行歌曲”的,大多是“戲歌”,比如《劉海砍樵》《夫妻雙雙把家還》,就是用流行音樂的配器,將傳統戲曲唱段重新包裝而成的。這種改編可謂是當下古風歌曲的濫觴了。此后,以傳統戲曲音樂為主旋律,重新配器、編詞而創(chuàng)作出的“戲歌”則成為古風歌曲的早期形態(tài),而這一形態(tài)長期存在于以央視春晚為代表的各類大型晚會上,由戲曲演員演唱的反映時代內容的戲歌成為晚會保留節(jié)目。
自20世紀80年代起,中國風音樂創(chuàng)作呈現出新樣貌:從以“戲”為主“歌”為輔,轉變?yōu)橐浴案琛睘橹鳌皯颉睘檩o。創(chuàng)作者汲取傳統文化元素重新創(chuàng)作,無論是旋律還是歌詞,都表現出對傳統文化的推崇與熱愛。比如《前門情思大碗茶》的旋律吸收了京韻大鼓的曲調,《一剪梅》的歌詞用類似古詩詞的文字以寒梅佇立雪中的孤傲展現真情可貴,詞曲作家陳小奇的《濤聲依舊》《白云深處》等作品的歌詞化用了古典詩詞,歌手鄧麗君的一些作品直接給經典詩詞譜上了曲子,等等。
大約在十年前,“中國風”歌曲又發(fā)展出了新樣貌——古風歌曲:不僅表現為演唱融入戲腔、伴奏使用絲竹管弦等多種傳統樂器,旋律靈活并結合現代流行音樂的形式;而且包括歌詞的遣詞造句和藝術表現形式都模仿中國古典文學,并以網絡為其傳播的主要途徑。
雖然是自媒體時代的產物,但古風歌曲依然延續(xù)著“中國風”歌曲對傳統文化認同的風格。原本,吟詩作賦對于當下青年來說是疏離甚至是陌生的;而古風歌曲的歌詞“擬古”卻不“泥古”,大大開拓了創(chuàng)作的自由度。這種“古典詞+流行曲”的歌曲模式滿足了年輕群體的心理需求,無論是附庸風雅還是追風弄潮,抑或是發(fā)自內心的喜愛,古風歌曲打破了原本小眾的圈層,逐漸流行起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通過古風歌曲走近傳統文化,并期冀借由古風歌曲來表達自己的內心。隨著網絡的普及和創(chuàng)作門檻的降低,更多網絡唱作者進入了創(chuàng)作圈,古風歌曲成為他們表情達意的絕佳載體。
近年來,在弘揚傳統文化的大背景下,古風歌曲的創(chuàng)作熱情日漸高漲,在各種傳播平臺的助力下,其傳播速度和廣度較之以往都呈現爆炸式發(fā)展態(tài)勢。優(yōu)秀的古風歌曲屢屢“破壁”“跨界”,可謂是網絡歌曲突破原本的“次元壁”、發(fā)揮更大影響的一種表現。其中,虛擬歌姬的出現就是這種破壁跨界的標志性事件。
隨著技術發(fā)展的突飛猛進,虛擬人物在熒幕和現實生活中的演出已不再是夢想。從外形到曲風都充盈著國風“范兒”的虛擬歌姬,作為數字藝術的前沿成果,讓我們看到了古風歌曲正在突破原本的局限性、小眾性,走向更廣闊的發(fā)展空間。中文虛擬歌手洛天依在出道十年之后登上了2022年央視元宵晚會。灰發(fā)、綠瞳,發(fā)飾碧玉、腰墜中國結,以全息影像現身的洛天依,與真實歌手一同獻唱了自己的冬奧音樂作品《Time to Shine》。歌曲以東方傳統的好客之辭歡迎八方來客,其中夾雜的英文,是面對世界的自信姿態(tài)。冰晶閃耀的夢幻舞臺上,兩個次元的年輕歌手一同用充滿青春的力量演繹,展現出中國當代青年不懼挑戰(zhàn)、迎難而上的蓬勃朝氣。
為進一步深入研究近年來古風歌曲歌詞的創(chuàng)作面貌,筆者選取2018年至2021年在網絡上廣泛流行的古風歌曲進行了分析。曲目選取標準主要有:一是須帶古風標簽,二為原創(chuàng),三是播放量過十萬或上過各類音樂排行榜。以主題和表現形式為觀照對象,筆者對近300首熱門古風歌曲曲目進行了分類。
在古風歌曲中,愛情元素呈絕對優(yōu)勢,這與《詩經》之類多為男女之情的吟唱是相似的。這類歌曲滿足了多數人對真愛的憧憬,呈現的是個體自我意識萌發(fā)后的內心渴求。愛而不得的情感表達符合現實生活中多數人的情感常態(tài)。作為情感折射,孤影難成雙、勞燕亦分飛的場景在古風歌曲中比比皆是,比如相知相伴、被迫分開、苦戀單戀等。
在表達愛情時,常采用設置場景、借鑒典故、直接詠嘆等多元手法。如《虞兮嘆》講述的是霸王別姬的故事。“長槍策馬平天下,此番訣別卻為難,一聲虞兮虞兮淚眼已潸然”,虞姬看著馳騁沙場、出生入死的霸王,與愛人生死離別時淚濕衣衫,不由得痛徹心扉;“與君共飲這杯中冷暖,西風徹夜回憶吹不斷”,舉杯共飲,回憶曾經的溫暖與幸福,溫情能讓愛人暫時忘卻離別的苦痛,哪怕只有片刻;“含悲、辭君、飲劍,血落凝寒霜,難舍一段過往,緣盡又何妨,與你魂歸之處便是蒼茫”,即便今生已緣盡,卻愿意與你魂歸一處,來世再續(xù)前緣,一段自刎前的心跡表白,為愛人壯行、讓愛人放心。霸王別姬是一段家喻戶曉的故事,而《虞兮嘆》用虞姬的第一視角重新講述,以哀而不傷、悲而不痛的氛圍渲染再次賦予了這段傳奇以新的魅力。作為一種情感宣泄的途徑,時長三至五分鐘的流行音樂無需在有限的敘事空間里講明故事的來龍去脈,而更多的是通過場景氣氛的展現去激發(fā)聽眾的共鳴。
在夢想與現實之間逼仄生存的現代人,需要在虛幻的空間中,通過見證蒼涼悲壯的坎坷愛情來獲得精神安慰。因此除了純粹歌頌愛情之外,古風歌曲更多地是把愛情作為其中一個元素來表達生命意識,通過詩詞化的語言去書寫個體生命體驗,表現群體性精神感受。如2021年的古風歌曲《驍》,融合著經典唐詩意象的歌詞迅速喚起人們的共鳴,在激昂的音樂中,聽眾跟隨英雄豪杰的步伐走遍邊塞荒漠,吶喊著“自古英雄豪杰當以仁為先”,激發(fā)出對英雄豪邁的贊美和對大好河山的熱愛。這首歌曲也頻頻被主流媒體用于守邊戰(zhàn)士的宣傳片配樂,傳播廣泛自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邊塞戰(zhàn)場英雄本色、江湖兇險俠客縱橫、漫游隱逸縱情山水等,都屬于生命體驗范疇。風流少年浪跡天涯,加上驚鴻一瞥的刻骨愛情,正好符合年輕人對自由的追求;如李白一樣來去自由、詩酒年華,不必為生活所困,更是他們向往的人生;飲風咽沙的殘酷現實和不被他人理解的苦澀,都可以通過歌詞所營造的意境表現出來,從而激起共鳴。理解了古風歌曲反映個體真實需求的特性,就不難明白它為何廣受青睞了。除借用古典詩詞中的典故、詞語,以及對古代經典人物精神進行頌揚外,古風歌曲更多在主題中蘊含對古典文化精神的認同和贊頌。《關山酒》一曲將背景設置在古代戰(zhàn)場的亂世烽火中,副歌里反復出現的“年少猶借銀槍逞風流”,展現了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青山白首為國征戰(zhàn)的決心。
古風歌曲《窗》在表現愛而不得時,沒有使用通常的敘事,只是選取了一個典型意象——“窗”:“輕煙飄過 / 似同竊語敲打我的窗 / 可曾是你捎來的問安。”主人公的愛情并非刻骨銘心,失去時也不會痛徹心扉,“輕煙”營造的若有似無的氛圍,恰似主人公失去愛情時那種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痛楚,沒有痛到滴血,卻總有絲絲血痕滲出。在古詩詞中,“窗”是一個寓意豐富的意象,一扇窗,既是相對封閉的環(huán)境中接觸外界社會的媒介渠道,也是將一個世界分成兩種天地的重要物件;窗的另一側,既可以是出其不意的驚艷,也可以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在中國古典園林設計中,特別擅長利用窗的設計呈現山重水復、柳暗花明的美感。“窗”具有的含而不露、隔而不斷的朦朧美和含蓄美,恰是民族文化心理內涵的反映,也使它在古典詩詞中成為經典的意象。《窗》通過對傳統意象的轉化,模仿古典文藝傳情達意的呈現方式,成功營造出內斂含蓄、耐人尋味的氛圍。
古風歌曲中的歌詞形如詩詞歌賦,配合古箏、古琴、琵琶、笛子、嗩吶、鐃鈸、板鼓等民族樂器,雜糅戲腔,加上愛恨情仇的故事背景,俘獲了以年輕人為主體的多跨度聽眾群體。古風歌曲所代表的藝術新特征,是審美日常化、大眾化的一種表現。誠然,貼近生活的藝術表達更容易流行,但必須認識到,過度泛濫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流俗的弊端。
分析近三年爆火的古風歌曲不難發(fā)現,同質化趨勢明顯,識別度不高。唱法上,戲腔是最多見的植入,幾成標配;旋律上,相似度極高,宛如復制粘貼般,很容易唱成“串燒”;主題上,江湖的愛恨情仇被反復呈現。在這里,虛擬世界為參與者提供了更為廣闊的想象空間,使他們得以突破現實情況所限,勇敢地暢想真愛,追求自由和夢想。在這里,參與者可以在虛擬空間中建構出與自身相似的平凡人物,展現其對現實社會和人性的認識和刻畫。當前,創(chuàng)作個體的低門檻甚至無門檻,在降低了歌曲創(chuàng)作入門門檻的同時,也導致了創(chuàng)作的無序。大量古風歌曲歌詞選擇古典文學中耳熟能詳的故事、意境進行解構再造,但由于創(chuàng)作者無法跳出個體感悟的桎梏,展現出的就往往只能是愛情歡愉的一個片段,或者是愛而不得的難以忘懷,最終導致相似的主題和雷同的表現方式不斷被復制,從而影響了古風歌曲本該獨樹一幟的個性化呈現。
在古風歌曲中有一類曲目,歌詞音韻和諧、詞藻華美、句式多變,但主題不明顯,既像是贊揚可遇而不可求的愛情,又像是歌頌平凡人的看破紅塵,也像是遺憾此生短暫、宏圖不展,因此簡短的一首歌卻雜糅著愛情、宗教、江湖等諸多元素,堆砌疊加,讓人捉摸不定、眼花繚亂。“一言半生籌”“戲子多秋”等模糊的語義,“我爬過三千臺階的一片心虔誠”等破碎的表達,“今夜太漫長,今兩股癢癢”等隨意粗俗者,屢見不鮮。這種為了押韻而造詞、破詞、打亂語序,以撕裂和顛覆呈現感覺或營造氛圍的創(chuàng)作方式,大大降低了古風歌曲本該有的藝術性。
古風歌曲中隨處可見文言表述和古代典故,如“臥龍鳳雛”“庭有枇杷樹”“亂石穿空”等。這些典故的確可以快速被聽眾理解并產生情感共鳴,但不能忽略的是,古典文學式的詩意表達,需要具備一定的文學基礎。元素拼接可以擴充內涵、渲染氛圍,契合更廣泛人群的審美需求,但拼貼起來的元素如果不能有序組合,就會呈現碎片化狀態(tài),反而會阻礙聽眾更好地體會歌詞意境。比如“霜華滿天”“折斷月光”“難舍美觀”等生拼硬湊的詞匯,初聽驚艷,細想卻不明所以,只單純追求押韻或個性表達,卻喪失了古典詩詞要求的平仄格律等規(guī)范,最終導致語意不通。
網紅作品《盜將行》就因歌詞引發(fā)過爭議。其故事創(chuàng)作源自野史記載,一位俠客劫富濟貧,行走江湖,后為一見鐘情的女子放棄了盜俠身份,參戰(zhàn)報國,又在破例只身入王府竊取玉簪一枚做定情信物后,隱入凡間生活。歌詞里寫道:“枕風宿雪多年 / 我與虎謀早餐 /拎著釣叟的魚弦 / 問臥龍幾兩錢 / 蜀中大雨連綿 / 關外橫尸遍野 / …… / 立枇杷于庭前。”僅此一段歌詞便接連使用了與虎謀皮、姜太公釣魚封相、諸葛亮饅頭祭江、歸有光《項脊軒志》庭前枇杷等典故,然而彼此之間缺乏邏輯關聯,看起來七零八落,不知所云。值得注意的是,盡管這首歌被網友批評為“讀不懂敘事邏輯和表現手法”“啥也不是”……但并不影響它在年輕群體中的廣泛流行。我們對這種意象過度堆砌、拼貼式表達的創(chuàng)作進行批評,并非不尊重創(chuàng)作自由,而是此類歌曲的流行度、傳唱度高,主要受眾偏年輕群體,因此更不能忽視這類歌詞對新一代在文化積淀上帶來的不良影響。
古風歌曲頻頻沖上熱榜,讓更多創(chuàng)作者矚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然而古風歌詞創(chuàng)作對于文化積累的要求程度相對較高,也正因如此古風歌曲的原創(chuàng)力不足的問題日漸凸顯。目前較為流行的古風歌曲中,雷同、模仿,甚至抄襲者并不鮮見。正如筆者對近300首曲目的主題進行統計后,發(fā)現有80%以上作品表現的是愛恨情仇。然而原創(chuàng)是藝術發(fā)展的主要動力。簡單迎合公眾需求,選擇爆款的主題和旋律進行復制或簡單加工,以期形成新的爆款,這種做法對于藝術的發(fā)展無異于飲鴆止渴。以拼貼或生搬硬造的語詞實現表達上的“擬古”,非但不能實現對古典意境和美感的呼應,反而加大了傳播難度。再加上網絡監(jiān)管和原創(chuàng)界定存在一定難度,這類歌曲經常陷入版權不清和抄襲侵權等困擾。
歌曲發(fā)的是心聲,抒寫心中所感,因此貼近現實成為作者的本能需求,發(fā)自真心的藝術作品也才能生發(fā)感動的藝術效果。古風歌曲往往是從現實當中獲取靈感,把源自現實生活的困境表述出來,展現自己對現實的思考、反抗和總結。但如果僅僅局限于展現個體現實的困惑,作品就難免狹隘,既不易引起公眾的共情,又會使傳播范圍受限,更遑論成為傳世經典。
從本質上來講,中國傳統文化當中的世界觀、價值觀和宇宙觀,都傾向于打造一種和諧統一的群體性觀念。因此在家國一體的背景下,困境的展現是多元的,但升華是多數人最終的選擇。這種選擇在古風歌曲中也得以體現。
古風歌曲《緣分一道橋》是電影《長城》的片尾曲,“狼煙千里亂葬崗 / 亂世孤魂無人訪 / 無言蒼天筆墨寒 / 筆刀春秋以血償”,從狀物(狼煙)到寫人(孤魂)再到寫史(筆刀春秋),寥寥28字,詞作者方文山便將蕭颯荒涼、殊死拼殺的古代戰(zhàn)場氛圍營造了出來,再加上歌曲開頭是王昌齡的《出塞》,塞外的恢弘之氣便展露無遺。正是因為有這種“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沙場快意作對比,歌詞后段的“這緣分像一道橋”才有了更加攝人心魄的力量——憑借生死之殘酷去證明真情之寶貴。窺一斑而知全豹,古風歌曲中存在著大量的因戰(zhàn)爭分離造成的怨偶之苦,無論是將軍大俠在戰(zhàn)場揮斥方遒,還是良人遠征枯骨他鄉(xiāng),最終被認可和弘揚的多是殘酷戰(zhàn)爭中令人蕩氣回腸的堅貞愛情。歌曲時常描寫自身的不得志或失去愛情,營造出的是一種個體失落的氛圍;而一旦遇到家國大事,血脈的覺醒和為國而戰(zhàn)的責任感就會呼之欲出,作品展現的就是那種萬死不辭的熱血,即所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正因此,《緣分一道橋》的主人公做出了“血肉筑城萬箭穿 / 盔甲染血映月光”“用信任立下誓言我來熬”的選擇。
個人對歷史和生活的感悟融入到藝術創(chuàng)作之中,體現的是個人在歷史洪流中的命運;而其最激蕩人心之處,是個體命運匯入時代大江大河后呈現出的一種對于集體精神的呼應。2021年,作為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的獻禮歌曲,由共青團中央宣傳部、中國歌劇舞劇院聯合發(fā)起推出的古風歌曲《萬疆》,便是將立意放在了謳歌祖國的高度上。清澈的童聲和戲腔,把古風歌曲的主題和遣詞造句的美感推到了一定的高度。歌曲以一人視角,再現了特殊時刻對祖國的摯愛。“紅日升在東方/ 其大道滿霞光 / 我何其幸 / 生于你懷 / 承一脈血流淌 / 難同當 / 福共享 / 挺立起了脊梁”。詞中之意為東方之紅照亮了信仰,歷經歲月悲喜,憑坦蕩之心挺立起脊梁。其中“撫流光、嘆枯榮、橫八荒”等排比句文辭諧美,很好地渲染出莊重嚴肅且情感濃郁的拳拳愛國情。這一類歌曲的“出圈”和廣泛流行,都是古風歌曲主題和形式發(fā)展到新階段的體現。
古風歌曲的創(chuàng)作高潮和主力雖源自現代的二次元網絡空間,但其審美內核是對傳統美學理想的追認。在古風歌曲中,經常可以看到來自于基礎教育積累下的熟悉詞語,這是群體心靈共鳴的最好體現。詩詞歌賦潛移默化地積累,鋪墊了一代代人心中傳統藝術和美學欣賞的底色,通過二次元網絡自由創(chuàng)作的渠道聚沙成塔,形成風格鮮明的古風歌曲,最終產生自下而上的美學傳播。
對傳統文化的體認,是民族自信和文化復興的一種表現。中國傳統古典文化藝術中蘊含豐富的藝術資源,可以為當代的藝術創(chuàng)作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感,關鍵在于如何挖掘、利用。在當下,引導古風歌曲創(chuàng)作去偽存真,領悟傳統文化,尤其是挖掘古典詩文中的精髓,用民族精神的豐厚滋養(yǎng)去破除流行文化的困境,是實現優(yōu)秀傳統文化創(chuàng)造性轉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的一條有效路徑。
2022年北京冬奧會期間,一首古風歌曲《雪龍吟》不僅在短視頻平臺受到熱烈追捧,更是火爆外網,被連連稱贊為:唱出中國底氣,盡顯大國風范!“我一聲龍嘯凌云志”和“來雙奧之城感動你”是兩句帶有明顯古今差異的表述,但通過激揚的旋律和充滿節(jié)奏的說唱最終有機融合在一起,歌曲緊跟社會熱點,凸顯民族精神,點燃了千萬觀眾的中國心。可見,如果個體的困境和心靈需求是激起聽眾共鳴的鑰匙,那么隨著個體的愛恨情長在面對更廣闊的接受群體時,升華到民族精神的文化內涵中,古風歌曲也能“登堂入室”,而在經歷大眾文化的歲月淘洗后,最終也能留下經得起考驗、無愧于時代的優(yōu)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