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兒去“打工”

□黃宗慈

讀高二的兒子自五月下旬開始在家“停課不停學”后，他那擺放計算機的房間就成為我的禁入之地。上課時，老師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抑揚頓挫的授業解惑聲不停敲擊著樓下家人的耳膜。為了不讓孩子分心，我努力避免用腳步聲切斷老師與學生的在線“連結”。

直到某天，我迫不得已“闖入”兒子的房間，天啊！計算機上正交織著打打殺殺、聲廝力竭的游戲畫面，相比之下，手掌大小的手機顯示的教學畫面顯得是那么渺小。頭罩式耳機穩穩鎖住游戲的轟隆聲響，將老師的教學聲與兒子的游戲世界隔絕開來。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在線教學的聲音是播放給我聽的呀！我氣得咬牙切齒，暗中思忖：等著瞧，暑假開始，非將你送去“勞動改造”不可！

暑假伊始，我利用工作之便，詢問單位道路工程的工班長是否需要“學生工”？并將兒子的情形詳細描述了一番，工班長點頭同意，說讓孩子先看看工作環境。

回到家，我積極游說兒子，他勉為其難地應允試試看。

轉天，我把兒子帶去工地熟悉環境，工班長看到結實壯碩的兒子，特地加重語氣說：“在這里干活，要看你的表現，如果肯吃苦不怕累，我會幫你加薪喔！”兒子連連點頭稱好。于是，在我的精心策劃下，隔天兒子就開始了“勞動改造”。

“上班”第一天，被泥土包裹全身的兒子灰頭土臉，似折傷翅膀的倦鳥拖著雙腿一瘸一拐地步入家門，他放下手中的安全帽和反光背心，有氣無力地說：“媽媽，我回來了。”

我抬頭一看，只見他右手虎口因使用工具不當受了傷，胳膊上也明顯有幾處破皮。傷在兒身，疼在娘心，即便心疼，我也只能狠心地別過頭去佯裝未見，任其進浴室盥洗后再享用晚餐。

隔天早上送孩子去工地，逮到短暫的相處機會，兒子對我說：“媽媽，我好像被您騙了耶。”我故作鎮定地說：“如果你覺得被騙，我們現在就掉頭回家吧！”兒子連忙央求：“不要不要，過兩天就適應了。”

晚上我運動后回家，還未進家門，竟聽到兒子中氣十足地與同學打電話聊天說笑的聲音，心中的忐忑瞬間平復。再次問他是否習慣？兒子卻沖我會心一笑。

第三天兒子收工回家，興奮地與我分享：“媽媽，我現在已經適應工地的步調了，那些大哥哥常常買飲料和點心給我加油打氣，路人看到我都豎起大拇指耶！”

他的脖子與手臂被驕陽炙烤得黝黑一片，右腳背也腫脹隆起，我忙問是怎么回事？兒子云淡風輕地說：“只不過被一只大水桶壓到而已，在工地受傷很正常啦，擦個藥，忍一忍就過去了。媽媽，通過這幾天打工，我真正體會到了勞動的艱辛與掙錢的不易，相比之下，在教室里學習或在家上網課，真是太幸福了。您放心，暑假之后我會好好學習，再也不會讓您為我的學習問題操心著急了！”

眼見“勞動改造”成功，慈母如我眼眶泛紅，哽咽著無法言語，心中卻默默稱贊：“兒子，你真的長大了。你不但在打工中體驗了勞動的艱辛，更明白了學習的重要性，但愿日后你在學業上愿意吃得苦中苦，將來做個自食其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