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軍“亮劍”東京灣

文·圖/姜森

8月15日是二戰日本投降日。77年前的這一天，日本裕仁天皇頒布《停戰詔書》，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330萬日軍放下武器無條件投降。這象征著二戰以同盟國的勝利宣告結束，中國軍民艱苦卓絕的14年抗戰，也最終取得勝利。

1945年8月14日——美軍向日本廣島和長崎投擲原子彈幾天后，美國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內擠滿了記者。講話帶著濃重密蘇里地區口音的時任美國總統杜魯門向記者宣布：“今天下午，我從日本政府那里收到消息——日本愿意全面接受《波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長期奮戰于太平洋戰區的盟軍官兵，在歡慶之余開始準備赴日參加受降儀式。

在裕仁天皇通過廣播正式宣布無條件投降后，日本戰時內閣成員紛紛辭職，有些人自殺了。當時的裕仁天皇可能還未預料到，僅僅數周后，盟軍將領麥克阿瑟就到日本“取代了他”，成為“日本的實際統治者”。

300多艘艦艇涌入東京灣

美軍檔案顯示，美軍高級將領收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后，反應各有不同。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尼米茲收到這一消息時，反應很平靜。據曾任美國海軍情報參謀的萊頓回憶：“尼米茲并沒有像其他軍官那樣興奮地跳起來，或者大聲歡呼。那天他一如既往地沉著冷靜，僅僅微笑了一下，沒有說一個詞?！?/p>

綽號“公?！钡男⊥?哈爾西將軍是美軍第3艦隊指揮官。脾氣暴躁的他為了表達對日軍的憤怒，曾在二戰中表示：“在我們徹底打敗日本之前，日語是‘死人使用的語言’！”當時他正和下屬的航空行動參謀長摩爾頓少校一同在4.5萬噸級戰列艦“密蘇里”號上吃早餐?！懊芴K里”號當時所在的艦隊距離日本海域不遠。在副官進入餐室告訴哈爾西“日本投降”的消息后，后者的第一句話是：“謝天謝地！我終于不用再派美國小伙子冒著生命危險去打日本人了！”緊接著，他大喊一聲，從餐椅上站起來，興高采烈地拍打現場每一位軍官的肩膀。隨即，他下令“密蘇里”號升起代表“干得漂亮”的信號旗。

1945年8月28日清晨，以美軍為主的盟軍部隊對日本本土的占領行動正式開始：美國陸軍航空隊的45架C-47運輸機，降落于東京西南部的厚木航空基地。約150名美軍技術人員以及數噸物資在該基地落地——主要是調度與管理設備，它們將為后續到達的美軍機群提供服務。這是最早抵達日本本土的美軍部隊。

此時，原本控制厚木航空基地的日軍官兵，列隊“迎接”美軍大部隊的到來。很多日軍官兵面有慍色——他們不甘心投降。但由于天皇已經宣布投降，所以他們對抵達的美軍無可奈何，只得乖乖配合，交出基地的控制權。

之后，又有數百架滿載物資和人員的盟軍運輸機降落日本航空基地。同時，大批登陸艇將數萬名盟軍官兵從美軍艦只上運抵日本本土?！懊芴K里”號戰列艦也參與了這次登陸行動。

8月29日，“密蘇里”號、“南達科他”號戰列艦等來自美軍第3艦隊的艦只，以及“約克公爵”號戰列艦等來自英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的艦只，陸續在東京灣下錨停泊。

“密蘇里”號、“南達科他”號及“約克公爵”號均是當時盟軍中性能較強、排水量較大的戰列艦——盟軍派它們進入東京灣，逼近日本本土，旨在對殘余的軍國主義分子“亮劍”，實施心理威懾。

據美軍情報機構獲取的信息，在日本天皇決定投降時，有主戰的日本軍官闖入皇宮四處搜尋，企圖奪走天皇宣告投降的錄音唱片，阻止其向全國廣播。日本警衛部隊鎮壓了這次叛亂。

盟軍認為，展示壓倒性的海上實力，有助于推動日本臣服于盟國，并使日本國內蠢蠢欲動的軍國主義殘余勢力有所收斂，有利于盟軍日后管理日本。

盟軍艦隊在東京灣集結，讓沿岸的日本軍民繃緊了神經：超過300艘各型艦艇停泊于東京灣及附近水域，其中的大型艦艇包括10艘戰列艦、5艘航空母艦、15艘巡洋艦、59艘驅逐艦和護衛艦、10多艘潛艇以及數十艘各式登陸艦。龐大的艦隊綿延160公里，從東京灣一直到相模灣（位于日本東京西南50公里處）。

兩位將軍搶風頭

8月29日下午，美軍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尼米茲抵達東京灣。他乘坐一架PB2Y型水上飛機降落到“南達科他”號旁邊，隨后登艦。此時，杜魯門總統已經選定由麥克阿瑟來運作受降儀式，并管理戰后的日本。

尼米茲并沒有與麥克阿瑟爭奪“對日管理權”的念頭，但他對由麥克阿瑟主導受降儀式感到不滿。他認為，日本之所以那么快投降，一多半原因是美國海軍在太平洋戰場上取得輝煌戰績，讓日本海軍損失慘重，無力再戰。作為戰勝日本的主力的美國海軍，怎么能不見證這重要的歷史性時刻？因此，作為太平洋艦隊總司令的尼米茲為了挽回海軍的面子，當即向杜魯門表示，“如果不能以一種適當的形式在受降儀式上體現海軍的戰略地位和作用，我將拒絕出席”。

美國海軍部長福雷斯特爾給杜魯門出了個主意：仍由麥克阿瑟主持日本投降儀式，但他僅代表遠東地區盟軍的最高指揮官，尼米茲則“代表美國簽字”。這樣一來，兩位將軍都將成為這次受降儀式上耀眼的明星。

盟軍受降地點選在美國海軍第3艦隊的旗艦“密蘇里”號戰列艦上。這也是為了表彰美國海軍全體將士在這場戰爭中立下的功勞。另外，“密蘇里”號是以杜魯門總統的家鄉命名的美國最大戰列艦。它是一艘戰功赫赫的戰艦，參加過許多重大海戰，在太平洋戰爭中表現出色。

杜魯門總統采納了福雷斯特爾的建議。于是，日本投降儀式定于1945年9月2日在東京灣的“密蘇里”號上舉行。為了平衡麥克阿瑟和尼米茲兩位將軍之間的關系，組織受降儀式的工作人員煞費苦心，早早準備。要知道，按照美軍的慣例，軍艦上要掛起代表最高長官的旗幟。麥克阿瑟與尼米茲兩人軍銜相當，這如何是好？最后工作人員決定將一紅一藍兩面將旗并排懸掛，紅旗代表麥克阿瑟，藍旗代表尼米茲。

① 尼米茲（坐者）代表美國在受降書上簽字

② 麥克阿瑟和他標志性的煙斗

麥克阿瑟的應急預案

8月30日清晨，4000名盟軍官兵搭乘運輸機抵達日本厚木航空基地，在那里迎接麥克阿瑟的到來。全副武裝的他們也是負責應對“緊急事態”的部隊。如果日軍中的頑固分子突然對美軍發動襲擊，那么這4000人將立即投入戰斗。他們抵達日本時，隨機攜帶的榴彈炮并沒有拆卸，而是整炮運抵，隨時可以開火。

14時19分，麥克阿瑟搭乘專機——C-54運輸機抵達厚木基地。走出機艙后，叼著煙斗的他在舷梯上擺好姿勢，讓記者拍照。之后，他走下舷梯，與前來接機的美軍第8集團軍司令艾克爾伯格握手。麥克阿瑟對艾克爾伯格說：“現在終于到了日本‘還債’的時候了。”

9月2日7時30分，兩艘驅逐艦將大批來自各國的記者送上停泊于東京灣的“密蘇里”號。8時03分，盟軍高級將領登上“密蘇里”號。8時05分，尼米茲登艦。數分鐘后，麥克阿瑟登艦。他與尼米茲、哈爾西等將領握手，并表示：“很高興與諸位迎來這一天。打敗日本的路很漫長，但如今我們已經到了這條路的終點。”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密蘇里”號上美國海軍高官云集，卻缺了美軍第5艦隊司令斯普魯恩斯。此時，他正待在自己的旗艦“新澤西”號戰列艦上，該艦在沖繩附近水域游弋。原來，麥克阿瑟指示斯普魯恩斯“不必參加日本投降儀式”。因為當時有消息稱，日本頑固勢力可能派人破壞投降儀式——“神風”特攻隊隊員可能駕機對“密蘇里”號實施自殺式攻擊。

按照麥克阿瑟制定的應急預案，如果“密蘇里”號在日本投降儀式中遭遇突襲，艦上美軍高官集體受困甚至遇難，那么就由斯普魯恩斯接過美軍太平洋部隊的指揮權，對日軍進行打擊，并繼續推動實施占領日本的計劃。

23分鐘的投降儀式

8時56分，參加投降儀式的11名日本代表登上“密蘇里”號。此時，戰艦的甲板上已經集結了大批記者，還有超過300名盟軍將領，約2700名中級軍官以及“密蘇里”號的水兵，他們將共同見證歷史。一個值得關注的細節是，參加受降儀式的所有美軍，從上將到普通水兵，全部沒有按慣例穿著禮服，而是穿著作戰服——這是美軍對日本人余怒未消的表現。

受降儀式開始了，所有人都很激動，很多盟軍官兵淚流滿面。時任日本外相重光葵代表日本天皇和政府，時任日本陸軍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代表日本帝國軍隊，在投降書上簽字。

完成“受降任務”后的“密蘇里”號返回美國加州海岸

受降一方首先是麥克阿瑟簽字。他似乎懂得在重要歷史時刻留下紀念品，在簽字時竟然用了5支筆：第1支筆寫下“道格”（Doug），然后他把筆送給了美國將軍溫賴特；第2支筆寫下“拉斯”（las），然后他把筆送給了英國將軍白西華——其目的是撫慰這兩位曾遭日本人監禁的盟軍將領。他用第3支筆寫下“麥克阿瑟”（MacArthur），事后將這支筆送給美國國家檔案館。最后他用兩支筆寫下他的軍銜。第4支筆事后贈給美國西點軍校。第5支筆是他從衣兜里掏出來的紅色小筆，事后送給了他的夫人。在麥克阿瑟之后，代表美國的尼米茲海軍上將在受降書上簽字。

接下來是盟國代表簽字。首先是中國代表團團長，時任國民政府軍令部部長徐永昌將軍。他戎裝佩劍登上“密蘇里”號，代表抗戰14年付出重大犧牲的中國軍民，簽署了受降書。

其后陸續簽字的是英國代表弗雷澤海軍上將、蘇聯代表杰列維揚科中將、澳大利亞代表布萊梅將軍、加拿大代表戈斯格羅夫上校、法國代表勒克萊爾將軍、荷蘭代表赫爾弗里希海軍中將、新西蘭代表艾西特空軍中將。與此同時，盟軍出動約450架軍機（主要是B-29轟炸機以及艦載戰斗機），編隊飛越“密蘇里”號上空，對日本示威，并慶祝勝利。

9時25分，日本投降儀式結束。至此，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戰爭以徹底失敗告終。麥克阿瑟說：“讓我們祈禱，從此和平永駐?！背掷m約23分鐘的日本投降儀式的詳情，由記者通過廣播傳遍全球。

有意思的是，日本投降儀式剛結束，尼米茲就下令向日本代表團成員提供咖啡和香煙——美國人認為，朋友有資格分享咖啡和香煙，即“日本不再是敵人”。當時美國媒體《星期日鏡報》發表了富有前瞻性的評論：也許一個新的同盟將形成。

1945年9月8日，即日本代表簽字投降6天后，麥克阿瑟又主持了另一場日本投降儀式——在美國駐東京大使館，從那里可以望見日本天皇的宮殿。麥克阿瑟稱：“讓星條旗在東京的陽光下飄揚?！彪S后，他下令全面解除日本軍隊的武裝，逮捕并審判戰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