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說丹青

文_ 卞瑞

赤朱之謂丹者，蓋顏色之謂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亦謂色彩之故也。赤朱與丹，喻以火、血、吉祥喜慶之事，又，征于暖色而象物者也。青與藍，喻以天、水、草、樹林田園之表也。二者之合乃謂丹青，丹青繪事之稱謂。漢魏隋唐亦以丹青冠名繪事，皆因赤與藍之炫目又引人留意耳。曹子建云：“是知存乎鑒戒者，圖畫也。”圖畫亦繪事也，本指圖繪之事，其意于鑒識與訓誡。此亦為謝赫之“明勸戒，著升沉，千載寂寥，披圖可鑒”之意也。千載人文，浩渺寂寥，惟圖可鑒者何也？圖繪之事，未若文章之無窮也。故魏文帝嘆曰：“文章乃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圖繪乃生于紙絹之上，紙壽千年，畫亦隨之壽終。

古圣先賢，或為民請命，或畫卦喻事，或立言為訓，皆成人生不朽之范。先賢之智，在于立象盡意，意之不明以象為之，故畫者，象也。荊浩云：“度物象而取其真。”何謂真也，畫中真情也，非自然物象之真也。嵇康亦有同論：“為藝不可為偽。”此為藝之真諦也。夫畫與文皆需真情也，何謂真情？畫與文直指人心，若吟詠唐詩而頓覺大唐盛世如血氣方剛之少年迎面而來。畫與文一理也，鄧椿《畫繼》云：“畫者，文之極也，故古今之人，頗多著意。……其為人也多文，雖有不曉畫者寡矣；其為人也無文，雖有曉畫者寡矣。”余于此心有戚戚焉。今人論畫張口工筆，閉口寫意，遙指歐美，近指東瀛，滔滔乎若決江之堤，除卻拾人牙慧而不值一提。《宣和畫譜》載文同之畫竹云：“胸有渭川千畝，氣壓十萬丈夫。”此宋代之“郁郁乎文哉”之寫照，后世難以企及也。故卑之不甚高論，腹有萬卷圖書，筆下金剛杵，眼觀天地之宏微，耳聽八方波瀾。此亦董玄宰嘗謂：“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但有此文與氣者，方可為畫者也。畫無文氣若人無生機而面容枯槁，《淮南子·天文訓》云：“宇宙生元氣，元氣有涯根。”此之謂也。畫者亦需元氣、靈氣與書卷氣也，凡有此三者，其畫可觀。

1.卞瑞 苔色連深竹34cm×136cm2019

2.卞瑞 夕陽度西嶺69cm×136cm2019

3.卞瑞 江柳共風煙69cm×136cm2020

4.卞瑞 山氣日夕佳69cm×60cm2020

宋之朱文公為東坡居士《枯木怪石圖》作跋云：“蘇公此紙，出于一時滑稽詼笑之余。而其傲風霆，閱古今之氣，猶足以想見其人也。”此亦畫以氣質勝人之故也。今觀天下畫壇，縱橫涂抹者氣息惡劣，掭筆濡墨者氣息卑俗。此之為何？文氣缺失，心無真情，畫以技炫，不以道歸，斯世畫壇之憾也！余以丹青閑聊至此，言不盡意，牢騷語也。吾之陋室有句心得補錄之以自省：拙筆難繪人間萬象，陋文難述世態炎涼，吾何能？閑弄丹青作浮云，忙讀詩書雙眼枯，嗚呼！

5.卞瑞 竹嶺新雨后34cm×136cm2019

6.卞瑞 世事波上舟34cm×136cm2019

7.卞瑞 山色潤古今230cm×190cm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