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印畫
—— 托斯蒂藝術歌曲的創作手法及藝術表現之初探

蘇 暢

一、創作的時代背景

弗朗西斯科·保羅·托斯蒂，1846年生于奧爾托納，是意大利著名的音樂家、作曲家。1856年，10歲的托斯蒂在老師蓋伊塔諾的鼓勵下，申請了那不勒斯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1858年，在那不勒斯音樂學院師從大師品托，學習了小提琴和作曲，很快他的音樂天賦獲得了那不勒斯音樂學院主管梅爾卡丹特的賞識。1870年末，托斯蒂離開了安科納前往羅馬，在薩拉但丁（Sala Dante）演唱了幾首他自己創作的歌曲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薩沃的瑪格麗塔公主——后來的意大利女王，對他創作的音樂作品十分喜愛，從而任命他為自己的歌唱老師。在羅馬的五年時間里，托斯蒂渴望能去更好的地方發展，英國成為一個最吸引他的地方。因此，1875年末他去往倫敦，這也成為托斯蒂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轉折。

托斯蒂搬至倫敦后，擔任維多利亞公主孩子們的聲樂教師，1880年托斯蒂定居在倫敦 。此時他已經創作了《再見》和《永遠》兩首作品，后者更是飽含了他對英格蘭無比熱愛的情感。托斯蒂所創作的藝術歌曲中那簡單而又動聽的旋律符合當時英國人追尋淳樸的音樂曲風，因此，他的歌曲在倫敦廣為流傳。托斯蒂意識到好運氣的來臨，及時地從意大利語歌曲創作轉向為英文文本的曲目創作。毫無疑問，就像那首感傷的情歌《母親》一樣，英格蘭也將他視為自己的“兒子”。

托斯蒂在英國期間創作了大量的歌曲并舉辦演出，杰出的才華使托斯蒂得到了很多榮譽，從此聲名鵲起，得到了英國女王頒發的爵士稱號。同時，他還與Ricordi出版社合作，出版了所有關于他的室內樂作品，并取得了巨大成功。

二、托斯蒂藝術歌曲的風格特征

19世紀，托斯蒂受當時意大利浪漫主義音樂思潮的影響，遵從“自由、平等、博愛”的崇高思想，在創作當中追求強烈的個性色彩，他的藝術歌曲大多選擇寓意深長、感人至深的抒情詩作為歌詞，這也成為托斯蒂藝術歌曲標志性的風格特征之一。托斯蒂一生創作了400多首作品，歌詞大多選用法語、意大利語、英語，其音樂旋律優美、動聽，這些作品在他去世后依然經久不衰。

托斯蒂所創作的藝術歌曲中，其中大部分作品難易適中，但有一些作品，如《L’alba separa dalla luce l’ombra》在音樂上也達到了一個近似歌劇的強度，在作品的演唱中無處不彰顯出歌者的實力。托斯蒂從未標榜自己是一個高深的作曲家，但事實上，藝術家們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他的作品作為自己音樂會的經典曲目，如卡魯索、吉利、約西·比約林、艾娃·特耐爾、馬瑞奧·藍澤、盧西亞諾·帕瓦羅蒂和何塞· 卡雷拉斯等人。托斯蒂筆下那迷人曼妙的旋律在世界樂壇總是占據著一席之地，因此這悠揚旋律的締造者也將對我們產生深遠的影響。

三、主要藝術歌曲作品分析

托斯蒂一生中創作了大量的藝術歌曲，他被譽為“意大利藝術歌曲之王”，又被譽為“沙龍民謠作曲家”，他的作品順應時代的思潮，崇尚自由奔放的情感表達，旋律優美高雅、感人至深，歌曲作品多以愛情主題作為創作題材，注重內心情感的傾訴和對大自然的無限神往之情。下面通過列舉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分析其作品的風格特征。

（一）《小嘴》（’A Vucchella）

《小嘴》是托斯蒂最為著名的藝術歌曲之一，這首浪漫曲的歌詞來源于達努齊奧所創作的那波利詩歌，歌詞內容小巧可愛，優美的旋律中透著絲絲憂郁之情。在這首作品中，那波利的方言得到了重新運用，歌詞方面體現了口語化及內外押韻的特征，每一句歌詞的詞尾歸韻最終都統一落在了“illo”和“ella ”這兩個音節上。在伴奏方面，運用了切分音及附點音符這一節奏形式的特點。歌曲的開始，鋼琴伴奏的旋律給人一種強烈的切分音效果，這種切分音型的運用加強了音樂的律動性，當大線條的主旋律出現時與之相互呼應，加上達努齊奧輕巧、幽默的歌詞押韻，使這首作品顯得更為柔美、細膩、生動。

在歌唱時，歌者的強拍與鋼琴伴奏的弱拍交相輝映、巧妙融合，大大增強了作品的流動性，在柔美動聽的旋律中一步步地將作品推進發展，清晰地展現了音樂的層次。這首歌曲在和聲的運用方面，采取了極其簡潔明快的手法并伴有短暫的離調。在歌曲的結尾處，主題伴奏音型再次出現，并在漸慢的速度中停留在極弱的和弦之上，好似喃喃自語，又仿佛在傾訴那無盡的愛意。

托斯蒂藝術歌曲具有很強的朗誦性，《小嘴》這首作品更是體現了口語化的特點，所以演唱時要注意每個詞匯的發音要圓潤、飽滿，可以用歌唱位置進行大量的朗讀訓練，做到連貫自然地表達。更要深刻理解每句歌詞中所傳達的細膩的情感變化，只有做到深刻理解歌詞的內涵，才能真摯地詮釋作品。

（二）《理想佳人》（Ideale）

《理想佳人》是一首著名的描繪愛情的藝術歌曲。作品在一段宣敘調式的獨白之后，旋律線條出現了階梯式的遞進與起伏，最后在飄渺的憧憬與向往中平靜地結束。這首歌曲的意境唯美，歌唱的主題旋律部分與19世紀歌劇中的獨唱曲形式相近。這首作品仿若在描繪一幅生動的畫卷——在寧靜美好的夜里，月光柔和如水，一位青澀的男孩依偎在窗邊，望著遠處柔美朦朧的月色，娓娓訴說著自己的相思之情。主題旋律在一串連貫的三連音的襯托下流淌而出，托斯蒂在這首作品中選用了三連音的伴奏音型貫穿于整部歌曲的始終，使作品凸顯出極為柔美、平和、抒情的曲風。同時，三連音的運用又使得歌者在演唱時更為連貫自如，連綿起伏的旋律烘托出了對愛情的無盡向往。這首作品也是托斯蒂鋼琴伴奏技術創新的標志性作品，鋼琴伴奏音型為三拍，歌唱部分的主旋律音型為兩拍，產生了三對二的音響效果，這種技法在浪漫主義時期第一次得以使用。《理想佳人》在曲式上選用了ABAC反復曲式的結構形式，當主題旋律再現時，后半部分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旋律的變換呼應著歌詞的意境，體現了作品色彩的協調與統一。

這首歌曲平靜、優美，主題旋律的跨度一般為三度，沒有大跨度音程的出現，音域控制在中央區域，整部作品的旋律在平緩的曲調中展開，抒發著對甜蜜愛情和理想佳人的熱切期待與向往之情，作品中也沒有很強烈的情緒沖突和對比，所以要求歌者在演唱時要保持平和的心態，要注意氣息的均勻與平穩，換氣時要做到自然、不留痕跡，更不能因為換氣破壞了樂句的完整性。音色上不能過于低沉或尖銳刺耳，要追求明亮柔美、平穩質樸、圓潤連貫的音色，在恰當運用語氣感的基礎上，用內心最真摯的情感準確地表達作品的內涵。

（三）憂傷（Tristezza）

《憂傷》這首被許多歌唱家紛紛演繹過的著名藝術歌曲同樣是以愛情為主題的，歌曲的標題生動地描繪出了作者的心境。這首抒發愛情并略帶傷感色彩的f小調作品顯現出了無窮無盡的美感，前奏部分以豐滿的柱狀和弦配以簡單的旋律線條構成，當第一個和弦落下時，強烈的情感宣泄直擊心底，音樂的第一句從強音開始逐漸過渡到弱音，最終回歸于平靜的內心，之后，引出歌曲的第一部分，歌詞的第一句是關于大自然景色的描繪，歌詞中唱到“你看，遠方的太陽漸漸沉沒在海浪之間；成群的鳥兒飛翔，重新回歸平原”。表面上看好似在表達作者對大自然美景的傾慕之情，實則是在借景抒情、借物思人。鳥兒們都紛紛飛回了家，而我將要去哪里呢？我的心又歸屬于哪呢？歌詞緊接著唱到 “我心中感到憂傷，但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憂傷，我注視著你的眼睛，美麗的天使，我靜靜的靠近你”，引出了關于愛情的主題，傾訴了作者對于愛情的向往與渴望之情。此時，左手的伴奏旋律與主題旋律一致，配以右手的和弦，增強了音樂的流動性與感染力。第32小節開始進入作品的第二部分，歌曲轉為F大調，與第一部分的f小調相比，這一段落的旋律色彩上少了些許憂郁之情，顯得更為溫暖。音樂的主題從弱音上開始，伴奏部分由連續的三連音構成，音樂一點點地推進發展，從極弱開始逐步漸強，感情的抒發越來越熱切，直到第45小節在極強中達到歌曲的制高點，抒發了作者對美好愛情既憧憬又擔憂失去的復雜情感。最后，歌曲在極弱中夢幻般地以漸慢結束。

四、托斯蒂藝術歌曲的風格及藝術表現

托斯蒂的藝術歌曲感情真摯、深刻，作品的題材內容大部分選取愛情為主題，多采用分節歌的體裁形式進行創作，美妙動聽的旋律加之層次分明的和聲設計，細膩表達了作者的內心情感世界。歌詞大多來源于意大利的詩歌，托斯蒂所選用的詩歌意境深切、內容感人至深，抒發了對于愛情的憧憬與幻想之情，托斯蒂的藝術歌曲是詩與樂的完美結合。在演唱時，要注意發音的飽滿圓潤，歌唱前要做大量的朗讀練習，從而更好地體現其旋律的口語化和朗讀性特征，保持意大利語發音的連貫性，處理好詞與詞之間的連讀，賦予作品以更強的流動性與感染力。

托斯蒂藝術歌曲的另一個主要風格特征體現為音樂的抒情性，19世紀的下半葉意大利浪漫主義音樂思潮興起，沙龍音樂盛行一時，人們紛紛追求音樂的優美性，托斯蒂所創作的藝術歌曲受到同時代音樂思潮的影響，旋律抒情優美、真摯感人。另外，托斯蒂善于多語言的創作，在他的一些藝術歌曲作品中更融入了民族元素，例如《瑪萊卡萊》《我不再愛你》等，都體現了那不勒斯風格。托斯蒂的藝術歌曲富有很強的歌唱性，旋律悠揚婉轉，歌詞典雅明快，和聲織體飽滿豐富，他的藝術歌曲中沒有大跨度音程的設計，但有些作品卻達到了戲劇的高度，因此，他的作品常被用作藝術歌曲與詠嘆調作品之間過渡的歌唱教學訓練曲目。

托斯蒂的藝術歌曲具有極高的藝術性和非凡的藝術魅力，他的作品旋律優美、委婉動聽，其內容深刻，表現形式多樣、伴奏織體獨特，他將音樂與詩歌完美地結合起來，形成了無以比擬的迷人魅力和渾然天成的感人效果，這種托斯蒂式的浪漫主義風格流傳至今，無論是從欣賞角度抑或教學方面都對我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無疑是他留給我們的一筆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