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瑩
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古老的跨境民族,從沒有建立過自己的國家,也從不與外族通婚,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不愿意接受約束與從事勞作。因此,這個民族在所到之處就會飽受歧視,流浪似乎是這個民族的宿命。盡管他們所處的生存環境十分惡劣,但很少聽到他們對生活的抱怨。這個民族極善歌舞,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看到他們熱情洋溢的歌舞,這些人仿佛只為歌舞而生。他們就是古老的吉卜賽民族。
關于吉卜賽民族的起源問題,眾說紛紜,充滿了神秘感與傳奇色彩。吉卜賽人自稱為羅姆人,在吉卜賽語中,“羅姆”的原意是“人”。但英國人稱其為吉卜賽人,法國人稱其為波希米亞人,西班牙人稱其為弗拉明戈人,俄羅斯人則稱其為茨岡人,他們在世界上有很多種稱呼。由于記載吉卜賽民族起源的書面材料甚少,大多是口頭相傳,因此許多信息都遺失了。同時,保持神秘也是吉卜賽人在眾人面前自我保護的策略。
根據最新的考證,吉卜賽人的祖先祖居在現伊朗境內,迫于戰亂和饑荒,大約在公元10 世紀以后開始向外遷徙。也有學者研究發現,吉卜賽語源自印度的語言。因此,他們把吉卜賽民族的發源地定位于印度次大陸的西北部,位于印度邊境附近,大約是在旁遮普邦地區,現在仍有許多吉卜賽人居住在印度境內,至于他們為什么背井離鄉,至今仍然是個謎。
據歷史資料記載,吉卜賽民族在14 世紀時曾經過小亞細亞。此外,還有其他人稱,在一個名為科孚的地區曾有吉卜賽人定居。吉卜賽人所在的地區被稱作小埃及,這就是為什么他們也被稱作埃及人。總之,這些吉卜賽群體無論在希臘還是巴爾干及其周邊地區,都待了很久,到15 世紀,吉卜賽人遍布了整個歐洲。
吉卜賽民族是一個喜愛流浪的民族,那奇特又神秘的外表無論走到哪里總能引起人們的關注。他們靠占卜、變戲法、乞討等營生,不受人們的喜愛,穿梭于各個城市之間。人們對吉卜賽人也一直存在不好的印象,對吉卜賽人的敵視從16 世紀起延續至今。吉卜賽民族在保加利亞甚至被禁止講羅姆語并禁止在公共場合演奏吉卜賽音樂。雖然吉卜賽人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但是這樣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地域和環境對人的限制。吉卜賽人常被各地人民看作“小偷、強盜和騙子”,他們的經歷或磨難或奇幻,然而也正是這些,才讓他們擁有了更加豐富的人生經歷。
吉卜賽人內心有很強的民族性格,他們恪守自己的民族文化,拒絕其他文化與變化,保守著內心,也始終與主流社會保持著距離。吉卜賽民族并不重男輕女,相反他們更希望多生一些女孩,因為女孩長大了可以跳舞,跳舞更容易賺錢。吉卜賽人實行的是終生婚姻制,他們四五歲就開始訂婚,十四五歲就可以舉行婚禮。婚禮當天,大家會聚在一起以歌舞慶祝。在吉卜賽人的葬禮上也少不了歌舞表演,跳得最好的舞者還會受到家屬的打賞。吉卜賽民族仿佛就是為了歌舞而生,因此也在歌舞中離開人世。吉卜賽音樂的無拘無束和肆意宣泄自身情感得到了世界各國音樂家的欣賞,在歐洲各國吉卜賽音樂成為本土音樂家們創作靈感的重要來源之一。
吉卜賽人的生存狀況遠沒有人們想象的幸福,無論在以前還是現在,他們一直處于困境之中。因為起源和文化差異,吉卜賽人還是經常受到排斥和歧視,他們的習俗已經不同于往日,各地區之間的習俗也不盡相同。總體而言,吉卜賽人并沒有成文的法律,但有一些原則是必須遵守的。這些原則通常圍繞著家庭。有一些罪行是不可原諒的,比如偷自己人的東西或者在困難時拋棄家人。在印度的西部就有一群吉卜賽人,他們的生活習性和印度人并沒有什么不同。每天除了放牧以外,他們做得最多的就是唱歌跳舞。那里的部落居民無論大小節日都要聚到一起狂歡,有時他們也會參加一些全國性的聚會。
造成吉卜賽人生存困難的重要原因是他們的身份。現在各個國家有大量的吉卜賽人靠社會福利為生,這導致針對他們的歧視更加嚴重。吉卜賽人很容易辨認,他們衣服色彩非常艷麗,頭發和皮膚都比較黑。流浪似乎是吉卜賽人的宿命,盡管他們普遍生活得極為困苦,但在這個民族的歌舞中,沒有唉聲嘆氣,也沒有自怨自艾,你聽到的永遠是熱情奔放的自由之聲。
隨著社會的進步與發展,現今有小部分吉卜賽人能夠通過勞動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但是他們大多數人想要保持自己傳統的生活方式。僅有少數吉卜賽人靠著占卜生存,大部分仍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依舊以乞討為生。整個國際社會都希望吉卜賽人可以有穩定收入和固定居所,不再四處流浪,同時希望他們能夠把民族文化進行傳承與發揚,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茨岡》是法國作曲家拉威爾在1924 年創作的“小提琴和鋼琴音樂會狂想曲”,另有管弦樂版本。他在樂曲中運用了各種超難技巧,亦仿效了李斯特頗有影響力的《匈牙利狂想曲》,使這首作品成為音樂家們炫技的保留曲目。作曲家本人有巴斯克人血統,而巴斯克是西班牙羅姆人(吉卜賽人)聚居的地區。拉威爾以獨特的感情把羅姆人(吉卜賽人)音樂元素運用到樂曲中,在樂曲中表現出濃厚與狂熱的情緒。《茨岡》具有吉卜賽民族特色,使更多人對吉卜賽音樂產生興趣,其層次豐富、持續遞進,完美描述了吉卜賽人的三重性格:憂郁哀愁、樂觀向上、狂野放蕩。作為小提琴的經典之作,《茨岡》被世界各國的音樂家們進行演奏,迅速傳播開來。
《茨岡》整曲都在d 小調與D 大調之間進行轉換,運用了吉卜賽音樂風格十足增二度音程,樂曲的第一段就用厚重的低音來表達羅姆人(吉卜賽人)流浪過程中的艱辛,整個段落全部在G 弦上演奏,炫技的同時展現羅姆人(吉卜賽人)內心的吶喊,緊接著通過分指八度,重復相同的主題,并運用雙音、琶音、復雜的和聲等多種技巧把慢板部分推向高潮。接下來通過一連串的雙音上下滑動,帶給人們一種神秘莫測的感受,讓人萌生揭開神秘面紗、一探究竟的沖動。通過前半部分的鋪墊,樂曲正式進入快板部分,作曲家仿佛帶領人們走進了羅姆人(吉卜賽人)聚會的集市,快板部分的主題出現后,分別用泛音、雙音、左手撥弦等各種技巧來進行變奏,并運用羅姆(吉卜賽)音樂著重使用高音符及音符之間大跨度的滑動等元素,來刻畫羅姆人(吉卜賽人)熱烈與豐富的情感,使人們仿佛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們在集市上展現自我的畫面。最后,樂曲在一片歡騰雀躍聲中結束,再一次讓我們看到了羅姆人(吉卜賽人)的熱情、奔放與灑脫。
此曲采用了匈牙利舞曲的自由進行方式,有突然的速度變化,如果帶著對音樂重音的偏好和感情來表現這種變化,演奏者會很吃力。這是一部優美的作品,很受小提琴演奏家和音樂會觀眾的青睞。首先,它極難演奏,對演奏家的技巧有很高的要求;其次,在現代保留曲目中,這種長度的作品并不多見;再次,此曲層次分明,從曲中我們能夠感受到吉卜賽人四海為家的窘迫,也能聽到他們面對流浪生活的樂觀。拉威爾將吉卜賽音樂中的音階半音與增二度融合創作出了具有高難度演奏技巧的作品,我們也從這首作品中感受到拉威爾一直在尋求創新、保持好奇。
《流浪者之歌》又名《吉卜賽之歌》,是西班牙小提琴家、作曲家薩拉薩蒂的代表作之一,本曲的管弦樂伴奏部分也是由作曲家親自操刀。在《流浪者之歌》中,薩拉薩蒂保留了吉卜賽的獨特風格,即一切旋律和舞曲都是根據民間歌曲曲調而來。樂曲演奏技巧難度高,對演奏者的要求極高,以管弦樂隊或鋼琴為伴奏。《流浪者之歌》屬于炫技曲,扣人心弦的感情變化、小提琴清脆柔美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色與高難度的演奏技巧夾雜在一起,任何聽眾都為之贊嘆。此曲是作者對吉卜賽民族文化特點的表達,整首曲子放蕩不羈、炫技十足,將吉卜賽人寧愿流浪也不愿與其他文化相融的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流浪者之歌》全曲共四個部分,具有濃烈的感情色彩,演奏者需要調整自己的狀態,以飽滿的激情演繹此曲。第一部分,在C 小調中以中板的速度進行,樂曲由強有力的管弦樂齊奏作為開始,緊接著在小提琴四弦強音演奏出低沉、悲憤的旋律,為全曲奠定了悲傷的感情基調。小提琴通過大段琶音、泛音,以及引子過后的各種技巧性變奏,奏出充滿美麗憂傷的旋律,模仿匈牙利大揚琴的演奏即興風格的華彩裝飾手法,似乎在講述著這個民族世代流浪,過著清苦與飽受歧視的生活現狀。第二部分,緩板,旋律發生變化,但悲傷的色彩不變,只不過變得低沉、憂郁。運用變奏和反復增加技巧性,管弦樂伴奏削弱,始終以小提琴柔和聲音進行訴說,直至新調出現,表現了吉卜賽人陰郁和糾結的一面。在這一段中,小提琴的跳弓、滑音、泛音、雙弦演奏、左手擊弓配合右手撥弦等技巧配合得天衣無縫。
第三部分,也是全曲最為著名、傳唱度最廣的一部分。2/4 拍,在更為緩慢的、如歌的慢板當中,顯得更加凄涼。此段中揉弦與滑音更多,始終揪著聽眾們的心,旋律中的均分節奏傾訴感十足。小提琴帶上弱音器,通過特殊的音色,如泣如訴地將悲傷表達到了極點,優雅與凄美共存,細膩與柔美并重,這是最富音樂表現力的歌調之一。作曲家將吉卜賽人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融進了這段,如果把它演繹出應有的風格,那它就會令聽眾產生深刻的印象。第四部分,緊接著畫風急轉,節奏變為極快的快板,形成鮮明的對比:將悲傷的情感突然轉變成典型匈牙利民間音樂的情緒,興奮激動,運用了大量的泛音、左手炫技性撥弦等技巧,在欣喜若狂的狀態中,閃電般結束全曲,展現了吉卜賽民族熱情、奔放、能歌善舞的特點。作曲家運用音樂的語言,描述了吉卜賽民族豪放不羈的特性,并使小提琴旋律性和技巧性結合得天衣無縫,使之當之無愧地成為小提琴獨奏曲中的不朽篇章。
演奏家根據對《流浪者之歌》理解的不同,所演繹出來的版本也有所不同。例如,穆特版《流浪者之歌》擁有浪漫色彩,整首曲子給人溫暖柔和的感覺,與傳統中熱烈奔放的吉卜賽形成對比;海菲茲版《流浪者之歌》盡展哀傷凄涼,但在其背后又蘊含著堅定;中國演奏家們也用二胡演繹過此曲,因為二胡與小提琴演奏技法的不同,再加上改編時加入了中國風元素,所以二胡版《流浪者之歌》被賦予一個全新的靈魂。無論版本怎么變化,曲子的技巧難度依然存在,吉卜賽民族的風格、文化、人文特征等都極具辨識度,也許演奏家們詮釋的風格有所差異,但是其畫面感、代入感是非常清晰的,情感色彩也是十分鮮明的。
“茨岡”是對吉卜賽人不同稱呼中的一種。《流浪者之歌》又名為《吉卜賽之歌》。相同時期,不同國家的兩位著名作曲家用自己獨特的音樂語言,表達了對這個地球上最神秘、最具有異國情調的種族——吉卜賽民族的同情與喜愛。這兩首幾乎是同時代的兩位作曲家分別以自己的音樂理念創作出來的不朽的作品,為我們揭開了吉卜賽民族神秘的面紗。一首吉卜賽歌謠這樣傳唱:時間是用來流浪的,肉體是用來享樂的,生命是用來遺忘的,心靈是用來歌唱的。吉卜賽民族的生活環境、人文特征、民族性格影響著他們的音樂作品。從《茨岡》與《流浪者之歌》中我們能夠感受到吉卜賽民族矛盾的心理:一方面,他們不愿受到拘束,渴望自由;另一方面,生存問題又制約著整個民族的發展。沒有哪一個民族能像吉卜賽人民一樣,他們生于流浪、死于流浪,從不在意世人的看法,我行我素,也因此成就了為世人贊嘆的吉卜賽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