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竹
吉林鐵路運輸法院,吉林 吉林 132001
我國一直十分重視環境保護,并在20世紀70年代末頒布了《環境保護法》,從法律層面來保護環境。但對于環境保護立法因部分法律規定頒布時間先后順序不一,一些法律規定會存在相沖突的情況,這就使得在適用法律時給大家帶來了一定的困擾,因此規范化明確關于如何適用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侵權責任勢在必行,在《民法典·侵權責任編》中確定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責任篇章具有重要的意義。經過司法實踐,《民法典·侵權責任編》中關于保護生態環境的篇章應運而生,這一篇章的確定不但對生態環境損害如何歸責加以明確,還確定了懲罰性賠償條款、生態環境修復責任承擔等內容,為生態環境損害賠償訴訟提供了法律依據,讓此類案件裁判有法可依。為更好地健全環境治理體系、預防和遏制損害生態環境行為提供了民法依據。
《民法典》增加的環境侵權懲罰性賠償條款,在原《侵權責任法》中并沒有相關的規定,這是新增加的賠償制度。懲罰性賠償,是指侵權人賠償的金額高于被侵權人實際損失的數額的一種帶有懲罰性質的賠償方式。我國第一次確定懲罰性賠償條款的法律法規是《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之后在知識產權、食品安全等領域也有所體現。我國一直高度重視生態環境損害所帶來的影響,通過總結司法實踐問題,最終在《民法典》中增加了懲罰性賠償條款,從而滿足社會治理需求。
侵權懲罰性賠償的確定具有重要的意義,一方面可以制裁侵權人,提高違法成本,懲罰和遏制不法行為;另一方面可以預防同類型的違法行為的發生;還可以鼓勵被侵權人抵制違法行為,積極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從而保護生態環境。
1.主觀要件:侵權人主觀上系故意為之,即在明知其行為是違反法律規定的情況下還實施破壞生態的行為,懲罰性賠償條款并不適用于主觀過失的情況。一般而言,在環境侵權中,訴訟雙方當事人無須證明侵權人是否具有主觀過錯,即適用無過錯責任歸責。但懲罰性賠償卻不同,其具有一定的懲罰屬性,只有在侵權行為人故意為之時才可適用。因此對于懲罰性賠償的訴請,原告需對被告實施侵權行為在主觀上存在故意,承擔舉證責任。
2.行為要件:侵權人實施的行為違反法律規定。本條明確規定行為人實施的污染環境、破壞生態的行為需是“違反法律規定”的行為,對于沒有違反法律規定的行為,不能適用懲罰性賠償。《環境保護法》確定了四類故意污染環境、破壞生態的行為,行為人只要實施了其中的某一種行為,就是滿足了懲罰性賠償條款中的主觀故意以及違反法律規定兩個要素。
3.結果要件:侵權人實施的行為需要造成嚴重的后果,而不是一般的后果。對于造成怎樣的“嚴重后果”條文中并沒有作出具體說明,僅從條文字面內容來看,其范圍應該包括生態環境損害、人身損害和財產損害。污染環境、破壞生態所造成的直接后果是生態環境損害,而人身損害和財產損害實際上屬于間接后果,所以本條所指的造成“嚴重后果”可以是指對生態環境造成了嚴重的損害,或者表現為被侵權人的生命或者健康受到嚴重的損害,而不是一般的損害。
在使用懲罰性賠償條款時,還需要注意一些限制條件:首先是只有被侵權人才有權依據本條款內容提出訴求,即請求權人為被侵權人;其次是侵權人主觀須故意為之,過失或者無過錯不能適用本條款;再次是侵權人的行為違反了某一具體法律法規條文;最后是造成了嚴重的損害后果。[1]
1.懲罰性賠償的舉證責任怎樣確定
懲罰性賠償條款中并未明確在被侵權人提出懲罰性賠償訴請時,舉證責任應該由侵權人承擔抑或由被侵權人承擔。因此筆者認為,在無特殊說明及相關司法解釋予以確定的情況下,可以推定本條繼續適用舉證責任倒置的規則,即由侵權人承擔相關的舉證責任,受害人不需要承擔舉證責任。
2.懲罰性賠償數額如何確定
《民法典·侵權責任編》僅確定了懲罰性賠償條款,而對于賠償的具體數額需要怎樣計算沒有寫明,因此需要進一步解釋予以明確。賠償金額的確定需要合情、合理、合法,金額過高可能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則,而且侵權人可能無力承擔,導致賠償金額僅為一個數字而無法實現。而如果金額過低,違法成本過低將無法起到預防犯罪和懲罰侵權人的作用,因此對于懲罰性賠償金額范圍的確定十分必要,也便于法院在相關案件中公平、公正地作出裁判。筆者認為法院應該結合存在的各種不同因素,全方位了解案情全貌后,再計算得出懲罰性賠償數額:如侵權人故意為之的過錯程度;造成了怎樣嚴重后果;被侵權人的實際損失;侵權人獲得多少利益;污染物的排放量、濃度等標準;破壞生態的范圍、程度等;以及案件的社會影響及關注度和受案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方面。筆者認為在進行具體金額計算時,可以以《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相關的內容作為參考,不但需要賠償實際損失,還需要在懲罰性賠償實際損失2倍以內賠償金比較適宜。
3.懲罰性賠償金的支付對象以及用途
懲罰性賠償條款中并未寫明懲罰性賠償金支付對象是誰以及該賠償金應該如何使用。本條中明確請求權人為被侵權人,根據普遍理解,該賠償金應該支付給被侵權人,由被侵權人自行支配。但是筆者認為,懲罰性賠償條款的確定還有一項重要目的,就是希望可以為修復被破壞的生態環境做出貢獻,而在該賠償金額僅支付給被侵權人的情況下,這一目的可能無法很好實現。因此最理想的賠償范圍應該是賠償金既能滿足修復生態環境的需求也能對被侵權人進行一定程度的賠償,具體的賠償范圍則需要相關司法解釋予以明確。
4.該條文溯及力如何確定
侵權人故意實施污染環境、破壞生態并造成嚴重后果的行為,屬于損害國家自然資源和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因此對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案件,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第二條,對上述行為適用懲罰性賠償條款,可以更好地打擊犯罪行為,維護社會穩定和保護被侵權人合法權益。而對于當時的法律、司法解釋沒有規定的,根據上述規定的第三條,要求侵權人承擔破壞生態環境的懲罰性賠償責任,并不屬于該條所述的減損侵權人的合法權益、增加侵權人法定義務的行為。懲罰性賠償確定的初衷就是給預備進行破壞生態環境的行為人一個預告,以較高的違法犯罪的成本震懾行為人,從而減少破壞生態環境行為的存在。綜合上述兩條規定,筆者認為懲罰性賠償條款可以溯及《民法典》施行前的破壞生態環境行為。
生態環境損害的修復責任,是指將已經被損害的生態環境修復至原來的狀態的責任,例如補種被毀壞的樹木或者限期恢復植被等。修復責任是新增加的條款,確定了行為人在污染環境、破壞生態之后需要承擔修復責任以及如何承擔。
承擔修復責任需要注意的問題:一是行為實施的是違反國家規定的行為;二是被損害的生態環境是可以修復的,才需要承擔修復責任;三是請求權人為國家規定的機關或者法律規定的組織,如環保公益組織、生態環境保護部門等,而非一般被侵權主體;四是修復期限為合理期限,如在此期限內未修復的,請求權人可以委托他人修復或者自行修復,產生的費用由侵權人承擔。
生態環境修復責任在實踐中還可能面臨以下具體問題:
對于如何承擔修復責任可以區分不同方式來明確:根據修復對象的不同,可以區分為直接性修復和代替性修復。直接性修復是針對被破壞或者污染的生態、生物等進行一對一修復,使其恢復至原始狀態。直接性修復是承擔修復責任的主要方式。而對于無法進行直接性修復的生物或生態,或者是直接性修復難度過大、成本過高的,可以采用代替性修復的方式進行。代替性修復是以質量、數量、功能、等級、價值等數據相同,使該處被破壞的生態環境可以恢復之前的功能的修復方式。而根據修復主體的不同,可以區分為自行修復和委托修復。自行修復是指由侵權人自行進行修復或者是由法律規定的有關機關和組織自行組織實施修復。因生態修復的復雜性和專業性,還可以委托他人進行修復,從而使被損害的生態環境得到救助。委托修復也可以分為侵權人自行承擔費用委托,或在其未在合理期限內進行修復的,法律規定的有關機關和組織可以委托他人進行修復,產生的費用由侵權人承擔。
生態環境的修復是一個修復時間漫長、修復難度很高的系統性的修復過程,其目的在于使生態環境達到遭受損害前的原始狀態,恢復生態初始功能。對于如何實現生態環境修復這一目的,卻是個不易解決的難題。環境的修復專業性較強,非一般資質機構可以完成,需要委托專業機構才能進行。并且在修復過程中,專業機構是否能夠達到修復效果,從而完成修復目的監督和驗收十分重要。對于監督職責的行使,如果僅依賴于處于中立的法院難以完成,因此在監督過程中可以考慮發揮請求權人以及社會公眾或監管部門的監督作用,共同對生態環境修復的過程進行監督,從而更好地使生態環境修復達到理想中的效果。
《民法典》對于生態環境修復所支出的費用如何確定并未明確規定,對于修復費用已支出的,以實際支出為準;對于未支出的,可以根據專業的機構所出具的鑒定評估報告等文件加以確定。而對于修復費用無法確定的情況,可以參考相關司法解釋,綜合考量被污染環境的范圍、損害程度、修復可能、修復時間等因素予以確定。[2]
在《民法典》頒布前,關于生態環境損害賠償內容的法規規定,僅在程序法內有相關規定,對于實體范圍如何確定,不同領域的環境侵權訴訟賠償內容僅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出臺的相關司法解釋中有所規定,缺乏明確的法律依據。本次《民法典》明確了生態環境損害需要賠償的損失和費用的范圍包括五大方面,為此類案件提供了明確的法律依據。
賠償損失和范圍主要包括功能喪失期間的損失、永久性損害的損失、相關調查及評估費用、修復費用以及預防損失所支出的合理費用等。功能喪失期間的損失,是指從生態環境損害開始至生態功能恢復到原始狀態期間,因功能喪失所造成的全部損失;功能永久性損害的損失,并非指該生態環境永久無法恢復,可能是囿于當下技術有限或者修復費用遠遠高于生態功能服務價值的,短期內不予修復或難以修復的情況;損害調查及評估費用,是指在生態環境被損害后,在有關組織了解生態環境損害程度等信息時所支出的費用以及在專業機構對損害結果進行檢測、評估等時所支出的費用;清除污染和修復生態費用,是指對被損害的生態環境中所存在的損害生態的物質進行清除所產生的費用以及對被損害的生態環境進行修復,使其恢復至初始狀態所需要的費用;防范性措施費用是指為了遏制損害結果進一步擴大或者發生,而采取的必要合理的措施而產生的費用,從而防止發生損害或已發生的損害擴大,造成更多的損失。對于修復生態環境的費用需要進行統一管理和專業化管理,如存入專項資金賬戶,在公眾及有關機關和組織監督下,使修復費用實際用于生態環境的修復。[3]
《民法典》是社會生活所依據的百科全書,其中的“綠色條款”更是為保護生態環境提供了有力保障,為更好治理生態環境提供了良好的法律基礎。其中《民法典·侵權責任編》中明確了在生態環境損害中如何適用懲罰性賠償原則、生態修復責任如何承擔以及造成生態環境損害后需要賠償的費用。這些內容體現出了對于造成生態環境損害的侵權人的懲罰日趨嚴厲,在告誡行為人哪些行為不可為的同時,告知其違法成本提高,侵權行為所造成的所有損害將由其自行承擔。只有在預防、止損、清除、修復四大方面全方位治理生態環境污染問題,才能更好地保護我國生態環境。以上內容僅為筆者本人的見解,還有很多方面值得探討,待進一步由司法解釋等內容加以明確,從而使“綠色原則”煥發更強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