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心怡
河南省社會科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3
自2008年國務院印發第一部《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后,我國知識產權發展進入到嶄新階段,知識產權服務國家建設的驅動作用不斷增強。特別是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釋放出向著知識產權強國目標進發的強烈信號,標志著中國將進一步充分發揮知識產權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強勁作用,營造好尊重知識、尊重創新的良好環境。
隨著知識產權在社會發展中愈發受到重視,公眾知識產權意識不斷覺醒,近年來,維護知識產權、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的呼聲不斷高漲,被侵權人采用訴訟維護知識產權的愈來愈多。但是隨著知識經濟的快速更迭,新興業態開始憑借平臺流量優勢迅速改變著知識經濟發展的競爭態勢,改變了知識傳播和交易行為方式。新技術新平臺新媒介的快速革新,使得原本就因技術復雜審判較難的知識產權案件又摻雜了大量新情況、新因素。據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相關報告顯示,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類新收案件3176件,審結2787件,結案率76%(含2019年舊存512件),與2019年同期相比,收案數量增加1231件,同比增長63%,結案數量增長1354件,同比增長95%,意味著知識產權案件在審理難度和審級上提升明顯。在這種局面下,近年來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領域也迎來了這樣一類特殊的維權案件——“碰瓷式”維權。這類“維權者”大多把主意打在正在經營的中小企業身上,其本身又熟知知識產權各項法律保護機制,精通行業發展競爭規則,進而利用企業自身知識產權運用和維護中的漏洞,以知識產權享有者代入“受害人”的角色運用合法手段、證據,要求企業對其賠償。
隨著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加大,“碰瓷式”維權案件近年來愈發多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例如從前兩年A公司圖片事件、B公司商標搶注事件,再到近段C品牌黑芝麻糊被“碰瓷”案;D品牌肉夾饃、E品牌胡辣湯討要加盟費事件;河南洛陽賣刮絲器遭索賠案件;昆明多家飯店名字帶“眼鏡”被索賠案件等,猶如雨后春筍一般,五花八門,層出不窮。這也使得遭遇“碰瓷”的經營者往往難以預料,被打個措手不及,苦不堪言。對于中小企業來說,遭遇“碰瓷式”維權無異于敲詐勒索,一般不光要面對難以承受的賠償數額,一旦深陷其中被敲定侵權之名,自身經營也將遭受滅頂式打擊。其實“碰瓷式”維權的出現并不是毫無緣由、難以防范的,特別是今年國家知識產權局明確提出要打擊“碰瓷式”維權,推動知識產權平衡保護,進一步明確了對于知識產權惡意訴訟和“碰瓷式”維權的打擊態度,[1]更加能鼓舞真正的權利人敢于面對糾紛,通過理清“碰瓷式”維權出現的緣由,“對癥下藥”進行防范阻卻和應訴。[2]
自2016年起知識產權法律為了適應不斷發展的知識經濟,我國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專利法》《著作權法》等部門法先后進行了不同程度的修改,特別是著重修改了侵權賠懲機制。在2021年實施的《民法典》中,知識產權第一次作為獨立權益保護被寫入《民法典》總則編中,在《民法典》分則中知識產權更是從“技術合同”“知識產權質押”等不同方面形成“組合拳”對知識產權進行全方位保護,體現出對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的不斷提升,但在完善的過程中對于惡意“碰瓷”者懲戒的相關規則還有待進一步完善。從司法體制機制設置方面,隨著各地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法庭的建立,知識產權案件審判的專門性和專業性大大提升,知識產權案件審判審結質量獲得了一定支撐。隨著近兩年優化營商環境改革持續推進,知識產權保護作為其中一項重要的權益被納入司法重點工作。2022年最高人民法院更是發布了《關于加強新時代知識產權審判工作為知識產權強國建設提供有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基層、中級兩級法院在該意見指導下持續改善知識產權審判工作,在案件管轄、上訴機制、技術調查官選任、電子數據取證、調節程序等方面逐步進行完善,大大提高了基層一審審結程序的質量和效率,鼓勵了更多的侵權案件采用司法訴訟渠道進行維權,也“鼓勵”了相當一部分惡意“碰瓷”者。
在全社會鼓勵知識產權侵權者勇于維權的背景下,“碰瓷”者往往瞄準市場商機提前對相關名稱進行搶注,利用知識產權法律優先保護權利人權益的規則漏洞,以正當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名頭,堂而皇之地利用這個名頭進行惡意訴訟維權,謀求不正當利益。此時“碰瓷”者的意圖是以維權者名義自居,事先惡意收集“侵權者”在其獲得注冊權利后的詳細使用證據,并且采用突然維權的方式,提出高額懲罰性賠償。中小企業經營者作為大多數被“碰瓷”對象,一般缺乏嚴格的行業監管,本身企業體量又小,經濟收益不足以支持長時間訴訟對品牌聲譽的影響和停工成本支出,因此在心理上容易采取息事寧人、避免爭訟方式,支付令“碰瓷”者滿意的賠償費用進行“私了”。
事實上,對于被“碰瓷”的中小企業遭受“碰瓷”圈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完善的法務機構和知識產權理念,被不法者突如其來趁火打劫,結果陷入到侵權窘境。一方面,可能企業經營狀態良好的自主創造的知識產權在實際使用中未進行注冊登記保護,商家往往因為知識產權意識薄弱,保護方法老套,而給了惡意維權者可乘之機,采用搶先注冊、近似注冊的方式進行惡意維權,趁機蹭取正當經營者的名氣和利益。另一方面,企業在運營過程中,可能本身對知識產權運營管理也存在不完善之處,對于知識產權使用過程也存在瑕疵,因此倘若被“碰瓷”者“揪住”就很有可能陷入實施侵權的尷尬境地。[3]此時企業在知識產權使用過程中一般缺乏嚴格注意,缺乏對于知識產權使用是否“免費”、知識產權獲得渠道是否存在瑕疵、知識產權使用途徑是否正當這些因素的考慮。因此一旦“碰瓷”者提前設置“碰瓷”圈套,瑕疵使用者很難逃脫。
面對知識產權“碰瓷式”維權易發高發的情況,中小企業并不只能作為被動挨打的一方,而是要提高知識產權運營和維權意識,在日常生活中作為一項警示業務防范阻卻自己陷入不利局面,更應在陷入“碰瓷式”虛假訴訟時能夠采取有效的阻擊手段,維護自身正當權利。具體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進行防范:
中小企業在經營中使用他人知識產權時一定要摒棄“免費”的思想觀念,積極提升知識產權意識,尊重他人智力成果,及時獲得相關權利人授權,通過向權利人購入正版知識產權以防日后為侵權付出慘痛代價。通過付費進行使用的知識產權要留存好磋商記錄和支付憑證,證明使用他人知識產權是合法、有償、有效的。特別是互聯網新媒介興起之后,海量的知識資源有了更加便捷快速的獲取渠道,一些不起眼的碎片化的文字、音樂、圖像、數據若是隨意下載應用,很可能為碰瓷式維權埋下隱患,[4]在處理網絡和新興媒體傳播的知識產權時,一定要注意該類知識產權是由原創作者產出,還是由批量管理碎片化知識產權的公司機構產出,在使用時確定真實權利方,規范好知識產權的使用方式。[5]
在中小企業突然陷入侵權糾紛時,不要慌亂無措,被動賠償。根據侵權責任一般舉證規則誰主張誰舉證,可以要求提出侵權的一方提供相應的侵權證據,此時要求提供的證據不應僅僅局限在權利是否由對方進行注冊這一點上,還看是否進一步詳細提供雙方權利使用的先后順序、是否存在實質性使用、是否存在惡意故意使用情節,從而根據對方舉證情況進行應訴,努力破解或者降低對方的賠償數額。另外,惡意“碰瓷”者維權形式本身存在著不正當性,在應訴的過程中,可以針對對方惡意搶注惡意訴訟行為本身提出反訴,進行反證。目前在“碰瓷式”維權頻發的狀況下,法院對于這類惡意訴訟更傾向著重把握權利人和社會公眾之間的利益平衡,在嚴格依法保護知識產權的同時也在防止知識產權的濫用,因此應當積極對權利的應用經營情況和市場獲益情況進行充分陳述,必要時還可以根據對方惡意濫訴行為提出反訴。
對于中小企業來說,一般企業的機構設置較為扁平化以壓縮不必要的人力成本。但是在現代知識經濟發展中,企業想要做大做強,想要防范經營風險,就必須依靠專業的知識產權運營服務部門進行把關。這種把關的關鍵在于三點,首先在日常運營過程中幫助企業對海量知識產權使用進行篩選,剔除瑕疵知識產權帶來的“碰瓷”風險。其次,對于企業來說自身的知識產權要及時進行權利登記和維護,并且制定相應的防御措施來阻卻碰瓷者瓜分企業心血和利益,此時專業完善的法務機構就能夠在這些方面很好地敦促企業經營者積極行動。最后,一旦深陷“碰瓷”侵權糾紛之中,專業化的法務機構能夠及時根據企業自身經營使用情況和對方賠償要求進行有效應訴,比外來法務團隊能以更短時間更高效的方式了解企業本身情況,制定具有針對性的應訴策略,爭取到斡旋談判降低賠償的更大機會。
目前,對于知識產權惡意“碰瓷”維權方面,我國知識產權制度還有待進一步完善,社會學界也有一定的呼吁之聲,對此類惡意“碰瓷”行為懲罰制度應在下一輪知識產權制度修訂中予以考量。中小企業作為知識經濟時代活躍的實踐者,在經營自身的同時也應積極跟進制度變化,在制度修訂征求意見環節積極提出呼吁意見,從實踐經驗中,切中“碰瓷”者要害提出具有實操性的懲治意見,進一步促進規制“碰瓷”者的制度出臺。另外,近年來數據平臺建設開始廣泛應用于城市建設和知識產權運營服務中,企業除了一般信息媒介獲取渠道還可以積極跟進并利用好數據平臺信息,除了可以根據數據平臺獲取更廣泛更專業更安全的知識信息外,還能反向作用對平臺數據進行補充,通過快速授權通道節省獲得權利授權的時間,縮短與惡意競爭者爭奪授權的過程時間,并在此過程中補充登記平臺信息,擴充平臺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