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計若琳(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自改革開放以來,伴隨著我國經濟增長,生態環境處于不斷惡化的狀況。我國一直以來的高消耗、高成本、低效益的外延型經濟發展模式帶來了嚴重的空氣污染、水污染、土地荒漠化的生態和環境問題,如沙災、干旱和洪水,生物多樣性破壞和持久性有機物污染等。環境提供了人類和其他生物賴以生存的客觀物質,同時它還承受著人類生產活動的排放物和各種作用結果。良好的生態環境是千千萬萬代人發展最重要的前提,也是人類生存和社會安定的基本條件。歷經環境保護階段到可持續發展階段再到科學發展階段,生態文明建設逐漸成為黨和政府越來越重視的發展戰略。
2016年12月25日,走過六年立法之路、歷經兩次審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稅法》(以下簡稱《環境稅》)在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五次會議上獲表決通過,并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該法為我國帶來一個新的稅種的同時,終結了存在近四十年的排污費制度。這是我國第一部體現“綠色稅制”的法律,旨在保護和改善環境,減少污染物排放,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本文通過研究環境稅與鋼鐵行業的經濟產出的關系,分析環境稅的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這對我國的生態環境建設和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現代化目標有現實意義。
環境保護稅的內涵:狹義的環境稅是指對高污染高環境風險產品和直接破壞環境的行為所征收的一種稅,故我國目前出臺的環境保護稅就是狹義上的環境稅。一般而言,環境保護稅(以下簡稱環境稅)都作為廣義概念,是指與環境保護、控制污染相關的稅種的總稱。在國外,環境稅通常分為資源稅、污染稅、能源稅和交通稅四類。污染稅和資源稅是對向空氣和水的排放物、固體廢物和噪聲的征稅。我國直到2016年才有了專門的環境保護稅法,長期以來是將排污費制度作為控制污染的主要經濟條件手段,與環境保護有關的稅收措施分散在資源稅、耕地占用稅等稅種中。此外,在增值稅、消費稅、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等稅種中也設有以環境保護為目的的相應稅收優惠條款。
我國的環境保護稅制度演進緩慢,較發達國家滯后數十年。我國最早的環境稅制可以追溯到1979年確立的排污費制度。在該制度的基礎上,我國先后建立了排污許可證和排污權交易等一系列排污費配套制度。1982年,排污費制度開始在全國范圍內正式征收。2003年,國務院略微調整排污費征收規定,不再按超標排污而是按總量排污收費,且廢氣、廢水排污費標準也進一步明確。2014年9月,國家發布調整排污費征收標準的通知,各地區紛紛提高了排污費征收費率。2016年12月2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稅法》經全國人大表決通過,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該法的頒布和實施終止了存在近四十年的排污費制度,標志著中國環境稅制度的正式建立,它將為“五位一體”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新的制度供給。
由于國外在建立健全環境稅收制度方面思想萌芽較早,故目前對環境稅的研究已經非常完善,而我國環境稅制度的建立仍處于起步階段,眾多學者只是在外國的研究基礎上做實證討論。
英國經濟學家庇古(Pigou,1920)根據馬歇爾外部性理論,指出政府應該對企業污染行為進行征稅—庇古稅(Pigouivain Tax);20世紀60年代,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在環境保護領域提出“污染者付費”理論,得到多個歐美國家響應,庇古稅是稅收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Baumol和Oates(1971)基于庇古稅思想,提出“標準定價法”,即征收環境稅時根據一個可接受的環境標準制定最合適的稅率,達成節能減排目標,而隨著該稅制的推行,“污染付費”的發展理念潛移默化地深入人心。
桑德莫(1975)繼承了庇古稅思想并結合Ramsey法則,研究使得納稅人效用最大化的同時政府獲得最大收入并糾正外部性的最優稅率,為“雙重紅利”思想奠定基礎。“雙重紅利”的觀點首先出現在Tullock (1967)和Kneese、Bower (1968)有關水資源研究的報告中,Tullock提出通過環境稅收入替代其他扭曲性稅收以在改善環境質量的同時彌補后者造成的福利損失。20世紀80年代中期,Terkla(1984)、Nichols(1984)、Lee &Misiolek(1986) 開始關注環境稅帶來的“超額收益”現象,承認了環境稅在改善環境質量方面的作用,還得出若將之用于替代企業所得稅就可以降低企業稅負提升福利的結論。20世紀90年代初期,英國著名經濟學家皮爾斯(Pearce,1991)被認為是“雙重紅利”這一術語的創始人,他在研究二氧化碳稅入時指出,碳稅可用于降低現有稅收的稅率,以減少現行稅制對勞動和資本的扭曲效應。因此,此類稅收轉移能在零福利成本的情況下獲得環境收益,甚至可能獲得額外福利收益。從那時起,雙重紅利理論得到經濟學家的極大關注,引發了技術性爭論。
學者們對綠色紅利的定義都表示認同并且在大多研究中得到了證實,但對于就業紅利的含義存在不同看法。經過Goulder(1995)的總結,他將“雙重紅利”假說分為弱式雙重紅利說和強式雙重紅利說。前者側重于強調用環境保護稅收來減輕其他稅種扭曲市場的福利損失。后者的支持者認為環境保護稅不僅可以改善環境,還能提高稅制的整體效率,其中又存在三種觀點:“就業雙重紅利”“效率雙重紅利”“分配雙重紅利”。“就業紅利”指環境稅收入用于減少勞動稅收時可以降低單位勞動力成本,意味著廠商會投入更多勞動力要素,進而增加就業;“效率紅利”認為環境稅收入可以減少福利損失,有利于改善稅制的配置功能,促進效率提高;“分配紅利”指若將環境稅用于向收入群體轉移支付,變相減輕他們的稅收負擔,能使收入分配更加公平而獲得的一種紅利。
在實證研究方面,西班牙學者J.Andre 等(2003)利用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了南部安達盧西亞地區的二氧化碳稅、二氧化硫稅與工人工資稅的相關性,結果顯示,當用環境稅去補償工人工資稅時,很可能出現就業雙重紅利。Daija Kawaguchi和Facundo Spulveda等(2006)通過動態一般均衡模型校準美國經濟的研究中對Bobenber和De Mooij結論進行了評述,他們在研究中發現,提高汽油消費稅,并將之用于減少資本收入稅能夠獲得兩種福利,即促進產品消費的效率紅利和獲得更高質量的環境的綠色紅利,他們還根據每個家庭愿意為環境質量提高而做的支付發現綠色紅利的規模遠小于效率紅利。
國內學者在該方面的研究主要是廣義的環境稅和預測環境稅的實施是否能帶來區域性的“雙重紅利”效果。Liu Ye、Qiu Lin-yu和Zhou Zhibo(2009)在對中國的環境稅效應的實證分析中,得出在中國當時的環境稅收入規模下,只存在一個很弱的減排效應,然而不會立刻見效,環境稅會促進固定資產投資,并使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維持高水平狀態,但在分配效應和就業效應上,環境稅并沒有發揮作用。汪新波、潘恩陽(2014)根據新古典增長理論,對1995-2011年的資源稅進行分析,證明我國環境稅存在顯著的雙重紅利效應。徐安琪、單學勇(2017)采用Environmental Kuznets和Cobb Douglas模型分析2000-2014年中國29個省份的環境面板數據,證明當時的環境稅費制度在減少污染方面沒有發揮作用,但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經濟增長。
目前,學界對外部性概念的界定大致分為兩類。美國經濟學家保羅·薩繆爾森從它的產生主體層面定義,外部性是指一部分團體的生產或消費行為對其他團體帶來成本或收益,但又不因此對受損對象給予補償或對獲利者要求收益的情形。另一類是由美國經濟學家Randall S.Kroszner從外部性的接受主體層面來定義,認為“外部性是用來表示某些效益被給予或某些成本被強加給沒有參與決策的人”。
1960年,羅納德·哈里·科斯(Ronald Harry Coase)在他的《社會成本問題》一書中對庇古的觀點進行了批判與繼承,他認為應通過界定產權來糾正外部性問題。根據科斯的思想,后來者總結了所謂的科斯定理:在零交易費用的前提下,沒有必要征收庇古稅,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產權明晰,雙方就可以通過自行溝通和協商實現最佳資源配置;而在正交易費用的前提下,則需要在比較成本后選擇最適合的政策來解決外部效應內部化問題,庇古稅不一定是最優解。環保領域的排污權交易制度就是以科斯定理為理論基礎的。在環境保護領域的應用中,由于界定環境的產權十分困難、交易成本通常不為零、涉及外部性的當事人數量過多和協商費用高昂等局限使得科斯定理的實際意義受到質疑。
公共物品理論是當代經濟學理論支柱之一,經濟學家Paul A. Samuelson將公共物品定義為“每個人對某種產品的消費不會導致其他人對該產品消費的減少”。人類的生活與生產離不開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環境質量是典型的準公共產品。每個人對環境資源都有使用權直接導致自然資源被過度開采和利用,卻沒有人為資源的損耗和枯竭付出相應的代價。正如加勒特·哈丁(Garrett Hardin,1968)在《公地悲劇》中所展現的那樣,當眾多的環境資源要素屬于全人類所有,人人都有使用權,在不用付費的條件下,每個“理性人”都會竭盡所能地消耗資源以使自己受益最大化,結果就是環境持續退化,再無資源可用。因此,為了避免公地悲劇,就應該盡早明確產權。在公共物品的供給問題上,由于“搭便車現象”的存在,通過消費者資源繳費的方法往往使得公共物品無法有效供給,因此政府需要參與融資,確保公共物品的正常供給。
環境稅作為國家財政收入來源之一,按照一定科學方法對污染者征繳稅金,又將稅收收入進行二次分配,用于污染治理和環境保護,保證環境物品的供給。
可持續發展理論基于公平性、持續性、共同性三個原則。公平性原則意味著由于人類生存和發展的自然資源有限,有必要實現本代人之間的代內公平和世代之間的代際公平。這就要求在計算當代人的發展成本時,要將社會環境成本的計算和對后代人生存發展造成的損失囊括進來。持續性原則是指人們在確定開發和利用自然資源的同時,確定一個合理的消耗標準和污染量,使生態系統能保持其資源再生產的能力和環境自凈能力。由于地球是一個整體性和地球上所有生物相互依存,全球人類只有共同行動并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才能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原則被稱為共同性原則。
作為世界各國共同追求的發展目標,可持續發展提高了人類的環境保護意識并激發著人類對生存和發展模式的不斷探索。20世紀60年代,歐盟各成員國根據自己的國情,科學地設計環境稅稅類、稅率、征稅對象、納稅人,形成了完善的環境稅收體系。國家在改變自己沿襲已久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同時,也為調整現行國際經濟關系做出努力,號召發展中國家共同應對全球氣候變化。1972年,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召開,會議討論了保護全球環境的行動計劃并通過了《人類環境宣言》。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高,我國在促進全球綠色發展行動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多次由中國主辦的APEC藍色經濟論壇呼吁亞太成員形成可持續的開發和保護海洋資源的共識。可持續發展理論推動世界經濟向綠色、低碳轉型,環境稅的實施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途徑,是協調人與人、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重要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