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雛 華桂宏
內容提要 以2011—2019年戰略性新興產業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利用文本挖掘分詞算法及網絡爬蟲技術通過“百度新聞”金融科技相關詞頻構建的地區金融科技發展程度指標,實證考察金融科技發展對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及其路徑機制。研究發現,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與企業創新產出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并且這一正向關系在實質性創新產出方面作用更為明顯。利用地級市互聯網寬帶接入戶數構建工具變量進行檢驗,上述結論仍然成立。進一步研究發現,金融科技能夠通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減少企業信貸隱性成本、增強政府補貼的創新激勵效應,有效促進企業創新產出。研究結論對提升戰略性新興產業自主創新能力、推進金融科技良性發展提供了有益啟示。
創新是撬動經濟發展的第一杠桿。自歷史上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社會的每一次飛躍性發展無一例外都由突破性的科技創新促成[1]金碚:《中國經濟發展新常態研究》,《中國工業經濟》2015年第1期。。我國目前正處于新舊動能轉換的關鍵時期,新興產業的技術創新與發展,能夠顯著促進產業鏈環節耦合與完善,對關聯產業產生聯動影響[2]張同斌、高鐵梅:《財稅政策激勵、高新技術產業發展與產業結構調整》,《經濟研究》2012年第5期。。類屬于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微觀企業肩負著創新主角的使命,在培育壯大我國新動能、加快產業轉型升級方面發揮著綱舉目張的作用。因此,如何有效提升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自主創新能力、激發其創新活力,已成為全社會廣泛關注的焦點。
學術界已對創新領域進行了有益探索。最早可追溯至20世紀上半葉熊彼特率先提出的創新理論,此后,索羅也在其提出的經濟增長模型中描述了技術創新在經濟發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作用。近年來,以企業創新為考察對象的學術研究仍熱度不減,國內外學者分別從產業政策、制度環境、股權結構、對外直接投資、高管特征、組織形式等角度考察了這些因素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1]黎文靖、鄭曼妮:《實質性創新還是策略性創新?——宏觀產業政策對微觀企業創新的影響》,《經濟研究》2016年第4期;徐輝、周孝華:《外部治理環境、產融結合與企業創新能力》,《科研管理》2020年第1期;蔡衛星、倪驍然、趙盼、楊亭亭:《企業集團對創新產出的影響:來自制造業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中國工業經濟》2019年第1期。。不同視角關于企業創新的研究內容截然不同,但學者們在企業創新活動的特征方面卻存在共識,即企業創新活動具有周期長、風險高以及信息不對稱等特點,充足的資金支持是企業持續進行突破性創新的基礎[2]鞠曉生、盧荻、虞義華:《融資約束、營運資本管理與企業創新可持續性》,《經濟研究》2013年第1期。。
近年來,金融科技在金融領域的運用和滲透,使得金融業態及服務格局發生了巨大改變[3]薛瑩、胡堅:《金融科技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理論邏輯、實踐基礎與路徑選擇》,《改革》2020年第3期。,企業創新的融資環境得到相應改善。金融科技的應用顯著降低了金融資源搜尋及傳輸成本,在減輕企業融資難度的同時,加速了科技向生產力的穩步轉化[4]盧亞娟、劉驊:《科技金融協同集聚與地區經濟增長的關聯效應分析》,《財經問題研究》2018年第2期。。此外,李楊等[5]李楊、程斌琪:《“一帶一路”倡議下的金融科技合作體系構建與金融外交升級》,《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的研究表明金融科技可以通過增加投資資本積累、促進儲蓄向投資轉化、匹配長尾消費需求、擴大可貿易范圍4個路徑有效助力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2019年中國人民銀行印發的《金融科技(FinTech)發展規劃(2019—2021年)》指出:“發展金融科技能夠快速捕捉數字經濟時代市場需求變化,有效增加和完善金融產品供給,助力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運用先進科技手段對企業經營運行數據進行建模分析,實時監測資金流、信息流和物流,引導資金從高污染、高能耗的產能過剩產業流向高科技、高附加值的新興產業,推動實體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6]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科技(FinTech)發展規劃(2019—2021年)》,2019年8月23日,http://www.gov.cn/xinwen/2019-08/23/content_5423691.htm。鑒于上述背景,定量刻畫我國金融科技的發展程度,梳理和明確金融科技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對推進我國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升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均有重要理論與實踐價值。
基于此,本文從當前金融科技迅速發展的背景出發,圍繞“金融科技是否可以促進企業創新”這一問題,分別從緩解融資約束、降低企業信貸隱性成本、提高政府補貼創新激勵作用3個方面探討金融科技發展對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機理。本文可能從以下3個方面豐富相關研究:第一,指標與方法層面,構建金融科技領域與企業投融資密切相關的關鍵詞詞庫,運用文本挖掘法及網絡爬蟲技術借助百度新聞中的高級檢索系統,擬合地級行政區金融科技發展指數。第二,研究主題方面,系統性地梳理金融科技發展“新熱點”與企業創新“老話題”之間的邏輯關系,有助于進一步豐富金融科技發展所帶來的企業經濟效益方面的研究視角和體系。第三,理論機制方面,分別從緩解融資約束、改善企業信貸隱性成本、提高政府補貼對創新的激勵作用3個角度分析金融科技影響企業創新的內在作用路徑,有助于更全面詳實地揭示金融科技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
現代公司財務理論認為,信息不對稱是導致企業面臨融資約束的重要原因[7]張純、呂偉:《信息環境、融資約束與現金股利》,《金融研究》2009年第7期。。早在1988年Fazzari[1]S.Fazzari,R.G.Hubbard,B.C.Petersen,"Financing Constraints and Corporate Investment",Brooking Papers on Economic Activity,1988,(1),pp.141-195.等就指出,企業融資約束問題是由資本市場的不完善所引致的,尤其在創新活動較為頻繁的企業中,這種問題會更加嚴峻。金融科技發展為緩解企業融資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等新興技術的應用為金融機構對企業過往行為進行信用識別和預測提供了便利,也為投資者提供了更為精準的決策參考,在有效避免道德風險的同時,大幅降低了信息不對稱程度。大數據技術的運用,有助于金融機構將企業行為轉化為數據信息流,為更深層次的智能化分析和預測企業未來走向提供了參考依據。部分金融科技公司還利用大數據以及人工智能技術搭建了專業化平臺,為投資者提供大量上市公司非公開性的可替代數據,包括非金融支付報告數據類賬單、年度網站瀏覽痕跡報告等。這些數據化信息,均有助于投資者在制定決策前獲取補充性市場訊息,使其對企業創新績效和發展潛力的評估也更為可靠。
不僅如此,云計算技術與金融業的深度融合為金融機構提供了一體化平臺。在信息安全、監管合規、數據隔離和中立性等要求下,一體化平臺能夠有效整合金融市場的多個信息系統,消除信息孤島,增強信息透明度。伴隨數字化、信息化、網絡化、智能化深度融合的發展趨勢,金融科技在數據挖掘技術的支撐下,在橫向范圍內能夠利用多方位、多角度的非結構性企業數據(圖片、新聞、視頻等)進行類結構化的轉換以及智能分類辨析,在縱向范圍內能夠對企業上下游產業內關聯性企業的大量結構性數據進行動態和實時的追蹤監測。在企業創新活動過程中,金融科技能夠運用數據挖掘算法,通過資料追蹤,更科學、精準、實時地預測創新進度以及創新成果市場化的概率,有助于企業與投資者之間消除信息鴻溝,提高信息透明程度,為投資者提供更可靠的決策依據。由此可見,金融科技在不斷推動著金融產品及業務模式豐富高效的同時,對企業在創新過程中信息環境的改善更為顯著,進一步為企業營造了更加優質的創新環境。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在其他情況已定的前提下,金融科技發展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產出。
充裕的資金是企業創新活動得以延續的基礎,也是創新活動能夠取得市場化成果、內化為企業競爭力的重要保障[2]Hall,H.Bronwyn,"Financing Constraints,R&D Investments and Innovative Performances:New Empirical Evidence at the Firm Level for Europe",Economics of Innovation and New Technology,2016,25(3),pp.183-196.。企業研發創新活動所具有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性,使得企業的外部投資者往往面臨信息不對稱問題和潛在的道德風險[3]舒偉、曹晶、曹健、汪方軍:《企業信息化投入能夠抑制盈余管理嗎?——基于中國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5期。。加之創新知識的外溢性和非排他性,企業在創新活動進程中傾向于維持保密狀態,因而外部投資者很難從處于進行時的創新活動中獲取相關信息。此外,結合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特殊性,在資金不足與必要創新之間發生沖突時,為降低風險、加快資金回籠以及迎合政府補貼,企業往往會放棄原本需要進行的創新活動而展開并無重大技術突破的策略性創新,以維持創新成果數量并未減少的“面子工程”。在此情況下,金融科技的發展為疏通投資機構與企業創新之間的資金梗阻提供了新思路。
針對企業創新環節中所面臨的由信息不對稱引致的融資約束窘境,金融科技能夠有效助力企業在創新活動中構建信用形象,將“無形”擔保資產轉化為“有形”。一方面,金融科技可以運用大數據技術為企業建立信用評分,根據企業以往在創新活動中的非結構化數字足跡來衡量企業創新的績效價值。此外,大數據、云計算等新興技術的運用,大幅提升了金融機構發現市場真相、捕捉企業未來價值的能力。另一方面,從投資者視角出發,金融科技能夠運用深度學習算法和人工智能,識別和判定投資者對優質上市企業的投資需求,促進金融服務向長尾群體擴展,有的放矢地提升金融投資者投資意愿,進而增加企業在資本市場中的融資總量。融資總量的增加,有助于從根本上緩解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進而化解企業在研發活動中可能面臨的資金不充足問題。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在其他情況已定的前提下,金融科技發展能夠通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進而促進企業創新總產出,且對高質量創新產出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
企業在創新活動中面臨融資約束壓力時,更傾向于改善銀企關系,通過信貸尋租等方式達到獲取信貸資源的目的,雖然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企業短期內的資金桎梏,但由于企業在信貸尋租過程中也會消耗額外的融資及運營成本,因此會大幅挫傷企業的創新積極性[1]P.Aghion,P.Askenazy,N.Berman,"Credit Constraints and the Cyclicality of R&D Investment:Evidence from France",Journal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Association,2012,10(5),pp.1001-1024.。為了迅速收回信貸隱性成本,企業往往會舍棄周期長、難度大的高質量創新項目,片面追求創新數量,將尋租活動獲得的資金應用于收益“短平快”的項目,擠出了原本高質量創新項目的資金配置[2]甄麗明、羅黨論:《信貸尋租、金融錯配及其對企業創新行為影響》,《產經評論》2019年第4期。。針對上述問題,金融科技可以通過對企業信用信息的智能抓取以及創新風險的迅速識別與狀態監控,助力減少信息黑箱,在緩解因信息不對稱而給企業造成的融資成本負擔的同時,最終減少企業信貸隱性成本支出。從金融機構發放貸款的操作層面來看,金融科技可以憑借數據信息不可篡改、智能合約運行機制等技術簡化繁瑣的信貸程序,有效約束銀行等金融機構履行放貸業務的職員權力,給企業營造快捷高效的信貸融資環境。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在其他情況已定的前提下,金融科技發展能夠通過減少企業信貸隱性成本支出進而促進企業創新。
金融科技也有助于政府實施精準的企業創新激勵補貼,其在金融領域中的滲透與應用,推動了金融服務的數字化發展,也促進了政府部門等投資主體的數據共享。大數據技術對企業客觀精準及全方位的描述,使政府在對企業進行創新補貼時更能做到“心中有數”,也有助于政府甄別出企業在創新活動中的融資需求,減少資金錯配引起的成本損失,進而激發企業的創新意愿。此外,區塊鏈技術在資金動向監管方面的應用,可以免去政府從企業端獲取報告材料來識別資金使用動向的繁瑣程序,實時通過企業所開展的業務以及所發生的資金流來合成監管信息,做出企業對政府補貼利用程度及流向的審核結論。在降低制度性成本的同時,金融科技也有助于政府對企業在創新補貼資金運用上的動態監管,在企業合理使用資金補貼方面起到有效的約束作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企業利用策略性創新活動“迎補”“騙補”的行為。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4:在其他情況已定的前提下,金融科技發展能夠增強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總產出的激勵作用,政府補貼的激勵作用促進效應在高質量創新產出方面更為明顯。
1.樣本選擇和數據來源
本文最終選取的樣本為滬深A股上市公司中2011—2019年687家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將主營業務收入占比20%以上屬于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公司歸類為樣本企業,判定標準參考《戰略性新興產業分類(2018)》和《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年修訂)。在篩選過程中剔除了近3年被特別處理或主營業務發生重大變更以及指標嚴重缺失的公司。此外,本文還綜合了多家數據庫和上市公司資訊網站數據,企業層面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和WIND數據庫,地區層面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
2.核心變量定義
(1)創新產出
借鑒黎文靖等[1]黎文靖、鄭曼妮:《實質性創新還是策略性創新?——宏觀產業政策對微觀企業創新的影響》,《經濟研究》2016年第4期。的做法,本文采用企業年度專利申請數衡量企業每年的創新產出,并將發明型專利認定為高質量創新產出,將外觀及實用新型專利認定為策略性創新產出,該劃分標準主要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在實證分析中,本文分別對創新產出數量做加1取自然對數的處理。
(2)金融科技發展水平
在綜合考慮金融科技內涵概念以及定量衡量方法的可行性后,本文借鑒沈悅等[2]沈悅、郭品:《互聯網金融、技術溢出與商業銀行全要素生產率》,《金融研究》2015年第3期。構建互聯網金融指數的方法,運用Python語言的主題網絡爬蟲技術,根據所選定的關鍵詞與地級市在“百度新聞”中共同出現的次數來構建金融科技發展程度指標。具體步驟如下:
第一,本文參照《中國金融科技運行報告(2019)》《中國智能金融發展報告(2019)》和“中國金融信息網”中相關資訊,結合手動識別,運用Python分詞技術識別出戰略性新興產業的上市公司在融資過程中可能接觸到的詞語,篩選出在此類資訊中詞頻大于5次的金融科技相關詞語,構建衡量金融科技發展水平指標的詞庫,最終得到了包含供應鏈金融、互聯網金融、商業智能等52個關鍵詞的詞庫。
第二,運用爬蟲技術,批量對“百度新聞”中的網頁源代碼進行爬取,將詞庫中包含的關鍵詞與全國各地級市同時出現的次數進行年度統計,進而得到“金融科技+地級市名稱”每年的總搜索量。此外,考慮到金融科技發展目前呈現逐年自增態勢,為克服實證檢驗中數據右偏性的干擾,結合對偏態分布數據處理的主流方法,本文對該指標進行了取對數處理,并將其作為后文衡量地級行政區的金融科技發展水平指標。
3.控制變量選取
為使回歸模型更為準確,本文參考了陸國慶等[3]陸國慶、王舟、張春宇:《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政府創新補貼的績效研究》,《經濟研究》2014年第7期;張璇、劉貝貝、汪婷、李春濤:《信貸尋租、融資約束與企業創新》,《經濟研究》2017年第5期。的做法,在模型中添加了相應控制變量,具體定義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
4.計量模型設定
通過前述機理分析中假設1,本文構建以下基準回歸模型:

模型(1)式中下標i表示戰略性新興產業上市公司,t表示所在年份;CONTROLS表示模型中各控制變量YEAR和CITY分別表示控制了時間和區域層面的固定效應。創新總產出(LNAPP)和實質性創新產出(LNIN)以及策略性創新產出(LNSURF)作為被解釋變量,(1)式所關注的核心是金融科技(FINTECH)的估計系數。
5.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各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在樣本統計期內戰略性新興產業上市公司年平均專利申請數量為23.90件,其中發明專利平均申請量為11.324件,發明專利平均申請量占專利申請總量的47.38%。與傳統產業相比,戰略性新興產業發明專利產出在總創新產出中占比較高,反映了戰略性新興產業在中國工業體系中自主創新方面的引領特征。此外,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標準差顯示出不同區域之間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異。

表2 描述性統計結果
1.基準回歸結果
本文依據所建立的基準回歸模型檢驗了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對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估計結果如表3所示。其中,第(1)列至(6)列每兩列分別報告了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與企業創新總產出的回歸結果、與企業實質性創新產出的回歸結果以及與企業策略性創新產出的回歸結果。本文對公司層面及地區層面逐步添加了控制變量且控制了年份及城市的固定效應。
表3第(1)列回歸結果顯示,以創新總產出作為被解釋變量且不控制企業及地區層面因素的情況下,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FINTECH)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在逐步對其他因素進行控制后,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FINTECH)的估計系數依然顯著為正。由此可以說明,地區金融科技的發展有助于戰略性新興企業創新總產出的增加。從第(3)列和(4)列的回歸結果可知,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可以在1%的水平上顯著促進戰略性新興企業實質性創新產出的增加,可能的原因是,金融科技發展為企業營造了良好的信息與融資環境,增強了企業進行實質性創新的動機與信心。第(5)列和(6)列的回歸結果顯示,在控制了地區及企業層面的影響因素后,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對企業策略性創新產出并無顯著的促進作用,由此可以推測,金融科技發展程度對戰略性新興企業創新總產出的顯著促進作用大概率來源于對企業實質性創新產出的激勵效應。

表3 基準回歸結果
2.內生性問題處理
本文參考謝絢麗等[1]謝絢麗、沈艷、張皓星、郭峰:《數字金融能促進創業嗎?——來自中國的證據》,《經濟學(季刊)》2018年第4期。的研究,使用地級市互聯網寬帶接入戶數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處理。該變量同時滿足了相關性和外生性兩個條件:地區互聯網寬帶接入戶數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該地區互聯網經濟的發達程度,因而與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具有相關性,但其并不能對該地區企業創新產出產生影響,同時滿足了統計意義上的兩個條件。表4報告了以地區互聯網寬帶接入戶數為工具變量的回歸結果,表明在考慮內生性情況下,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對企業創新總產出以及實質性創新產出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與基準回歸一致。

表4 工具變量回歸結果
3.穩健性檢驗
為進一步驗證基準回歸結果“金融科技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的穩健性,本文選取替換核心解釋變量以及變換回歸模型兩種方法對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進行檢驗。首先使用郭峰等[2]郭峰、王靖一、王芳、孔濤、張勛、程志云:《測度中國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指數編制與空間特征》,《經濟學(季刊)》2020年第4期。編制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對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并進一步通過泊松回歸驗證了基準回歸的穩健性,結果如表5、表6所示。

表5 將城市級普惠金融指數作為解釋變量的穩健性檢驗

表6 利用泊松回歸方法進行的穩健性檢驗
1.融資約束角度的機制檢驗
為檢驗金融科技發展對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以及金融科技通過緩解融資約束促進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本文還建立了如下模型:

其中FC表示企業受到的融資約束,本文參考王碧珺等[1]王碧珺、譚語嫣、余淼杰、黃益平:《融資約束是否抑制了中國民營企業對外直接投資》,《世界經濟》2015年第12期。的研究,運用綜合指標打分法衡量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FC)。根據前述假設2,我們預期α1顯著小于0,β1與β3顯著大于0,γ1與γ3在顯著大于0的同時絕對值應大于β1與β3。
表7報告了機制分析中模型的回歸結果。(1)列結果顯示金融科技的發展可以有效緩解企業融資約束;(2)列和(3)列的回歸結果顯示,不論是企業總的創新產出方面還是實質性創新產出方面,金融科技均可以起到顯著正向促進作用。此外,由金融科技與融資約束交互項的系數可以看出,在融資約束阻礙企業創新產出的同時,金融科技可以通過降低信息不對稱、拓寬企業融資渠道緩解企業融資約束,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融資約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

表7 影響機制分析:緩解融資約束
2.信貸約束角度的機制檢驗
進一步地,為檢驗金融科技發展對企業信貸隱性成本的影響,以及金融科技通過降低信貸隱性成本促進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本文建立如下模型:

參考萬華林等[1]萬華林、陳信元:《治理環境、企業尋租與交易成本——基于中國上市公司非生產性支出的經驗證據》,《經濟學(季刊)》2010年第2期。的研究,本文將企業年度管理費用取對數作為信貸隱性成本(RENT)的替代變量,其余變量與模型(1)相一致。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由(1)列可以看出,金融科技發展能夠有效抑制企業的信貸隱性成本。此外,(2)列和(3)列中信貸隱性成本的系數顯著為負,信貸隱性成本與金融科技的交互項分別在1%、5%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與前述假設相符,金融科技的發展可以有效調節信貸隱性成本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

表8 影響機制分析:減少企業信貸隱性成本
3.政府補貼的激勵作用角度的機制檢驗
從政府視角看,金融科技可以利用大數據、商業智能等新興科技有效消除企業與政府之間的信息盲區,為政府補貼提供更精準的目標方向。因此,為檢驗金融科技發展在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激勵作用中的影響,探尋該路徑的作用機制,本文還建立了如下模型:

由于相同金額的政府補貼對于不同經營規模的企業所發揮的作用差異較大,因此本文借鑒已有研究[2]孔東民、劉莎莎、王亞男:《市場競爭、產權與政府補貼》,《經濟研究》2013年第2期。,采用政府補貼與當年營業收入的比值這一指標作為政府補貼的代理變量。回歸結果如表9所示。在被解釋變量為實質性創新產出時,單獨的政府補貼系數并不顯著,但與金融科技交互項系數卻分別在5%、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金融科技的發展可以有效增強政府補貼對企業實質性創新產出的激勵作用。這一結論印證了前述理論分析中所作的假設,金融科技的發展在促進政府補貼對實質性創新產出的激勵作用中更為明顯。

表9 影響機制分析:增強政府補貼激勵作用
1.主要結論
作為新一代信息及智能技術在金融領域運用的產物,金融科技在改變和顛覆傳統金融業態的同時,也對實體經濟產生著重大且深遠的影響。本文基于2011—2019年戰略性新興產業上市公司的研究樣本并利用文本挖掘分詞算法和網絡爬蟲技術,采用以“百度新聞”出現的詞頻數構建地區金融科技發展程度指標,實證考察了金融科技能否影響企業創新產出及其影響機制。研究發現,地區金融科技發展水平與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創新產出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并且這一正向關系在企業實質性創新產出方面更為明顯。在考慮內生性情況及進行穩健性檢驗后,上述結論仍然成立。進一步研究發現,金融科技能夠通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減少企業信貸隱性成本、增強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的激勵作用,有效促進企業創新產出,為企業營造良好創新環境。
2.政策啟示
第一,政府應著力加強金融科技相關基礎設施及應用型人才建設,進一步推進我國金融科技高質量發展。從促進金融科技未來良性健康發展入手,構建適應區域層面金融科技發展創新差異化監管要求的監管政策體系和法律法規;從硬件基礎設施著手,進一步推進新一代信息技術系統和通信網絡建設,避免金融科技在應用層面受到由基礎設施不健全造成的阻礙。與此同時,還應加強金融科技創新人才培育,為金融科技長遠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生機活力。
第二,政府應充分利用金融科技相關數字技術以進一步提升對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優質創新的甄別能力。政府補貼應逐步形成精準性投放、過程式監督模式,籠統的政府補貼資金不利于企業提高實質性創新能力,還有可能引發企業利用表演式的創新行為獲取高額補貼。大量的策略性創新不但浪費了大量優質研發要素資源還進一步助長了企業的創新惰性。利用金融科技相關數字技術準確識別優質創新企業,提高研發要素資源的配置效率,才能從根本上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的提升。
第三,以促進產業優化升級、戰略性新興產業高質量發展為目標,助力金融科技賦能實體經濟。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背景下,增強實體經濟的韌性以促進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和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離不開金融科技的賦能。因此,需要政府在助力金融科技創新有序推進的同時,進一步引導金融科技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充分發揮金融科技的技術創新優勢,為具有創新實力的民營企業進一步拓寬融資渠道。在降低金融門檻的同時打破信息黑箱,使企業內外部能夠刺激創新活力的資金得以精準涌流。為具備帶動產業升級能力的技術創新型主導企業提供更加契合的金融服務,增強企業的創新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