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有所選：人口老齡化之彈性退休

文/張青山

近些年來,隨著全球老齡化程度的進一步加深,各國政府用于養老保障方面的財務支出持續攀升，嚴重制約了國家經濟社會的進一步發展，為減輕老齡人口對社會發展的影響，多數國家通過延長退休年齡來削弱人口老齡化帶來的負面沖擊。我國關于“延遲退休”的討論最早出現在2008 年11 月份，人保部社保研究所的相關負責人稱，關于延遲退休年齡的計劃正處于醞釀之中，具體可能是從女職工開始，然后逐步過渡到男職工，采取“小步漸進”方式，每3 年延遲1 歲，最終將退休年齡逐步向后延伸至65 歲。隨著經濟社會的進一步發展，退休制度的改革勢在必行，企業跟大眾也在時刻關注著政策的走向。

改革退休政策勢在必行

我國在當下共有正常、提前和及延遲三種退休政策。具體來說，對于企事業單位和相關組織團體來說，對于男性職員的退休年齡規定一般是年滿60周歲，對于女性退休人員來說，退休年齡分為兩種，職工為50 周歲，干部階層為55 周歲。以下兩種情況則會實行提前退休或延遲退休政策，情況一：若工齡已滿十年，且自身在當下完全失去了工作能力，年滿45 至50 的男女性可攜帶三甲以上醫院開具的相應健康證明向所在單位申請提前退休；情況二：對于自身身體健康能夠支持開展日常正常工作的高級技術人員來說，在充分尊重本人工作意愿的基礎之上，可以合理地對其退休年齡進行相應延遲，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對于國家需要的杰出高級專家來說，有關部門并沒有設立相應的退休年齡，普遍都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在幾種退休政策并行的情況下，我國在經濟社會各方面取得了飛速的發展，然而隨著新經濟的發展，該政策的不足之處逐漸顯露出來。

●未跟上人口趨勢的變化

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在全國人口中，0—14 歲人口為253，383，938 人，占17.95%；5—59歲人口894，376，020 人，占63.35%；60 歲及以上人口264，018，766 人，占比18.70%，其中65 歲及以上人口190，635，280 人，占比13.50%。與2010 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相比，0—14 歲人口比例上升1.35 個百分點，15—59 歲人口比例下降6.79個百分點，60 歲及以上人口比例上升5.44 個百分點，65 歲及以上人口比例上升4.63 個百分點。通過這些數據可以看出，我國已進入老齡化階段，如此龐大的老年人口，必將給養老等產業帶來更大的壓力。

●人力資源浪費

隨著我國醫療衛生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均壽命已經有了大幅度增長。過去三十年，我國一直大力投入教育事業，勞動力受教育水平有了大幅度提升，人均約13.8 年。這使得我國的人力資源逐漸向人力資本轉變。加之傳統的需要體力勞動者工作的行業，逐漸被人工智能所取代，腦力勞動者的人數不斷攀升。那些已到退休年齡的勞動者仍然可以很好地勝任本職工作。一些55 歲、60 歲以上的工作者尤其是專業型人才仍可以在崗位上大放光彩。如果按現行退休年齡規定，必將造成嚴重的人力資源浪費。

●個體差異性較大

我國對于退休年齡的規定在性別和職級這幾個方面的差異同樣不可忽視，相同工作條件下，女性與男性、職工與干部的退休年齡都有著較大差距，特別是一些艱苦崗位，由于當時生產技術水平的落后，許多女職工早早便進入了退休狀態，然而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與發展，許多生產技術問題已經被完善處理，但是根據規定，職工到了相關年齡就必須要離開工作崗位，此舉除了是對人力資本的浪費之外，對職工本身也會帶來較大的心理沖擊。而對于老師、護士等職業，由于年輕時工作強度大，隨著年齡的增長，想要提前退休，但是由于沒有達到法定退休年齡，依然要堅守在工作崗位。這樣對自身和工作都會帶來負面影響。

●代際差異引發的價值觀沖突

日本著名學者藤田孝典曾經提出，長壽者很有可能因自身長壽成為社會負擔，自身價值也會因此被輕視。藤田認為，在人均壽命大幅提升之后，年輕人用于贍養方面的費用支出會大幅提升，此時的老人易被當作家庭負擔。2016 年日本男子濫殺殘障老人的案件引起社會嘩然，該男子在犯下罪行后生稱自己是為了日本的發展，他稱這些人的存在純粹是資源浪費，是國家發展的負擔，該言論在引起一片聲討的同時也有著較多認可的聲音，這從側面也反映了在當前的退休政策下，青老年群體間的年齡差異引發的價值觀偏差影響社會的進一步發展。

●不適應勞動力結構的改變

在過去數十年間，一代代勞動者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將個體微小的星光凝聚成火把，一路照亮了中國躍升至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道路——勞動者是新中國建設的參與者、見證者，可以說正是無數勞動者的辛勤打拼、默默耕耘才能成就國家經濟實力、科技水平等方面的騰飛。但與此同時，隨著國內經濟形勢和社會結構的持續變化，部分行業遭遇勞動力老齡化的危機。根據聯合國人口報告的數據，中國20—64歲人口（承擔社會勞動的主力年齡段）在2015 年達到頂點9.34億后，便進入長期下降的態勢。而且在2030 年之后下降速度加快，至2050 年時僅為7.7 億人，比2015 年減少1.64 億人。此外，產業結構發生了深刻變化，第三產業從業者比例逐漸超越第二產業。隨著經濟的發展，服務業吸納更多就業人員是大勢所趨。新增勞動力受教育水平更高，在就業形態日益多元的時代下，他們可以選擇從事“白領工作”，即便從事“藍領工作”，也有外賣、快遞、網絡直播等眾多新興行業可供選擇。加之年輕人生育率的降低，未來我國就業市場上的結構性矛盾將愈加突出。

彈性退休政策的提出

人口結構的變化，將影響未來經濟發展的走勢。因此，世界各國都在出臺各種政策應對這一趨勢。其中，延遲退休年齡的呼聲最高，但同時也引起了眾多爭議。支持者認為，延遲了退休年齡后，自己還可以繼續在崗位上發光發熱，還能給老年生活爭取一些保障；反對的人則認為，自己到了退休年齡之后，身體素質和工作干勁都無法與年輕人相比，再多加一些工作，身體可能會承受不住。以老師為例，在老師們的年齡變動下，身心方面可能很難保持原有的節奏，教學質量也會受到一定影響，如果讓他們根據工齡來退休，讓更多有能力的年輕人走上講臺，對自己和學生們都是有益的。同樣地，體力勞動者們從事的工作比較艱辛，退休年齡到了，身體也沒有年輕時那樣健壯，合理的申請退休是可行的。中國社會保障學會秘書長、中國人民大學副教授魯全認為，目前全社會尚未就延遲退休形成共識，部分人群對其中的具體措施還不夠了解。尤其是我國情況較為復雜，不同群體對此都有不同的訴求。比如，男性和女性之間，機關、事業單位和企業職工之間，都有不同的心聲。因此在研究延遲退休方案時，要充分估計改革對不同群體產生的影響，盡量兼顧不同人群的需求。在研究設計具體實施和配套措施時，應盡可能地兼顧統一性和選擇性，給予老百姓“彈性”選擇權，做好配套措施穩定就業市場。

●可行性

彈性退休在國外是普遍實行的，是在統一的法定退休年齡前的一至三年設定一個彈性退休年齡，在法定退休年齡后的一至三年再設定一個彈性退休年齡，由參保人根據家庭和個人的具體情況進行選擇。如果選擇法定年齡退休，那么得到的是正常的養老金。如果選擇提前退休，那么領取的養老金將要少一些。如果選擇稍后一兩年退休，養老金可以多領一些。這種辦法既體現了以人為本，同時又充分考慮養老金制度與財務可持續性的關聯。采取這樣的彈性機制，有利于改革順利推進。從2010 年10月1 日起，上海便實施柔性延遲辦理申領基本養老金手續。

●難點

所謂的“彈性退休制”仍然面臨“增加就業壓力”及“能否體現公平”這兩大挑戰。問題關鍵在于如何找到平衡點，如何更好地保障退休人員的利益。另外，在退休問題上僅考慮退休年齡的單一思維也不可取，勞動者參加工作多少年，其實也是公平的內容之一。設計與實施彈性退休制度有著較多的復雜性，退休與個體的切身利益是息息相關的，退休年齡的劃分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約，不可實施“一刀切”的方針政策。從當前我國的就業形勢來看，只要達到了法定的退休年齡，那么員工便和用工單位結束了雙方之間的聘用關系，自動退出勞動力市場，我們據此不難看出，老年人口缺乏相關的就業保護機制。談到彈性退休制度，就繞不開老年人口再就業的話題。針對老年人群的不同條件，如身體素質、文化水平等，我國目前還沒有建立一個完善的就業體制，其中包括對老年人的身體素質的檢查與測試、相關就業能力的培訓等。

●建議

1.政策上應具有靈活性。比如，德國政府規定，對于工齡特別長、繳納法定養老保險滿45 歲的德國人，63 歲就可領取全額養老金。在我國，多數人還是更傾向于多領養老金，但是也有一些行業的勞動者，出于各方面的因素，比如需要提前幫助子女帶孩子、身體不適合再進行工作等，寧愿少領養老金也要提前退休。對于這類群體，也應有相應的政策規定。

2.方案上應采取組合式。比如，美國針對領取養老金年齡不同的人群，給予不同數額的養老金，從而激勵更多人盡可能地延遲退休；日本摸索出延遲支付、彈性領取、降低年金支付標準等做法。我國當前面臨著勞動力短缺的問題，應該加大對延遲退休人員的激勵政策。尤其對那些對行業有特殊貢獻的人才，用人單位要制定更完善的激勵政策。對那些聘用退休人員的企業，要給予相應的稅收減免政策。

3.延長養老金最低繳費年限。從國際上看，大部分歐美國家領取全額養老金的最低繳費年限在35 年以上。在目前教育條件下，大體而言24 歲之前為學習階段，25—60 歲為工作階段，60—80 歲左右為老年生活階段。職工參加工作的平均周期為35 年，此期間應保持養老金繳費狀態，考慮到間斷性工作等因素，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制度的最低繳費年限應不低于25 年。

4.加大對延遲退休的養老金激勵。影響個人退休決策的關鍵因素之一是養老金待遇激勵機制，國際通行的做法是“精算激勵中性”。對于我國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制度而言，目前的退休激勵政策存在著“誘導短繳”的負向激勵，即在繳滿15 年的條件下，向后延遲退休的年份收益遞減。以典型參保個體為例，個人工資收入等于社會平均工資，繳滿15 年，多繳一年養老金待遇增長為6.9%；而繳到35 年時，多繳一年的收益則降到2.8%。為提升制度的激勵性，減少延遲退休的改革阻力，建議改革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基礎養老金的計發辦法：職工達到最低退休年齡后，每延退一年計發點至少要高于現行的收益率。

總之，退休政策的改革是一項系統工程，它涉及社會的方方面面，與之相關的配套和保障政策措施非常多，需要政府、企業和個人共同推進。伴隨著退休政策的改革，為了適應人口老齡化、新型城鎮化和就業方式多樣化的形勢要求，國家還將在社會保障制度方面實行重大改革，積極推動社會保障法治化，更加重視社保基金安全和保值增值，努力提升社會保障管理精細化程度和優質服務水平，扎實推進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社會保障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