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平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城市經濟與公共管理學院 北京 100070)
工業化和城市化的發展使得區域空間結構逐步由非平衡時期形成的“二元”結構向“三元”結構轉變(安虎森,1997)。城市的迅速膨脹及城市交通系統的運力提升,使得城市周邊區域也不斷發生變化,逐步具有了不同于城市也異于農村的特點,這標志著郊區作為城市與農村二元結構之外的新一元區域的誕生。探究郊區經濟的前提是對郊區這一空間地域的清晰界定,但歷時多年的研究,學術界對郊區范圍的界定仍然存在分歧(賈文哲,2015),一些學者通過分析國內學者們概念界定的差異及對比中西方界定方法的差異,指出郊區應是空間鄰近城市、土地混合利用的區域,并借助地理學方法進行了探索(年猛等,2019)。
隨著大城市地區中心城市人口比重的下降,人口增加速度低于外圍人口增速,從而使得外圍地區人口密度不斷增加。國外學者將這種現象區分為“郊區化”和“逆城市化”。郊區化是指從城市中心區向城市邊緣的分散過程,這一分散過程發生在城市內部,而逆城市化則是城市化地區向城市外圍非城市化地區的分散過程,突破了城市邊界(帕迪森,2009)。由于我國城市體制以層級式城市為特點,大城市地區仍然包含著二、三級的市和鎮,而且沒有國外的所謂“大都市區”的相關概念,因而我國大城市地區中心與外圍邊界不可照搬國外模式。最近,一些學者開始采用基于“動態中心—外圍”的假設來理解我國的“郊區化”和“逆城市化”擴散范圍(霍露萍,2020)。郊區化是在特定的經濟社會發展和特定歷史時期下產生的,由于學者們研究的視角和出發點不同,郊區與郊區化的界定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從郊區與中心城市的空間位置來看,郊區是城市行政區內,中心城市以外的外圍城市區域,那么郊區化則是城市的人口、工業、商業等分序的離心運動(孫群郎,2005);從郊區和城市功能差異上看,郊區是城市的附屬邊緣區域,不斷產生和發展的區域;那么郊區化則是市中心區及建成區的住宅、工廠、辦公樓等的外遷,購物地點和商業場所的變更,通勤距離的增加及農業用地向城市性用地功能的轉變(柴彥威,1995)。
我國學者對郊區經濟的研究是從研究“郊區型農業”開始的(中國大城市郊區、縣農村經濟結構與發展戰略研究協作組,1984)。隨著多年來鄉鎮企業的發展及郊區區域經濟管理體制的創新與調整,郊區農村經營方式和產業結構愈加多樣化,逐步從農村經濟和城市經濟的研究中分離出來(年猛等,2019),在對二元結構突破的探索中,逐步成為橫跨農村經濟、城市經濟、區域經濟學科的研究領域(張強,2017)。所謂郊區經濟,就是在郊區這一空間地域上所進行的一切經濟活動,它兼具城市經濟與農村經濟兩方面的特點。由于地處于城市與鄉村之間,因而,郊區經濟起到了聯系城市與鄉村的作用,一方面依托城市、服務城市經濟發展,另一方面拉動鄉村,助力鄉村振興,促進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此外,一些學者也進一步分別從郊區經濟結構調整、可持續發展、制度等方面進行了探索(曹萍,2005)。
新中國成立前,郊區最開始相較于鄉村,僅有較高的農產品商品率和不具備明顯優勢的基礎設施,是一種半自給自足的鄉村經濟(曹萍,2005)。計劃經濟模式下,以城市工業化、高度集中統一的戰略,使得城與鄉之間形成了難以逾越的鴻溝,過分重視城市建設與嚴格的城鄉二元戶籍制度,遏制了城鄉的雙向流動勢頭,郊區型農業難以形成。
20世紀80年代后,隨著城市的發展,城市性要素向周圍鄉村地區擴散,伴隨著城市的輻射作用,鄉村經濟逐步向郊區經濟轉變。憑借郊區級差地租、區位優勢,郊區通過引進資本、人才,技術等,使得郊區經濟水平有所提高。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了經濟建設上來,確立了以集體所有制為主,多種經濟形式和經營方式并存的格局,郊區經濟發展迎來了新局面。郊區處于城市和鄉村的過渡區,郊區為城市的發展提供所需原料和城市居民生活用品,也為城市的發展提供可擴散的接受地域。郊區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探索,充分調動了人們的積極性,同時鄉鎮企業的異軍突起,加快了郊區地域的城市化發展步伐。
我國的郊區經濟研究始于改革開放之后,從突破“以糧食為綱”逐步延伸到郊區多種經營。改革開放后,郊區經濟發展主要經歷從工農互助到城市化與工業化互促共進,再到向著實現城鄉一體化和城鄉融合發展目標不斷奮進的三個探索階段。
第一,工農互助階段。郊區經濟的發展得力于城市經濟的輻射帶動及自身的主動發展,城市的輻射帶動,使得郊區發展成為承接城市發展擴散的地域。郊區借助城市資源的流入,主動承接城市疏散產業,并提供原料供給、零件加工、農副產品初加工等城市配套措施,使得郊區鄉鎮企業高速發展,郊區工業逐步成為城市工業鏈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第二,城市化與工業化相互促進階段。城市化的發展,促進了郊區工業化的繁榮,郊區工業化水平的提升,也助力了其城市化發展。一方面,郊區通過承接與輔助城市,城市的產業、人才、資本、技術的加快流入郊區,郊區的基礎設施逐步完善,交通條件愈加便利,產業結構日趨合理化,工業化水平明顯提高,郊區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另一方面,各種要素的投入,郊區經濟水平得到了快速發展,便利的交通與優良的環境,吸引著城市人們的居住,企業的入駐,資金與技術也在此施展拳腳,郊區越來越具備城市性的生活體驗,郊區城市化因工業化的提升而加速發展著。
第三,城鄉一體化和城鄉融合階段。隨著國際市場的一體化,城市經濟、區域經濟乃至國際經濟的全球性發展,傳統的郊區經濟已經不適應在新環境、新目標下進行,傳統的郊區經濟不僅發展目標、定位有所變化,而且其開始向都市型郊區經濟轉變,即將郊區經濟融入城市經濟發展體系之中,加強城市對郊區的引領和輻射帶動,同時重視郊區對城市的承接和疏解作用。在疏散化的背景下,更加徹底地破除傳統二元結構所帶來的阻礙,重視對城鄉制度的創新,加強城鄉要素的雙向流動,解決進城農民的市民化問題,合理引導城市資本與鄉村資本的結合,這對于實現城鄉一體化和城鄉融合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因而,在郊區這一城鄉要素匯集之地率先進行試點十分必要。需要注意的是,實現城鄉一體化,不是消滅鄉村,將城市在鄉村復制,而是在保留鄉村的形體、鄉村的土地利用方式的前提下,實現鄉村公共服務和福利水平的城市化(張強,2012)。
勞動力流動的障礙主要體現在需求與供給兩個方面。從需求方面看,部分城市建設自顧不暇,因而郊區的發展建設也處于停滯或緩慢發展階段,面對勞動力的涌入,郊區難以給予合適的崗位,更難以提供相應的服務和福利。而且,從城市向外圍遷移的高新技術產業在面對普通求職者的求職時,表現出接收乏力感。從供給角度看,城市的外圍擴散,使得鄰近城市的外圍地區最先得到發展,城市疏解大量滯留在鄰近城市區域,城市文化難以滲透到更廣闊的郊區甚至農村地區,再加上農村勞動力素質較低,農村剩余的大量勞動力難以轉化為有效的供給力量而閑置在農村地區。針對上述面臨的問題,一方面要注重制度改革創新與職業教育發展,破除傳統城鄉分割的二元結構體制,促進城鄉居民的雙向流動,讓勞動力流動按照市場經濟需要合理被派遣、被需要;要加強對入郊農民的培訓,使之能夠適應郊區城市性工作需要,轉變入郊農村居民職業結構,獲取農業收入和非農業收入相結合的、更為保障性的復合型收入,也要為城市外遷人員科普郊區城鄉要素匯集的現實情況,使之能夠對鄉村要素有所了解,更好地在郊區居住以及扎根。另一方面則要注重郊區基礎設施的建設,針對部分城市建設期間難以騰出時間建設郊區等困難,可尋求通過城市和郊區的政府協商共建或加強民間資本與政府投資相結合的方式,合理布局郊區產業,促進城郊經濟帶來就業、造福居民。
地處郊區的產業在郊區經濟發展中難以施展拳腳,主要原因在于郊區產業結構存在重大問題。首先,郊區的產業存在過于單一的局面。就城郊農業產業而言,其不同于傳統的農業產業,一般以生鮮農副產品為主,具有較高商品率和經濟效應的城市導向性農業,正是由于追求經濟效益,農業種植、養殖、農產品銷售重點僅僅停留在較高回報率的商品生產上,常常忽略了產品種類、庫存量、品質等因素,單一的產業結構,難以滿足郊區地域所有消費者的需求,不符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要求。為此,政府應加強對壟斷企業的監管力度,引導企業向服務消費者方向轉變;企業應提供充足的產品供應,滿足消費者對多樣化消費的需求,而且將生產對生態的傷害降到最低,實現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的共同繁榮;社會公眾及消費者也應對相關企業進行適當的需求引導和用戶評價,用戶對企業的評價納入企業考核指標之中,從而更好地規整企業行為。隨著企業紛紛在郊區落地,企業家們在相同的領域重復投資建設,而且部分大企業盲目擴張,導致產業結構雷同、功能單一、企業缺乏創新,最終使得郊區產業結構趨同。針對企業這種“大而全”“小而全”的不經濟現象,政府應該及時給予其引導與懲罰,企業也應加強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向著生產方式集約化、經營模式特色化以及管理制度創新化方向轉變,仔細研究消費者心理,為社會帶來更加需要的產品和服務,根據自身優勢,探尋有利于自身發展,有利于消費者需求,有利于社會資源節約,有利于生態環境健康可持續發展的生產和經營模式,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調節下,優化升級產業結構,為郊區經濟發展助力。
郊區處于城市和鄉村的過渡帶,這里有城市的、也有鄉村的景觀,這里比城市更綠色也比鄉村更現代,既有城市性建筑和服務,也有鄉村優美的環境和純樸的風土人情。郊區是既非城市又非農村,是城市和鄉村高度融合的特殊空間地域。隨著城市化和工業化的發展,外圍資源因為逐利需要,借助本地市場效應和價格指數效應向大城市集聚。在規模經濟和集聚經濟的雙重刺激下,這種城市擴展和集聚快速地發展著。當城市集聚達到一定程度,由于擁擠成本為代表的擴散力占主導地位,城市中心地域開始出現租金提高、居住成本提高,企業利潤下降的現象,因而企業開始產生了向相對松散的外圍地區擴散的意向,當城市中心地域聚集達到上限時,資本的投入在此地域已經無法獲利,而城市外圍的郊區則成為資本的“新寵”。隨著交通基礎設施的發展,社會和科技的進步,現代企業已經可以將自身產業分散到城市外圍地區,實現總部中心化,產業外遷式的產業布局。城市外圍區域相較城市中心區域,有低廉的租金、廣闊的面積、豐富的資源、優美的環境,將資本轉向外圍,可以明顯扭轉城市過度集聚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郊區鄰近城市,比農村地區更有機會承接城市發展向外圍擴散的資本、技術、人才、信息的資源,作為城市經濟發展疏散和承載地域,郊區經濟的發展是城市經濟發展的延續,從屬于城市發展體系,依賴城市、服務城市;同時,郊區也鄰近鄉村,能夠更好地實現消費收入效應向閑暇追求的轉換,郊區的優美環境、生活的慢節奏可以給予城市工作后的人們最好的放松。同樣,鄉村居民也可以借助郊區這一鄰近平臺更好地融入現代化發展,大城市郊區形成的衛星鎮、中心城鎮、重點城鎮、一般建制鎮、中心村等城市社區型聚居點,在疏解農民進城壓力方面具有重要作用。此外,處于該地域的縣級政府在承接城市經濟發展疏解和傳播農業政策、大力推廣農業發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這促進了城市的健康發展和助力了鄉村振興有關政策措施的落地。城市的發展帶動郊區的發展,郊區的特殊位置在汲取城市營養的同時,也在逐步將城市性因素滲透于廣大鄉村地區,在保留鄉村形體與土地利用形式不變的前提下,逐步實現城鄉公共服務與福利城市化,隨著各種發展要素由城市地區到郊區再進入鄉村地區,城鄉之間的差距會逐步縮小,最終很可能會實現區域協調發展與鄉村振興的目標。
在疏散化大背景下,郊區經濟發展要抓住城市產業“退二進三”的戰略機遇,為大城市疏解服務,實現郊區經濟的快速發展。同時,要在不毀壞鄉村形體和土地利用方式的前提下,追求鄉村公共服務和福利的城市化。針對承接郊區、承接城市經濟發展遇到的問題要從政府、企業、居民三個主體進行全面的考慮,探尋共贏解決措施;在衡量郊區經濟發展成效時,始終堅持經濟、社會、生態共繁榮的標準。通過汲取城與鄉二者的資源,將郊區打造成城鄉居民心靈棲息地,發揮郊區橋梁紐帶作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實現鄉村振興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