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鑫,高建偉,沈巍
(華北電力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北京 102206)
2021年全國兩會指出要盡快實現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并建立多支柱養老保險。然而,近年來,我國經濟結構發生重大調整,加之內外部發展環境不確定因素增多,經濟下行壓力增大,在此背景下,如果執行過高的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1)我國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分為統籌賬戶和個人賬戶兩部分,其中,單位繳費率即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為16%,個人繳費率為8%。本文研究基于企業角度,探究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中單位繳費率的下調空間。(以下簡稱“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無疑會給企業帶來過重的成本負擔,不利于基礎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和多支柱養老保險的發展。但另一方面,2021年2月28日,國家統計局發布《202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目前我國65歲以上人口比重已達到10.1%,中國已進入深度老齡化社會。在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的情況下,不斷提高的贍養率使得養老金支付壓力加大,降低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會進一步加重未來我國養老金支付壓力。
如何在保證養老金供需平衡的前提下為企業降低繳費負擔,具有重要的實際應用價值。 2009年開始實行減持部分國有股、彩票公益金給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的政策;2015年8月23日,國務院頒布《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投資管理辦法》,投資收益率計劃達到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公布的8.82%;2016年1月1日,國家放開二胎政策,2021年5月31日,我國公布實施三胎生育政策,生育政策的進一步放開有利于增加未來勞動力供給,進而提高養老金供給;最新的十四五規劃中提出,我國要按照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統籌兼顧等原則,逐步延遲法定退休年齡,促進人力資源充分利用。為此,可將解決企業繳費負擔的相關措施歸納為:劃撥國有資本彌補統籌賬戶缺口和個人賬戶缺口、養老金入市、生育政策調整和延遲退休等。在綜合施策的作用下,我國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存在多大的下調空間是本文的研究目標。
關于測算養老基金收支平衡條件下的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最優繳費率和其潛在下調空間,陳洋等(2017)將我國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和國際水平進行比較,發現我國單位繳費率水平偏高,過高的繳費率容易促使企業出現漏繳、少繳等情況,并導致低收入層級職工繳費能力和繳費需求錯配,加大了低收入職工的繳費負擔。
基于此,我國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存在下調的現實需求和空間。下調繳費率需要以基礎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為前提,不少國外學者(如Fanti L,Gori L等,2013)認為延遲退休年齡有助于改善基礎養老基金供需狀況,從而為繳費率提供下降空間。具體到中國實際來看,景鵬,胡秋明(2016)從福利最大化視角出發,通過構建一般均衡模型,測算五種生育情境下不同退休年齡的最優社會統籌繳費率,得出最優社會統籌繳費率隨退休年齡的延長而下降,隨人口增長率的上升而提高。劉萬(2020)進一步認為延遲退休對養老金缺口有增收減支的“減輕效應”和基于現行養老金計發方式下多繳多得的“增加效應”即替代率效應,未來因為人口結構、工資水平等因素,兩種效應的強弱會發生變化,凈效應是不確定的,但延遲退休在短中期對抑制養老金缺口擴大有顯著效果,并且能夠明顯降低制度贍養率,推遲養老壓力高峰期。同樣地,陳洋,邊恕,穆懷中,張銘志(2018)在考慮了延遲退休的替代率效應后,通過實證分析得出延遲退休仍能釋放出“改革紅利”,為繳費率的降低貢獻較大空間。除了延遲退休,生育政策放開、養老金入市等措施也能促進繳費率下調,故僅測算延遲退休對繳費率提供的下降空間不夠全面,為此,曾益,凌云(2017)在考慮延遲退休、全面二孩、養老金全面入市、劃撥國有資本充實社保基金的綜合影響后,構建養老保險縱向收支精算平衡模型,測算得出我國繳費率可下調至23.63%~25.54%。
綜上所述,雖然有不少學者就延遲退休對繳費率的影響機制進行分析,但鮮有文獻研究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不同效應的作用時間和強度大小。為此,本文的主要研究工作是:在考慮延遲退休對制度贍養率和替代率的雙重影響基礎上,構建繳費率數理模型,測算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的最優基礎繳費率,從繳費率視角得出較優延遲退休方案,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考慮在劃撥國有資本補充以及養老金入市的政策影響下,繳費率的二次下調空間,最終得到最優繳費率。該研究對于如何科學制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參數具有重要理論參考和實際應用價值。
根據養老保險精算理論可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受到制度贍養率和替代率這兩因素的共同影響。理論而言,延遲退休對兩因素均產生影響,調整養老金供需結構導致制度贍養率降低,同時在我國現行養老金計發方法中多繳多得的內生激勵機制下,繳費年限增加使得未來退休人員的養老金替代率增加,延遲退休最終為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提供的下調空間需要綜合考慮制度贍養率的正向效應和替代率的負向效應,且在不同邏輯路徑的延遲退休政策下,兩效應的作用時間和強度有所不同。
生育政策主要作用于制度贍養率,生育政策的放開有利于增加未來我國勞動力供給,降低制度贍養率,進而為降費率提供下降空間。生育政策的實施效果主要體現在未來人口結構的變動上,而作用程度的大小主要取決于生育意愿和生育能力。
劃撥國有資本和養老金入市是通過引入外部資金來降低養老金壓力,進而為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提供下調空間。劃撥國有資本對繳費率的貢獻效應取決于劃撥方式和劃撥比例,劃撥方式包括國有資產收益(變現)劃入和股權劃入,劃撥比例越大越利于繳費率的降低,但會阻礙政府其他公共政策目標的實施,影響經濟發展,從而對社會整體福利水平造成損害,這與降費為企業減負促進經濟發展的初衷相悖,因此國有資本劃撥比率并非越高越好。養老金進入資本市場以實現保值增值的客觀需求,根據委托—代理理論可知,最終由職業經理人進行投資運營,職業經理人的專業能力會直接影響基金投資收益率,市場運行、宏觀經濟形勢等因素也會對基金投資收益率造成影響。
繳費率的調整受到養老金缺口的影響,而養老金缺口勢必受到養老金供需人口結構的影響,因此,本文首先在我國現行政策下測算我國未來的人口結構。隊列要素法是現行人口預測中使用最廣泛的方法,它結合了人口變動因素和人口隊列數據進行人口預測,有效的提高了人口預測精度。本文假設影響未來人口結構的主要因素包括:出生、死亡、遷移。出生人口主要受到生育政策和生育能力的影響,而生育政策的放開,從數學最優解來看相當于約束條件的放松,前期由于計劃生育壓制的生育意愿會得到補償性釋放,并在后續產生脈沖效應,生育能力主要受到收入水平的影響。死亡人口的計算依據是死亡率,死亡率的高低受到未來物質生活水平和醫療水平的影響。遷移主要是基于我國2050年80%的城鎮化率目標以及近年來城鎮化率的變動趨勢來進行參數設定。
3.2.1 人口預測模型
考慮到出生率、死亡率等參數取自全國數據,為確保數據在量綱上的一致性,首先分別以 2010 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簡稱“六普”)和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簡稱“七普”)為基年,利用Matlab軟件仿真模擬2016-2019年和2021-2050年全國人口數據,得到我國2016-2050年全國人口分布數據,再引入城鎮化率計算得出2016-2050年城鎮化人口分布(2)本文假設全國人口性別、年齡分布和城鎮人口年齡、性別分布一致。,進而引入就業率得出我國2016-2050年城鎮職工分布情況。

則第t+1年全國i+1歲人口為:

(1)

(2)
(3)
由此可得第t+1年全國人口按年齡組的遞推公式為:
Xt+1=XtQt+Xt+1(female)Bt+1,t=0,1,2,……,34
(4)

分別以六普數據和七普數據為基礎,測算我國2016-2050年城鎮分年齡、性別人口數據,對相關參數作如下假設,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人口與就業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以及世界銀行數據庫等。


③新生人口性別比rt。我國過去存在著明顯的重男輕女的觀念,出生性別比(4)出生人口性別比指的是一定時期內,每新出生100名女性人口數對應的新出生男性人口數。據世界銀行數據庫統計,近20年全球出生人口性別比呈現出下降趨勢,但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一直高于世界平均水平,2020年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1.3,高于世界平均水平105.9。一直高于世界平均水平,隨著生育管理進一步加強以及生育政策的改變,新生人口性別比逐漸回歸正常水平,假設2021-2030年我國新生人口性別比逐漸遞減至正常水平105(王裕明等,2014),之后一直維持在105的水平上。
④城鎮化率ct。2020年我國城鎮化率(5)本文城鎮化率指的是常住人口城鎮化率。2020年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年末常住人口城鎮化率63.89%,《城市藍皮書:中國城市發展報告No.12》提出預計到2030年我國城鎮化率將達到70%,2050年將達到80%左右。達到63.89%,即將進入城鎮化后期階段,根據我國城鎮化藍圖,假設到2030年我國城鎮化率達到70%,2050年達到80%,以線性遞增的方式實現該目標。
3.2.3 人口預測結果
基于上述假設,本文測算出我國2016-2050年城鎮分年齡、分性別人口分布數據。人口預測結果如下圖(圖1-圖3)所示。由圖1可發現:我國將于2037年達到人口峰值149866萬人,此后,全國總人口逐年緩慢下降。根據圖2可得出:隨著城鎮化建設的深入推進,城鎮總人口逐年攀升,但城鎮勞動人口卻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城鎮65歲以上老齡人口逐年增加,65歲人口占城鎮總人口比重從2016年的11.39%上升至2050年的28.12%,2050年達到32290萬人,老年撫養比逐年上升,從2016年15.89%上升到2050年48.71%,人口老齡化形式嚴峻,社會養老負擔變重。從圖3可發現:對比2016、2030和2050年城鎮人口年齡金字塔同樣可看出,人口重心向老齡化傾斜,老齡人口的急劇增加勢必給養老保險基金帶來巨大的壓力。

圖1 人口變動趨勢 圖2 城鎮人口年齡結構變動

圖3 城鎮人口年齡金字塔注:左側為城鎮女性人口占比 右側為城鎮男性人口占比
在不引入外來資金的情況下實現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根據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精算模型推導可知,繳費率等于制度贍養率和替代率的乘積。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包括期間平衡和年度平衡,現實中,基礎養老保險年度存在結余和赤字情況,很難完全實現年度平衡。因此,本文基于期間平衡,即在目標測算期間2016-2050年,在沒有引入外來資金的情況下,當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時,研究基礎繳費率。

(5)

(6)
在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時,即S=D時,得出基礎繳費率,h為制度贍養率,即:
(7)
延遲退休政策實施后,基礎養老保險供需人口結構會發生雙向變動,即繳納基礎養老保險的人數增多,領取人數減少,制度贍養率下降;考慮到基礎養老保險內生自我激勵機制,隨著繳費年限的增加,后續替代率升高,由于我國當前基礎養老保險制度存在性別差異,男性職工、女性工人以及女干部法定退休年齡不同,在延遲退休方案中應考慮性別差異和工作性質差異等因素,由此導致男性、女干部、女工人替代率變化情況會有所不同(6)基礎養老保險替代率表示為職工退休時的基礎養老金領取水平與退休前工資收入水平之間的比率,領取的基礎養老金=(參保人員退休時上一年度當地職工月平均工資+本人指數化月平均繳費工資)÷2×個人累計繳費年限×1%。不同的延遲退休方案使得男職工、女工人以及女干部退休時的累計繳費年限不同,導致退休時領取的養老金水平不同,因此替代率有所不同。。綜合效應下,基礎繳費率模型變為:

(8)
式(8)中,Kt表示第t年因延遲退休改變動勞動人口數,ηfw,t、ηfc,t、ηm,t分別表示第t年女工人、女干部、男性職工比重,φ表示未實施延遲退休工作年數,φ′表示因延遲退休而增加的工作年限。不同邏輯路徑的退休方案下,Kt、φ′等參數有所不同,最終得到的c′有所不同,c′最低時即為最優基礎繳費率。
通過上述分析,從繳費率視角得到最優延遲退休方案,即當c′最低時,對應的延遲退休方案被視作最優方案。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考慮劃撥國有資本和養老金入市對繳費率的影響,除了每年在職職工繳納的基礎養老保險,另外劃撥國有資本增加基礎養老保險供給,并發展養老基金可持續投資,令Cap表示國有資本劃撥運營收益,i為基礎養老基金運營收益率,F表示累計基金結余,當養老金供需平衡時,即S′=D′時,得到最優繳費率c″,此時:
S′=S+Cap+F×(1+i);D′=D
(9)
(10)
根據公式10可知,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金入市對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的下調有積極的促進效應。社會平均工資與最優繳費率負相關,w越高,為維持養老供需平衡要求的最優繳費率就越低,降費政策的可操作空間就越大。替代率、制度贍養率越高,要求的最優繳費率就越高,降費空間就越小。最優繳費率最終取決于多因素的共同作用。
本文測算期為2016年至2050年,根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數理模型,對模型涉及的參數作如下設定:
①人口數據。包括城鎮就業人口(Ni,t)與退休人口(N0,t)以及延遲退休政策實施后每年就業變動人口(Kt)、男性(ηm,t)、女工人(ηfw,t)、女干部(ηfc,t)比重等數據。前文進行了城鎮分年齡、性別人口預測,以該數據作為基礎數據。城鎮就業人口按照大部分文獻的做法,選取20歲作為個人工作的起點年齡,通過梳理《中國人口與就業統計年鑒》及《中國勞動統計年鑒》近10年數據可知,城鎮實際就業人口與適齡就業人口的比值逐年上升,近五年均值為85%,女干部占女性職工比重在20%左右,假設2016-2050年該比重保持不變;對于退休人口而言,在人口普查中,將100及100以上的人口作為一個年齡段統計,人口預測以人口普查數據為依據,因此本文假設退休人員極限生存年齡為100歲。在不同的退休方案下,每年的城鎮職工、退休職工人數會有所差異,部分年份數據如下:

表1 不同方案下未來城鎮就業、退休人口數量(單位:千萬)
②替代率(ft)。采用《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 2012》中的計算方式,即人均養老金支出占上年度城鎮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的比重,2020年我國基礎養老保險替代率不足50%。2021年兩會報告支出要建設以基礎養老保險為第一支柱、企業年金為第二支柱、個人儲蓄型養老為第三支柱的多層次養老保險體系。基礎養老保險作為我國養老保險的第一支柱,目標替代率設計為60%。根據世界銀行建議,如果要保障退休后與退休前生活水平相當,養老金總替代率要達到70%以上,若第一支柱替代率為60%,那么留給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的發展的空間較小,發達國家第一支柱替代率在30%-40%。結合老、中、新人的分布情況,2036年左右最先工作的第一批“新人”退休。基于此,2016-2020年采用實際數據,現實數據來源于《中國勞動年鑒》和《中國人口與就業年鑒》等;2037-2050年,不實施延遲退休情況下的替代率保持在30%。2021-2036年,不實施延遲退休下的替代率以非線性方式擬合(7)2020年我國基礎養老保險替代率為46.02%,本文假設從2020年到2036年替代率以固定速率非線性遞減至30%。。

④養老基金運營收益率(it)。2015年8月23日,國務院頒布《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投資管理辦法》,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公布計劃投資收益率達到8.82%。 2016年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開始受托運營基礎養老保險基金,累計投資收益額850.69億元。從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官方網站公布數據來看,2017至2019年投資收益率分別為5.73%、2.56%、9.03%。投資收益率變動較大,但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有持續達到目標收益率的動力,因此本文假設從2020年開始基礎養老保險基金投資年均收益率為8.82%。
⑤累計基金結余(F)和社會平均工資(w)。2020年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基金累計結余54623.3億元。我國歷年平均工資增長率在10%左右,2016-2020年采取實際數據,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官網,2021-2050年假定增長率保持不變。
我國現行的法定退休年齡規定男性職工為60歲、女工人為50歲、女干部為55歲,“十三五”規劃提出“實施漸進式延遲退休年齡政策”,敲定2050年退休年齡延長5到10歲;“十四五”規劃提出按照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統籌兼顧等原則,逐步延遲法定退休年齡;1963年是中國人口出生的高峰年,到2022年底,有大量的60歲人群退休,人社部最新消息稱預計最早2022開始實施延遲退休方案。對此,本文擬定三種不同邏輯路徑的延遲退休方案(9)參考“人口老齡化背景下延遲退休政策精算設計及決策方法研究”課題組研究結果,從職工效用以及再就業角度考慮,本文最終選取65歲作為城鎮男女職工退休年齡。。
方案一:用25年的過渡期,從2022年開始,男性職工每5年延遲1歲;女干部每年延遲0.4歲;女工人每年延遲0.6歲,直至2046年三者退休年齡同時達到65歲。
方案二:用25年過渡期,從2022年開始,女工人每3年延遲2歲、女干部每3年延遲1歲,到2036年女職工退休年齡達到60歲,從2037年開始,男、女職工每2年延遲1歲,到2046年三者退休年齡同時達到65歲。
方案三:用15年過渡期,從2022年開始,男性職工每3年延遲1歲;女干部每3年延遲2歲;女工人每年延遲1歲,2036年,所有職工退休年齡同時達到65歲。
方案0表示不實施延遲退休政策,方案四表示考慮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基金入市。
根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數理模型,結合相關參數選擇和方案設計,本文對我國2016-2050年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進行實證分析。比較不同延遲退休方案,得出最優基礎繳費率,進而得出最優延遲退休方案,在此基礎上,考慮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基金入市的影響,最終得出最優繳費率。
在不實施任何政策情況下,根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模型設計,測算我國2016-2050年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制度贍養率上升,繳費率升高,同時,隨著我國多層級養老保險體系的不斷完善和“老、中、新”人結構的變化,“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分擔了部分養老壓力,替代率有所下降拉動繳費率下降,但總的來看,并不足以彌補制度贍養率的上升帶來的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的增加,在期間平衡的假設條件下,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7.22%,高于政策設定繳費率16%,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難以通過自身調節實現供需平衡,在此條件下,繳費率不存在下降空間。因此需要通過采取相應的措施調整參數設計,為繳費率提供下降空間。

表2 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繳費率的變動情況 (單位:%)
隨著延遲退休政策的實施,根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數理模型,測算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我國2016-2050年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水平,如下表2所示。延遲退休政策實施后,繳費人口增加、退休人員減少,這對于緩解基礎養老保險基金供需平衡有著重大意義,如下圖4所示,在人口老齡化急劇上升期間(2026-2036年),延遲退休政策有效緩解了養老金供需平衡壓力。整體來看,方案一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1.22%,方案二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1.71%,方案三長期均衡繳費率為19.44%,均低于不實施延遲退休政策的長期均衡繳費率27.22%。

圖4 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繳費率的變動情況
隨著延遲退休政策的推進,該政策的第二效應逐步顯現,即在多繳多得的內生激勵制度下,替代率上升,但在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下,替代率對繳費率的拉升效應有所區別。具體分析不同延遲退休方案對繳費率的貢獻效應:
方案一和方案二相比,調整路徑不同,方案一中男女職工同步調整,方案二遵循女先男后、分類推進的原則。在整個測算期間,方案一、二的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變動趨勢相差不大,2022-2037年處于快速下調期間,此時制度贍養率的下調效應顯著,2037-2046年繳費率下降速度變緩,主要是替代率效應開始顯現,但替代率對繳費率的拉升效應仍低于制度贍養率對繳費率的下調效應,2046年延遲退休政策實施完畢后,替代率效應更加顯著,開始拉升繳費率,但在整個測算期間,方案一下的繳費率普遍低于方案二中的繳費率。整體來看,方案一的延遲路徑優于方案二的延遲路徑,即同步調整會優于男女分類推進。

圖5 不同方案下我國2016-2050年繳費率的變動情況
再對比方案一和方案三,兩者都是男女同步調整,但兩者政策實施時間長度不同,方案一的調整時間為25年,低于方案三的調整時間15年。方案三在整個測算期間,繳費率呈現出先下降后上升的變動趨勢。在政策實施期間(2022-2036年),繳費率快速下調,政策實施完畢后,從2037年開始,此時替代率對繳費率的拉升效應明顯強于制度贍養率對繳費率的下調效應,繳費率開始上升,但仍低于方案一下的繳費率水平。整個測算期間,方案三的長期均衡繳費率19.44%低于方案一下的長期均衡繳費率21.22%,整體來看,方案三的延遲路徑優于方案一的延遲路徑,即快步調整優于慢步調整。方案三長期均衡繳費率19.44%與國辦發[2019]13號文件出臺前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政策繳費率19%相比,相差不大,但仍高于現行政策制定繳費率16%,若通過進一步縮短政策實施時間,雖然能得到更低的長期均衡繳費率,但可行性不高,本文最終確定15年為最合適的延遲退休政策實施時間。由此可見,僅依靠延遲退休政策并不足以為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提供足夠的下降空間。

表3 劃撥國有資本和養老金入市后我國城鎮職工基礎繳費率
結合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數理模型和相關參數設計,得到繳費率視角下的最優延遲退休方案,在此方案基礎上,測算劃撥國有資本和養老基金入市后,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的第二次下降空間,最終得到最優繳費率。此時長期均衡繳費率為7.16%,與美國(6.2%)、日本(7.67%)、德國(9.95%)等發達國家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相差不大。同方案三相比,考慮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金入市后,繳費率再次下調了12.27個百分點;同不實施延遲退休政策相比,下調了20.06個百分點;同政策制定繳費率16%相比,延遲退休、劃撥國有資本和養老金入市等多種政策組合為繳費率提供了8.84個百分點的下降空間,且整體來看,測算期間繳費率均低于政策制定繳費率。
本文基于人口老齡化要求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上調以及為企業減稅降費要求繳費率下降這一矛盾,根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精算模型,在分析延遲退休對替代率和制度贍養率雙重影響的基礎上,構建我國繳費率數理模型,探究不同延遲退休方案對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的影響。同不采取任何延遲政策相比,測算出繳費率的第一次下調空間,并從繳費率視角得到最優延遲退休方案,在此方案基礎上,考慮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基金入市對基礎養老保險基金供需平衡的影響,計算繳費率的第二次下調空間。研究發現:
(1)不采取任何政策的情況下,人口老齡化程度的不斷加深會持續性拉高我國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在2050年達到32.05%,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7.22%,遠高于我國政策制定繳費率16%,在此背景下繳費率不存在下調空間。對比之下,延遲退休政策能夠有效緩解我國未來養老金供需平衡壓力,方案一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1.22%,方案二長期均衡繳費率為21.71%,方案三長期均衡繳費率為19.44%,均低于不采取任何政策下的長期均衡繳費率27.22%。基于此,延遲退休對緩解人口老齡化下的基礎養老金壓力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2)我國基礎養老保險的發放制度賦予了替代率內生自我調節機制。在此條件下,延遲退休政策對繳費率的影響并不是單一的,通過改變基礎養老保險供需人口結構降低制度贍養率,同時多繳多得的內生激勵機制會導致替代率上升,政策的最終效果取決于制度贍養率的正向效應和替代率負向效應的綜合結果。在不同延遲退休方案中,兩種效應的顯著性存在差異。男女同步實施延遲退休優于女先男后、分類推進的延遲退休方案,方案一對繳費率的貢獻度比方案二多了0.5個百分點;政策實施時間較短的延遲退休方案的替代率效應在后期會更加顯著,但對繳費率的貢獻效應明顯優于政策實施時間較長的延遲退休方案,方案三對繳費率的貢獻度比方案一多了1.78個百分點。
(3)在實施延遲退休基礎上,劃撥國有資本給承接機構自主運營和養老金入市能夠有效的降低繳費率。方案三同方案0相比,繳費率存在7.78%的下降空間,方案四進一步為繳費率提供了12.27個百分點的下降空間,同不采取任何政策相比,延遲退休等多種政策組合為繳費率一共提供了20.06個百分點的下降空間;對比16%的政策制定繳費率,方案四為繳費率提供了8.84個百分點的下降空間,最終得到2016年-2050年最優繳費率7.16%,同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差異不大。在此基礎上,提出有關建議:
第一,延遲退休政策對于緩解基礎養老保險供需平衡壓力具有顯著作用,建議根據“十四五規劃”中延遲退休的基本原則和人社部最新公布的延遲退休基調,根據客觀實際需求選擇較優延遲退休方案。基于繳費率視角,十五年的政策調整時間優于二十五年較長的政策調整時間。男女同步調整優于女先男后、分類推進,政策覆蓋范圍越大,延遲退休對于緩解養老金供需平衡壓力的效果越顯著,且男女職工同時實施延遲退休有利于提高政策公平性。
第二,僅依靠延遲退休政策并不足以為繳費率提供足夠的下降空間,為此,在延遲退休基礎上,應采取組合政策為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提供更大的下降空間,多法并施增加基礎養老保險基金的可持續性。應加強養老基金投資管理人才隊伍的建設,完善養老金入市、退市制度安排。國有資本劃撥的方式應盡快從社保基金享受分紅收益過渡到由承接機構自主運營,以自主運營產生的收益補充基礎養老保險基金,進而為下調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提供足夠的操作空間,達到在人口老齡化和供給側改革背景下為企業減稅降費的目的,為企業、個人發展多支柱養老保險體系提供基礎條件。
第三,建議發展多支柱養老保險體系從而彌補基礎養老保險替代率的不足。基礎養老保險保障退休人員基本生活水平,為了進一步提高養老金待遇水平,應加強養老金供給端多層次、多支柱發展,提供個人遞延型商業保險、養老目標基金等金融產品,鼓勵個人投資由普通儲蓄向養老金儲蓄過渡。加大個體對養老保險體系的支撐作用,為企業減負的同時保障養老金待遇水平。
本文的研究可為科學制定基礎養老保險繳費參數提供參考,即多政策組合能夠有效下調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至7.16%,為企業減負。并從繳費率視角為延遲退休方案的制定提供了較優的邏輯路徑,即男女同步調整優于女先男后、快速推進優于慢步調整。然而,本文擬定的最優延遲退休方案調整期只對比了15年和25年,最終敲定15年為較優調整期,而實際最優退休方案調整期可能與此有所出入。未來研究中,可從延遲退休對繳費率的綜合效用(替代率的正向效應和制度贍養率的負向效應)角度,以最低基礎繳費率為基準確定最優調整期,再系統考慮國有資本劃撥和養老金入市后基礎養老保險的最優繳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