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振東
葉圣陶先生在《略讀指導舉隅》中指出:“就教學而言,精讀是主體,略讀只是補充;但是就效果而言,精讀是準備,略讀才是應用。”在教學中略讀課文的教學時間有限,教師需要在深入淺出與淺入深出中回溯到文本的教學價值原點,創設情境化的學習任務,努力實現學生思維的生長與言意的共生。
略讀課文教學需要刪繁就簡,在不斷追問、溯源、對比中找到課堂教學的原點。
略讀課文沒有課后習題,取而代之的是課題下面的學習提示,通常會圍繞課文內容、表達形式、獲得啟發等方面提出一兩個問題,這些問題就是課堂教學的抓手與落腳點。如五年級上冊《“精彩極了”和“糟糕透了”》的學習提示:“默讀課文,想想父親和母親對巴迪的詩為什么會有不同的看法;巴迪長大后,又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聯系生活實際,說說你如何看待巴迪父母表達愛的方式。”結合語文要素,這些問題都圍繞父母之愛,從父母、子女、讀者三個角度展開,觀點的不同源于角度和認知的差異。教學中,教師就要引導學生回到人物評價的現場,在代入中理解人物評價背后的思考。
還是以《“精彩極了”和“糟糕透了”》為例,“精彩極了”代表母愛的鼓勵,“糟糕透了”代表父愛的批評。鼓勵是一種力量,為什么批評也是一種力量?往往學生只是基于生活的經驗,基于自我的認知得出結論,導致對最后兩個自然段的理解不深。教師引導學生還原當時的場景,母親是“一念完那首詩”就給予了“精彩極了”的評價,父親“糟糕透了”的評價是在“我覺得他讀了幾個小時”后,雖然“幾個小時”有“我”緊張的原因,但不可否認,父親閱讀的時間要比母親長。教師引導學生關注這一差異:母親“一念完”就想到了什么?父親一進門就看到了什么?走進當時人物的內心世界,學生才會發現父母的評價都不是客觀的,母親的鼓勵不用說,父親的批評是基于母親的過度贊譽和“我”有點要“飄”的樣態,父親“讀了幾個小時”,“讀”的不是作品,而是母子的態度和兒子的未來。回溯人物想法的原點,在“體會作者描寫的場景、細節中蘊含的感情”中言意共生。
優秀的文學作品往往充滿各種矛盾沖突,讀者要讀懂這些矛盾與沖突,特別是要找準沖突的原點。四年級上冊《梅蘭芳蓄須》表面看是梅蘭芳與日本侵略者之間的沖突,演與不演是愛不愛國的表現。其實,除了外部的沖突,還有更激烈的內部沖突:梅蘭芳對藝術的熱愛,“對于一個視舞臺為生活、視藝術為生命的人來說,不能演出,不能創作,無異于虛度生命”。外部沖突雖然關系生死,但對于主人公而言并不難選擇;內部沖突是常人無法理解的,這種痛只能主人公自己默默承受。選文的意義在于特殊的“一”,梅蘭芳在眾多愛國者中的“一”就是作為一名藝術大師在兩個沖突中艱難而堅定的選擇。緊扣沖突,感受大師選擇的痛,才能體會大師的“大”。
有些略讀課文只是節選,甚至還進行了修改,教學中教師結合特殊的創作背景,追溯源頭,往往會有意外的“驚喜”。統編本三年級上冊《一個粗瓷大碗》,與人教版比較,第1自然段多了“但是抗聯的老戰士都能認出來”,而這一處恰恰是質疑的起點。教師引導學生發現“不合理”,解釋“不合理”,就是本課教學的原點。
原點是“教”的創生點,是單元語文要素在本課運用的落腳點和源代碼,而基于原點的“學”則是源代碼的可視化呈現。
“默讀課文,說說梅蘭芳用了哪些辦法拒絕為日本人演戲,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哪些危險和困難。”教學時教師常常將這個問題轉化成表格,引導學生把握課文的主要內容。但如此學生對梅蘭芳的認識只能停留在他的“民族氣節”上,體會不深。于是,教師從課題出發,在對“蓄須”還是“裝病”的質疑中確定本課研討的大任務——梅蘭芳的選擇。生命、藝術、氣節,梅蘭芳作出了令人欽佩的選擇——生命誠可貴,藝術價更高,若為氣節故,兩者皆可拋。“梅蘭芳的選擇”這一大任務,更有利于學生“關注主要人物和事件,學習把握文章的主要內容”,更有利于學生走進人物的內心世界,感受人物的偉大。
三年級下冊《一幅名揚中外的畫》是一篇略讀課文,單元語文要素是“了解課文是怎么圍繞一個意思把一段話寫清楚的”,核心任務是將一個傳統節日的過節過程寫清楚。基于表達,教師確定本課的大任務就是“介紹名畫”,并設計了三個有梯度的課內活動和一個課后拓展活動:名橋與名畫——介紹之前有框架;畫家與作家——選擇介紹有重點;課文與插圖——練習介紹有進步;一畫與百科——創造介紹有突破。一個任務、四個活動將本課與整個單元勾連起來,并拓展到課外,任務與活動都指向“言”,從形式到表達,單元語文要素得到充分落實。
略讀課文的學習提示除了指向課文內部,還有不少指向課文內容的延伸、相關資料的搜集和整本書的推薦閱讀。其中,相關資料的搜集,教師提出的要求往往是比較廣泛的,學生搜集資料的目的性不強。如教學《一個粗瓷大碗》,課前已有關于趙一曼資料的搜集,那么通過這一課的教學,教師應當啟發學生還可以從哪些方面搜集有關趙一曼的資料,可以編一份小報呈現趙一曼的人生經歷,也可以探究趙一曼走上革命道路的原因等。
文本解讀需要深入淺出,略讀課文的課堂則應當是淺入深出。基于大任務,教師在豐富的實踐情境中教語文、用語文,情境如何創設?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
“默讀課文,說說這個‘粗瓷大碗’有什么感人的故事。”問題指向復述,為了讓復述更有吸引力,更能激發學生的表達欲望,教學時教師創設了“我是革命歷史文物講解員”這一大情境,不僅彰顯“粗瓷大碗”作為革命歷史文物的非凡意義,更將“要我講”轉化成“我要講”,調動學生的主動性。
六年級上冊《故宮博物院》的學習提示提供了兩個任務:“為家人計劃故宮一日游,畫一張故宮參觀路線圖。選擇一兩個景點,游故宮的時候為家人作講解。”教師圍繞這兩個任務和學生交流:“你要如何根據不同的任務閱讀以下材料?”兩個任務從生活出發,創設旅游策劃的情境,學語文用語文,學用結合,樂在其中。
略讀課文在單元中的作用更多體現在印證、補充、運用精讀課文中習得的方法上。基于單元語文要素,精讀課文與略讀課文都是同一類,教學時,教師應該引導學生前后觀照,創設研究性的探究情境,在“類”的橫向比較中去發現、去運用。
淺入是為了更好地深出,略讀課文的“深”不同于精讀課文的多點開花,宜在一處緊扣單元語文要素尋求突破。
思在尋常處,發現不尋常;思在合理處,發現不合理。《一個粗瓷大碗》故事情節簡單,但很感人。語文要素是“學習帶著問題默讀”,但問題從何處誕生,僅僅提問“讀讀課文,你有什么問題?”是不夠的。教師可以引導學生發現看似合理中的不合理,如“趙一曼僅僅用過一次,為什么抗聯的老戰士都能認出來?”“趙一曼吃飯用的搪瓷缸子早就送給一個新戰士了,那么這段時間她用什么吃飯?”“趙一曼把好吃的倒進鍋里,盛不好吃的,為什么要‘趁人不注意’?碗‘丟’了,趙一曼咋還‘笑著說’呢?”這樣的問題更能激發學生去深度學習,并在思考這些“不合理”中加深對人物的理解,達到“意”的升華。
語文要素多指向表達,教師要引導學生在言語形式處發現規律、總結規律、運用規律。如教學三年級上冊《胡蘿卜先生的長胡子》《小狗學叫》等故事情節有重復的課文,教師要引導學生發現幾個小故事的“相同”與“不同”,續編才會合理而有新意。再如教學四年級下冊《我們家的男子漢》,讓學生給課文換個標題,標題如何取?教師要引導學生學習提煉的技巧與原則。略讀課文重在運用,發現“言”的密碼實為關鍵所在。
“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略讀課文也可以以少勝多,以少見多;略讀課文教學也可以在“深”“淺”之間獨辟一條言意共生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