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合作金融機構高質量發展的評價和應用

陳良敏 廣西壯族自治區農村信用社聯合社博士后創新實踐基地 廣西大學經濟學院

十九大報告提出中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為在新階段更好指導企業以高質量發展為導向經營，業界和學術界對高質量發展評價進行廣泛討論。《2019年第二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中提出了銀行業高質量發展的目標。銀保監會發布《關于推動銀行業和保險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了金融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和原則。不少學者圍繞著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的內涵和評價展開討論，大部分學者將農村商業銀行列入商業銀行的范圍采用統一標準進行評價，極少數學者針對農村商業銀行進行評價研究，而缺乏面向農村合作金融機構（以下簡稱：農合機構）進行評價研究。農合機構不僅包括農村商業銀行，還包括農村合作銀行和農村信用社，目前我國不少省區農商行改制仍未完成，尚存在不少農村合作銀行和農村信用社。農合機構體制機制特殊，與商業銀行存在明顯差異，且全國農信系統的資產規模在我國銀行業金融機構占據較大比例。因此，單獨探索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與評價對于實現銀行業高質量發展和促進金融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基本內涵

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是宏觀層面實現高質量發展和行業層面實現金融高質量發展和銀行業高質量發展在企業層面的具體落實。因此，界定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應體現宏觀、行業和企業三方面高質量發展的具體目標和要求。

宏觀層面上，十九大報告提出高質量發展應是符合新發展理念的發展，即“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這表明，原有粗放型經濟增長是不符合新階段的，而需要采用集約型經濟增長模式，這就意味著全要素生長率必須得到提升。

行業層面上，《關于推動銀行業和保險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銀行保險業高質量發展的五大目標為“形成多層次、廣覆蓋、有差異的銀行保險機構體系；公司治理水平持續提升，基本建立中國特色現代金融企業制度；個性化、差異化、定制化產品開發能力明顯增強，形成有效滿足市場需求的金融產品體系；信貸市場、保險市場、信托市場、金融租賃市場和不良資產市場進一步健全完善；重點領域金融風險得到有效處置”。

企業層面上，不少學者根據監管層和宏觀政策的要求，提出自己理解的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的內涵。過往研究對高質量發展的基本內涵界定主要有：一是將商業銀行作為以盈利為主要目的的企業進行界定。廉保華等（2018）提出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的內涵是主動摒棄高消耗、低效率的發展理念，在保持合理規模和適當增速的基礎上，以提升效率和質量為核心，推動發展模式、盈利模式、營銷模式、管理模式和風控模式的高質量轉變，最終實現規模、結構、質量、效益、客戶、服務六個方面的協調發展。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則應圍繞公司治理、經營管理、服務質量、價值創造、風險防控、持續收益等方面（李健等，2019）。二是將商業銀行不僅看作是以盈利為主要目的的企業，還是承擔社會責任的金融中介來界定。張駿逸（2021）認為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是以安全性、流動性和營利性相協調為前提，以創新和開放為推動力，以效率和普惠為發展目標，以調整資產負債結構為主線，助力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與社會、股東、員工共享發展成果，不斷提高商業銀行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目前僅有少量的研究對農村商業銀行高質量發展則強調的是公司治理、盈利水平、共贏發展、金融創新和風險控制等實現突破（龍向榮，2021）。

本研究認為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要建立在其長期支農支小的農村金融主力軍的定位上，既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高質量發展要求，也要符合監管層對農合機構發展的要求，不摒棄其長期承擔的社會責任的同時更注重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高質量發展要求。本文將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界定為：以多維度金融創新為驅動力，以實現穩健收益的可持續經營為基本目標，提升金融風險控制能力和公司治理水平，踐行綠色發展和共享發展的新發展理念，與股東、員工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共享發展成果，推動地方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

（一）評價指標體系構建原則

根據上述對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的界定，本文認為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應該至少體現新發展理念中創新、協調和共享三個維度。原因在于大多數農合機構目前仍處在改制農商行階段，已經上市或具備上市條件的農合機構數量較少，因此現階段可以不考慮開放該維度。基于上述對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結合《銀行業金融機構績效考評監管指引》（銀監發〔2012〕34號）、財政部《商業銀行績效評價辦法》（財金〔2020〕124號）、《商業銀行監管評級辦法》（銀保監發〔2021〕39號）等有關文件要求，嚴格遵循以下三大原則，本文構建如下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

1.整體性原則。圍繞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為核心，充分反映新發展理念的多個維度，確保設立的指標全面詮釋高質量發展各維度的內涵，同時也基于對不同指標之間的差異和聯系甄選指標。同時，將農合機構作為中國農村金融主力軍在鄉村振興、新型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等國家重大戰略部署中扮演的角色出發，對指標體系進行全面設計。

2.可操作性原則。真實客觀的數據是形成客觀真實評價結果的前提條件，指標體系既要盡可能反映高質量發展各維度的基本內涵，體現高質量發展要實現的各層次目標，也要具有指導實踐的意義。為此，指標的數據來源必須具有可得性，指標的計算必須具有可實現性。本文構建的指標需要和現有的績效評價和監管評價所采用的指標體系進行有效銜接，如果在績效評價和監管評級中不涉及的維度容易從農合機構的報表以及公開披露的數據中獲取。

3.目標導向原則。評價指標體系旨在客觀反映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實現程度。二級指標與一級指標之間必須是因果關系，二級指標能夠反映出高質量發展各維度包含的情況。因此，需要根據高質量發展所體現的目標甄選指標，將正向指標、負向指標和適度指標進行結合使用，以強化評價的導向性。

（二）評價指標體系

評價指標體系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以高質量發展為目標，包含金融創新、效益發展、風險控制、公司治理、綠色發展和共享發展等六大一級指標，具體指標和內涵見表1。

表1 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

1.金融創新。農合機構的創新需要從金融產品創新、金融科技創新和體制制度創新等三方面進行提升。金融產品創新則需要考慮農合機構是否過度依賴傳統業務、是否在新型或中間業務等領域提供多元化金融服務。金融科技創新則考察農合機構在銀行業數字化轉型過程中信息科技方面是否提到提升、是否為金融服務產品的便利性和可得性提供助力。體制制度創新則考察的是農合機構在推進自身高質量發展進程是否從產權制度、管理體制、人才儲備等多方面進行制度性改革。以往的研究主要用非利息收入占比和中間業務收入占比來衡量金融產品創新，用本科及以上學歷員工占比來衡量體制制度創新，用研發投入占比來衡量技術創新。雖然上述指標仍有一定缺陷，無法全部覆蓋金融創新的全部內涵，鑒于數據可得性和可量化性，本文依舊采用上述指標代表農合機構的金融創新。

2.效益發展。效益發展是體現新發展理念中協調這一維度的一級指標，代表農合機構經營發展能否持續獲得較為穩健收益的指標。農合機構保持營利性是其作為金融機構最基本的經營目標，是保證股東利益的前提，是保證客戶資金安全性的保障。因此，本文選取凈資產收益率、總資產收益率、凈息差、凈利潤增長率等四個二級指標來衡量效益發展。

3.風險控制。與商業銀行一樣，農合機構的根本就經營金融風險，需要通過對金融風險的有效識別、主動防控和避免損失，來保障經營的安全性。農合機構的經營也是負債經營，依靠發放貸款收取本金和利息來獲取主要收入，同時還需要按與儲戶的約定到期支付存款利息。因此，發放貸款按期收回本金和利息對農合機構至關重要，一般采用不良貸款率和撥備覆蓋率進行衡量。巴塞爾協議提出銀行有效抵御信用風險、市場風險和操作風險的最低資本要求，監管部門將資本充足率作為考核銀行經營風險的重要指標。此外，任何企業都必須保證資金正常流動才能維持經營，農合機構作為銀行類金融機構也需要保證一定的資金流動性，才能確保資金能夠隨時支出或收回以滿足客戶的金融需求。鑒于此，本文選取不良貸款率、撥備覆蓋率、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比率等四個二級指標衡量農合機構風險控制水平。

4.公司治理。良好的公司治理水平是構建現代金融企業制度的基礎，是實現銀行業金融機構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優化股權結構，對內部人和大股東形成有效的制衡機制，是打造高水平公司治理的基本要求。參考王修華等（2016）的做法，選取股權結構和內部人制衡機制建設來綜合衡量農合機構的公司治理水平。本文選取指標包括股權集中度、獨董比例和職工監事比例等三個指標。其中，股權集中度為前十大股東持股比例之和，獨董比例為獨立董事人數與董事會人數的比值，職工監事比例為職工監事人數與監事會人數的比值。

5.綠色發展。綠色是新發展理念的一個維度，是衡量經濟體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組成。金融機構與制造業等生產性企業有所不同，其主要充當金融中介的作用，不會產生過多的污染源。但金融機構的貸款發放政策是引導處于實體經濟的企業進行綠色轉型的關鍵。本文認為農合機構的綠色發展的核心應該在綠色金融的發展情況，這里主要采用綠色信貸占比和綠色投資占比兩個指標進行衡量。

6.社會貢獻。金融中介在整體經濟體系的社會地位決定其不能單純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經營目標，同時需要承擔著對社會有利的社會責任。農合機構的市場定位在于其大多分布于農村和縣域地區，長期主要服務的客戶群體是農戶、涉農機構和企業、微小和小型企業等比較難以獲得信貸支持的群體。農合機構對上述客戶群體的融資支持力度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其所承擔的社會責任。本文選取涉農貸款占比和小微企業貸款占比兩個指標來衡量農合機構在承擔支農支小的社會貢獻，此外，納稅貢獻是金融機構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支持力度的體現，也需要納入指標體系。

三、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路徑

面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全新要求，農合機構要主動順應時代趨勢，認真貫徹新發展理念，大力推動機構在金融創新、效益發展、風險控制、公司治理、綠色發展和社會貢獻等方面實現突破。本文依據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評價體系提供以下幾點建議。

（一）堅持以滿足實體經濟多樣化金融需求為目標，結合縣域經濟布局特點，大力開展金融產品創新，持續豐富金融產品服務供給。一方面，著力推進數字化金融科技應用，提高金融信息獲取效率和服務質量，進一步提升信息科技在普惠金融領域應用水平，充分利用大數據提升客戶識別能力，全面優化完善產品體系，完善普惠金融產品服務體系。另一方面，依托縣域特色產業、基礎設施建設等產業基地和重點項目，以加強服務地方特色經濟發展為目標，建立以縣域企業為中心的產品體系與服務體系。

（二）堅持以支撐農合機構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為目標，因地制宜進行產權制度、管理體制、人才儲備等多維度改革，深化農合機構體制機制創新。一方面，建立科學有效、系統完整、高效規范的內部經營管理機制，完善法人治理結構，建立多元化資本補充渠道，完善薪酬體系和激勵約束機制，加快建立現代金融企業制度。另一方面，積極引入外部專業金融人才，與外部專業機構加深培訓合作，全面提升農合機構人才隊伍素質。

（三）堅持以防范區域性金融風險為底線，持續強化各重點環節管控，升級各類風險控制措施，不斷完善金融風險監測和防控體系。一方面，持續做好不良貸款清收和處置工作，完善不良貸款“三率”管控機制，加強分類管理和指導，適當提高不良貸款核銷力度，強化資產質量管控制度。另一方面，加強金融風險排查工作，對授信企業的資產負債和經營風險進行全面評估，建立問題及時響應和處置工作機制。另外，強化風險預警，針對客戶貸款、信貸資產和信用狀況等多方面進行全面審查，及時掌握新增風險點，有針對性地制定處置方案，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化解和風險防控工作。

（四）堅持以準確把握綠色發展為要求，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加快實現自身業務綠色化。首先，要積極踐行國家關于環保產業的政策要求與政策導向以及國家對環保產業的扶持力度，支持鄉村振興戰略中的“三農”項目，支持清潔能源產業和清潔交通低碳產業等項目建設開發，切實發揮資金對“三農”企業的帶動作用。其次，建立健全環保投融資機制及風險管理機制。對于當前綠色信貸授信范圍所涉及的重點領域進行深入研究探討及制定專項工作方案；根據業務發展需要及時調整信貸策略，提升風控水平和風險防控能力。

（五）堅持以兼顧社會責任為使命，確保“支農支小”的農村金融主力軍定位不變，積極響應國家實施鄉村振興、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構建農業農村現代化體系等重大目標任務，努力調整資金成本和資金定價體系，以惠農助小為工作目標，加大對農民、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村集體經濟組織等三農領域的信貸支持力度，不斷創造新的社會價值，惠及廣大股東和地方社會經濟。

四、結語

本文從新發展理念出發，基于宏觀、行業和企業三個層面高質量發展的基本內涵解讀，界定農村合作金融機構高質量發展的內涵，并構建包含金融創新、效益發展、風險控制、公司治理、綠色發展和共享發展等六大一級指標的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該評價指標體系彌補現有研究在農合機構的不足，同時也能夠為全國多家農合機構具體實施高質量發展評價提供參考思路。基于上述研究，本文以評價指標體系為指揮棒提出五點農合機構高質量發展的路徑，為今后將該評價體系具體應用于實踐的機構提供實踐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