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歷史神秘主義

譚保羅

在古代中國，大多數時候都是北方統一南方，有點宿命論和歷史神秘主義的味道。

其實，古代的北方一直都比南方強大，無論經濟，還是軍事。按照常見的說法，到了宋朝，局面才開始逆轉，但軍事實力依然是北方強。

小時候，中國人多半都看過《三國演義》。相信對大多數人來說，《三國演義》的大結局是讓人失望的。劉關張和諸葛亮的蜀漢竟然亡國，而司馬家族篡了曹操家族的權，最后卻統一了中國。仁厚講義氣，并且最智慧的這一方輸了，但奸詐的那一邊卻贏了。這一點不符合人們的樸素情感，因此《三國演義》的大結局讓人不舒服。

《三國演義》畢竟是文學作品，作者羅貫中在創作的過程中，加入了大量宋元話本、戲曲和民間故事中，那些關于三國人物的素材，和真正的歷史還是有一定的距離。

如果我們看歷史學家對三國時期的經濟分析，很容易得出曹魏將統一中國的必然性。根據部分史學家的統計和估算，在三國末期，蜀國人口剛超過100萬人，吳國有250多萬，而魏國超過兩者的總和，約為450萬。

為什么這么少？中國在清朝的時候才廢除人頭稅，即雍正推行了“攤丁入畝”，在此之前，民間一直都有隱匿人口的傳統，因為隱匿就可以不交稅，少交稅。所以，根據史料估算的數據肯定有點少。但考慮到東漢末年到三國時期長期的戰亂，人口也不會多到哪里去。一些相對樂觀的估計，在三國末年，中國的人口大約在1000萬和3000萬之間，浮動很大。

不論如何，魏國的人口超過蜀國和吳國之和是沒有爭議的。在同樣的技術條件（冷兵器）和同樣的政治治理模式（各國都是中央集權體系）之下，人口多寡就決定了實力大小。蜀國和吳國多次聯合進攻魏國，但用處都不大，實力差距太大了。

無論南北哪一方統一中國，國家統一都是最崇高的價值。只是，我們應該擺脫歷史中的某些神秘主義，用經濟理性和邏輯來思考問題。

在帝制時代，三國的故事是“北方統一南方”的第一次大規模上演，之后是隋朝滅掉南陳，對南北朝的統一。隋朝脫胎于北周，北周在高峰時期，人口約為1250萬，但南方的陳，其人口只是處在200萬到300萬之間，差距一目了然。陳滅亡的主要原因，并不主要是陳后主的荒淫，而是與對手數倍的實力差距。

北方的另一個優勢還在于地理環境使得北方政權在發起軍事行動時，后勤供應的成本比南方低得多。中國北方的大平原地帶從北京往南，從陜西關中平原出潼關往東，一直到大海，都是廣袤的平原，加上少數的丘陵地帶，這里不但人口稠密，而且平原本身就是天生的古代軍事高速公路。因此，軍隊調動攻打南方，物流和人流成本都比南方低得多。

相反，南方要攻打北方則內部物資調動成本極高，這里到處都是山區和丘陵，行路難，修路更難。由于地理阻隔，在很多時候，南方政權對版圖的控制只局限在長三角一帶，要控制湖南、江西和福建都很困難。從物流上講，假如要從湖南調動戰備資源去南京，最好是走長江水路，但在很多時候，長江就是南北政權對峙的國境線，并不一定暢通。

因此，在南方經濟總量和人口的劣勢之下，再疊加地理環境導致的軍事動員能力差距，那么南方打不過北方就很好理解了。不過，隨著南方的進一步發展，到了元朝末年，南方的經濟總量和人口已經對北方形成了壓倒性優勢，所以朱元璋北伐成功了。即使在民國時代，北方的軍閥也是打不過北伐軍的。北伐軍有長三角和珠三角的稅收（特別是關稅）作為經濟支撐，實力遠遠超過北方軍閥。

無論南北哪一方統一中國，國家統一都是最崇高的價值。只是，我們應該擺脫歷史中的某些神秘主義，用經濟理性和邏輯來思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