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琪 李鵬飛
(新疆大學法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00)
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是中國提出的旨在增加中國與周邊國家溝通交流的機會,為雙邊或多邊合作構建互利平臺的戰略構想。中亞連接中國與歐洲,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正處于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核心區域[1]。此外中亞諸國也參與了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由此可知,中亞地區將成為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合作的重要樞紐。
從近幾年的實踐成果來看,中亞地區是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推行成果較好且仍具有巨大發展潛力的地區之一。中亞地區最有可能成為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成果示范區以及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歐亞經濟聯盟的特別合作區。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歐亞經濟聯盟在中亞地區的碰撞將帶來更多的國際投資機會和更大的國際貿易市場,應當充分發揮中亞地區獨特的地理位置、特產資源、貿易格局優勢,改變當前中亞地區動蕩的局面,迎來中亞地區高速發展的新時代。
在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初步合作階段,我國已參與投資建設各參與國的能源領域基礎設施建設,為雙方能源貿易往來打下了良好基礎[2]。并且中方與歐亞經濟聯盟就能源領域進行了多次洽談,現已取得部分共識。隨著各類協定、協議的生效,雙方之間的人員流通、貨物運輸、技術交流等將變得更加便捷,合作發展態勢呈穩中向好、緩慢前行的特點。
中國作為世界能源消耗大國,依賴于多種資源的進口。經濟的飛速發展使得我國能源需求持續增長,而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物產豐富,石油、煤炭等化石能源的儲備量都很高,是重要的能源出口大國,與我國也有持續的能源貿易交流。2021年8月,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就建立統一石油和成品油市場達成一致,計劃在未來建立起石油、天然氣等資源的綜合性、統一性市場,消除貿易壁壘[3]。這為我國與歐亞經濟聯盟之間的能源貿易交流提供了良好的政策和市場環境,雙方能源貿易領域的良好合作也有助于改善我國能源供需結構失衡的困境。
作為全球為數不多的保持每年經濟正增長的大國,中國能為歐亞經濟聯盟提供的不只是廣闊的貿易市場,還有金融投資、技術產業鏈升級等多方面資源。歐亞經濟聯盟目前已就各成員國之間的邊境、關稅、政策等問題制定了統一規則[4]。關境管理和海關手續的簡化使得“中國制造”通關更加便捷,中國產品能夠更快銷往全球市場。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現已就政策溝通達成初步共識。2022年3月,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宣布,將與中國共同構建一個獨立的國際貨幣和金融安全保障體系。雙方合作交往的增多可以幫助中國擴大對外開放市場,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中國對外貿易投資環境。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各成員國在產業結構演進和優化升級方面還有很多合作的空間,如果能對現存問題進行解析,雙方協商得出統一的對策,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將有望在更高層次開展經貿交流合作。
《歐亞經濟聯盟條約》(以下簡稱《條約》)第五條權限部分規定:歐亞經濟聯盟應當按照條約以及聯盟內有關國際條約規定的領域和要求行使權力。《條約》還規定歐亞經濟聯盟政府間委員會的決定需要借助各成員國的國內法加以落實,其約束力取決于成員國法律中的約束性規定。這一規定意味著歐亞經濟聯盟制定的有關規定并沒有最高效力。
此外,在國際條約的適用方面,歐亞經濟聯盟各成員國在各自憲法中的規定有所不同。俄羅斯憲法規定,俄羅斯聯邦所認可的國際法和被國際社會普遍承認的國際原則和準則是俄羅斯法律體系的組成部分之一。當俄羅斯聯邦簽署的國際條約中的條款內容區別于國內法(除憲法外)的規定時,國際條約的效力優先,即《條約》具有適用上的優先性。
亞美尼亞憲法規定,經亞美尼亞有關部門核準后的國際條約才具有法律效力,從而成為該共和國法律體系的組成部分。經核準而生效的國際條約與國內法(除憲法外)發生沖突時,該國際條約優先適用。
根據吉爾吉斯斯坦憲法,只有經共和國簽署并通過法定程序后產生效力的國際條約才是該共和國法律體系的組成部分。但該憲法中并沒有有關國際條約與國內法發生沖突時的法律適用條款。結合其國際條約法中的規定,只能得出有關人權保護的國際條約優先于其他國際條約適用。
通過對各國憲法的橫向對比,可以明確《條約》在各成員國法律體系中的地位不盡相同。《條約》在俄羅斯適用時具有除憲法外的最高法律效力,可以優先適用。而在亞美尼亞和吉爾吉斯斯坦等國,《條約》的效力還需要其國內法進一步明確規定后才能確定。這些情況的存在,給歐亞經濟聯盟有關規定在各成員國的適用造成了阻礙,不利于《條約》與各成員國國內法的有效對接。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交流需要建立全方位、多層次的對接法律制度。就當前的實踐情況看,這種新類型的合作模式仍有許多法律制度上的空白與沖突,需要合作雙方洽談,進一步填補、完善和發展對接的法律制度。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中,主要存在大國掌握著合作主動權、合作中約束性管理的協議不足等問題,且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之間也沒有完全建構起能源合作制度[5],各自為確保本國利益最大化的考量給合作制度的設計帶來了較大的阻礙。
2.2.1 合作保障制度存在不足
出于對國內政治經濟安全保障的需要,在能源勘察、加工出口等領域合作國都會加強管控。來自司法、行政機關的過多干涉,也給中國能源投資企業的進駐帶來了不少風險。例如為了確保本國企業的市場競爭力,頻繁更改能源政策,甚至不惜以行政手段代替法律條文。
在能源合作中,中國能源企業存在因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的行政管理行為或特許經營協議陷入經營困境的風險。隨著能源市場的驟變,大國能源利益之爭的加劇,我國能源企業在歐亞經濟聯盟能源市場投資的多樣化,現有的能源合作法律制度并不能有效保障投資者的合法權益。交易成本高、效率低等問題,也給雙方的能源貿易合作帶來了不少波折。
2.2.2 信息公開存在問題
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之間及其與中國的能源合作中,為獲得自己在競爭中的優勢地位以及吸引外國投資者的能源投資,偽造、散布虛假信息或隱藏重要能源信息的情況時有發生。能源合作是為了在合作中互惠互利,實現雙方利益的最大化。隱瞞重要信息或提供不實信息,不僅會延誤項目前期評估工作,還會導致能源企業的不良競爭,錯失很多能源合作機會。信賴度與合作程度的降低使得雙方能源合作交流進程緩慢,合作成員國可能因政策調整后未及時溝通,導致無法繼續履行合作條約和附屬法規所作承諾,進而使合作項目陷入混亂。
2.2.3 缺乏專門的機構處理合作對接問題
當前,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各國之間并沒有針對能源合作領域,設立專門的能源合作服務綜合機構,而是主要依賴于政府主導下的對外投資合作管理機構或委員會。這些機構或委員會負責雙方之間的溝通交流和問題解決,而有關能源投資方面的咨詢服務則分散給有余力的各投資中心、投資協會負責。缺乏專門的能源合作服務綜合機構,就難以進行更為深入、針對性更強的能源合作。同時對推進與發展中經濟體的經貿合作和合作雙方項目的對接工作造成困擾:很多重要信息不能第一時間準確互通,不能充分發揮合作聯盟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優勢。而能源合作服務機構可以進行綜合性管理,通過技術性宏觀調控,指導、協調各類機構建設能源交通運輸等基礎設施,對外戰略協作和務實合作,在此基礎上實現中國對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的基礎設施投資。
2.2.4 能源合作中的環保法律規范缺位
歐亞經濟聯盟中很多成員國都位于中亞地區,能源開發過程中暴露出環境保護意識差、開發完畢后的生態治理能力不足等加劇環境惡化的問題,如水資源短缺、植被覆蓋率降低等。生態環境問題影響的不只是該地區的物種多樣性和人民的生存狀況,還會對其他地區的環境造成潛在影響。合作雙方國家的生態環境現狀一定程度上決定著雙方能源合作與開發的效益,所以應當以低碳環保為引領,協商共建能源開發合作中的環保法律規范,將能源合作開發過程中的生態環境問題上升到法制層面,實現能源開發合作的持續健康發展。
不可否認的是,歐亞經濟聯盟與絲綢之路經濟帶會在某些領域存在潛在的競爭。俄羅斯作為歐亞經濟聯盟的建立者,主導著《歐亞經濟聯盟條約》規則的制定,為自己在各領域的經濟政策優勢奠定了一定的基礎。而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存在可能會弱化俄羅斯在這一地區的主導地位,從而加劇此地區的地緣政治沖突。
歐亞經濟聯盟所擁有的統一市場制度與法律保障,強化了各成員國在國際競爭中的優勢地位,使其擁有了抵御聯盟外部經濟風險的保護機制,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我國在與聯盟成員國貿易合作活動中的優勢。在促進雙方互惠互利、合作共贏的同時降低合作中的政治性因素影響,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合作規則制定權以及談判話語權,對開展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歐亞經濟聯盟的法律制度對接具有一定意義。
一般而言,大國區域合作的背后都隱含了區域政治的博弈。但是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目的并不是對周邊國家的變相政治投資,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更多是為了國家之間的優勢互補,是在平等的文化認同基礎上通過投資、貿易往來,搭建國際合作的新平臺[6]。
中國在國際合作中一貫秉持著不謀求地區事務主導權,不謀求勢力范圍,更不會干涉別國內政等原則,體現了平等溝通、合作共贏的大國精神。因此,基于當前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基礎,應該堅持雙贏為導向,減少國際政治因素的影響,積極引導合作的“去政治化”。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要進一步落實跨國合作項目,加強在能源、經貿、人工智能等方面的合作,協調政策,改善營商環境,促進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經濟繁榮與發展。
3.2.1 國內法與國際法的協調
國際法是不同國家交往的基礎,在開展國際交流合作之前應當先解決好國內法律體系的協調性問題。國際法在國內法律體系中的效力位階不明會導致適用出現障礙,不利于合作協議與各成員國國內法的有效對接。在國際法治日漸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只有秉持新型法治理念,明確國際法與國內法的位階關系,充分發揮不同文化的特性,加速創新融合,完善合作制度,才能真正實現不同國家之間的法律制度對接,有效克服制度和認識差異,在國際法治與國內法治的雙重層面構建合作的法律機制,推動戰略的有效、平穩對接。
3.2.2 建立合作信息共享機制
為進一步統籌國際合作信息資源,打破不同國家之間的信息資源壁壘,實現合作國之間資源、信息共享,應當構建便捷、實用、無障礙的信息共享平臺。通過該平臺,及時發布合作信息以及合作國的最新戰略政策,內容包括能源、金融、市場、法律政策等的變動信息,合作產業相關資源儲備、開采及交易情況,基礎設施建設情況和商貿物流運轉情況等。助推雙方能源、金融、技術等項目的深度合作,提高各參與國信息流轉效率,促進合作產業升級和轉型,減少中國企業進行項目投資時的盲目性。
3.2.3 建立專門合作對接機構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合作應建立專門的合作服務綜合機構,提供各國投資政策、合作項目推廣、能源數據共享等各類資源整合服務。上海合作組織為中亞地區區域經濟合作做出了杰出貢獻,也為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經濟合作、國際貿易等提供了重要的法律基礎。但其運行機制、意見反饋機制和爭端解決機制尚有完善空間,各成員國之間的凝聚力不強。特別是缺少針對當合作國因陷入困境難以繼續履行所作承諾時的具體協商機制,以及雖然有對未來深化資金融通發展目標設定的相關合作布局,但對于促進產業鏈、供應鏈雙循環暢通等具體目標并沒有制定針對性措施,缺少原產地規則和貿易救濟、勞工保障和風險防控等關鍵領域安排。
合作服務綜合機構的核心是為各成員國提供固定辦事機構,負責對合作中的重要問題進行協商、制定相關合作協議。通過劃定職權范圍,下設機構分級管理,為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在多領域合作方面提供有效的建議和協調,為其討論原油勘探開發、金融投資合作等問題,制定相關合作政策提供便利。且遵循市場經濟規律,輔助雙方充分利用已有的實體項目優勢,實現資源的優化組合、配置,緊緊圍繞實體項目、能源領域、人員流通等方面,促進貿易投資便捷化。
3.2.4 建立合作環保法律機制
要以可持續發展觀為指導,推動綠色基礎設施建設、綠色能源投資、綠色經貿發展。中國在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中,應高度重視能源開發合作中的環境保護工作,協商建立合作區域環境保護協議,統一合作范圍內的法律規則和政策以降低溝通成本,盡量減少或避免項目施工過程對周邊環境的影響,應加大對破壞生態環境行為的懲罰力度,提高環境監督管理水平,構筑能源產業合作的綠色屏障。
本文試圖以問題視角探究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合作背后的現實狀況,以合作中存在的內部法律銜接問題、法律制度缺陷等為切入口,進而針對前述問題提供理論上的解決方案。通過分析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合作的現狀,可以發現雙方之間已有一定的合作基礎,雖然雙方歷史文化存在差異,在政策溝通和投資環境等方面面臨一定挑戰,但是這種差異與挑戰并不會影響合作的有序進行,中方與歐亞經濟聯盟都更傾向于“求同存異”。
歐亞經濟聯盟各成員國與中國在“一帶一路”各領域合作規劃的推進,將深化雙方互聯互通的務實合作,大幅提升沿線區域的經濟發展和能源開發水平。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在后續的合作中要繼續遵循合作平等、優勢互補的原則,加強金融、運輸、能源等重點領域合作的廣度和深度,積極引導合作的“去政治化”,增強合作雙方在貿易、能源以及金融領域的國際競爭力,為聯合開發第三方市場提供物質基礎。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聯邦關于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和歐亞經濟聯盟建設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的政策支持下[7],應探索建立更多的合作協商機制,通過資本流動、人才互通、技術互助、能源互惠等多重路徑,推進傳統基礎設施項目交流合作,鼓勵出口更多優質產品,爭取向上下游產業鏈分工的動態互補優勢轉變。鼓勵貿易和投資高效率、自由化運行,持續擴大多方市場合作。讓雙方的合作成果惠及各國企業和人民,為能源貿易發展繁榮帶來更多可能,也為各國的經濟發展注入更多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