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聰 劉衛東
湘西苗繡作為苗繡的一個分支,主要流傳于我國湖南省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苗族聚居地,該地位于武陵山地區,由永順、鳳凰、保靖、花垣、古丈、瀘溪、龍山和吉首8 個縣市組成[1]。苗族是該地區人數較多的少數民族之一,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湘西苗族人口占湘西總人口的33.88%[2]。湘西苗繡的命名方式與四大名繡依據“地屬”進行命名的方式有所不同,湘西苗繡更加凸顯的是“族屬”的觀念,苗族聚居密度大、支系豐富,包括紅苗、青苗、黑苗、白苗、紫姜苗等支系在內的20 多個支系。湘西苗繡是有著悠久歷史的民族工藝,“從目前人們所見到的我國最早刺繡實物,即1958年出土的公元前五世紀春秋時代長沙楚墓中的繡品,可以推斷苗繡至少已有兩千五百年的歷史”[3]。《后漢書》記載,早在戰國時期,苗繡就已經出現在苗族服飾中,雖然苗族沒有屬于自己的文字,但苗繡作為一種“記錄載體”在一定程度上記錄著苗族的發展變遷歷程、民族習俗、民族信仰、倫理人文等,因此苗繡又有“穿在身上的史書”之稱。在早期自給自足的生活狀態下,苗族婦女通過勤勞地養蠶繅絲,進行紡布、染線、繡花,創造了兼具實用與審美價值的湘西苗繡。
湘西苗繡與湘西蠟染、扎染一樣,都是為滿足本民族生活需求而創造出來的,是苗族人民裝飾苗族服裝、門簾、床單、手帕、方巾等生活用品的手段之一,是苗族姑娘必須在嫁衣上繡制的藝術。湘西苗繡與貴州、云南苗族在對苗系文化的傳承上有些許不同,無論是圖案紋樣、色彩還是刺繡針法都具有自身獨一無二的藝術特色。
湘西苗族一般被認為是正宗苗族服飾的首創者,湘西苗繡的圖案紋樣題材涉及范圍十分廣,包含了蝶、犬、鳳、龍、獅等圖騰紋樣,六耳格、壽紋等苗族文化符號,牡丹、桃子花、松子花、喜鵲、錦雞、魚、蝦等自然動植物紋樣,盆、瓶、壺等生活用具紋樣,神童詩、黃金萬兩、富貴雙全、團結等文字符號,以及遷徙記憶。其中正統的苗族文化符號與遷徙記憶兩類題材一直被相關研究領域看作湘西苗繡與貴州、云南等其他地區苗繡工藝的區分依據。苗族人民善于借鑒自然萬物的本生形態,但并非對自然萬物照搬臨摹,而是打破事物的具象形態與空間限制進行二次創作并賦予其各種吉祥的寓意,其刺繡圖案不受限制,靈活多變,創作自由,獨一無二,充分表達了苗族人民對自然萬物的熱愛。首先,從色彩風格來看,分為單色繡和彩色繡,單色繡以青色絲線為主,刺繡手法比較單一,其成品素雅大方;彩色繡以七彩絲線為原料,手法較為多變,自然題材偏多,成品色彩斑斕、栩栩如生。其次,在色彩的搭配與運用上,對比強烈、明快和諧。當地的地理環境與氣候造就了湘西苗繡繡品的配色特點,即以黑、藍為底,通過與生態環境保持協調來攝取熱量,增強保暖性。此外,以黑、藍為主調,藍底白花或白底黑花搭配,會給人一種凝重神秘、莊嚴樸實之感。湘西苗繡的針法具有豐富且靈活多變的特質,有平面繡與立體繡之分,平繡、破線繡、鎖繡、網繡等針法屬于平面繡,打籽繡、皺繡、貼花繡(又名貼布繡)則屬于立體繡。除了以上的主要技法之外,還有捆繡、網繡、挑花等輔助技法,多用于苗族本民族服裝的設計。不同的圖案紋樣、工藝技法與配色的結合,往往會呈現各式各樣的視覺效果,體現了苗族人民在創造苗繡繡品過程中的生動性和靈活性,更加凸顯了其創作過程中的創造性,可以說苗繡凝聚了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苗族人民的智慧。
在國家、當地政府以及民間組織與機構的三方支持下,多元化的發展模式助力湘西苗繡的傳承與創新發展。多元化的發展模式包括獨立性較強的以家庭為單位的個體生產、推動苗繡文化保護傳承的傳習所和民間博物館、苗繡非遺扶貧就業工坊和合作社、與旅游業密切合作的苗繡作坊以及開發苗繡文化資源的相關公司和文化創意產業。在多元化的發展模式下,湘西苗繡的保護和傳承工作已經取得了部分成效,但一些較為突出的問題依然存在。研究湘西苗繡的傳承與發展問題,必須明確其在當代社會發展的過程中面臨的生存困境與挑戰。首先,湘西苗繡藝術作為一種地域性的少數民族刺繡工藝[4],相較四大名繡而言在使用人群范圍以及知名度上缺乏競爭優勢。苗族人民穿著傳統苗繡服裝以及使用傳統苗繡用品的場合在逐漸減少,除了一些傳統的民族習俗、節日外,苗族人民的生活方式正逐漸漢化,這使得湘西苗繡原本就不大的文化生存空間變得愈加狹小。其次,沒有實現苗繡實用價值與藝術價值的有機結合,且產品同質化嚴重,導致現有的產品生活化特質不明顯,在文化創意方面與其他刺繡文化產品相似,沒有形成自身的獨特優勢。再次,湘西苗繡在傳承方面一直面臨著缺乏傳承人、留不住年輕力量的問題;在創新方面,部分苗繡傳承人不具備良好的行業跨界能力,無法兼顧傳承與創新發展兩個環節來適應市場的需求。最后,科技生產力的發展使得機器刺繡逐漸介入了苗繡產品的生產環節,雖然有利于提高生產效率,但沒有實現二者之間的有機結合,降低了苗繡產品的文化價值與藝術價值。如何實現從傳統技藝到新興風尚、從文化承載到文化消費的轉變,需要繼續探究新的方案,創新活態傳承路徑。
近年來,隨著設計理念的不斷發展,應用民族非遺文化元素已經成為一種時尚設計的潮流趨勢[5]。“非遺熱”現象使得民族工藝元素越來越多地融入時尚行業,湘西苗族刺繡作為我國民間獨具一格的傳統手工刺繡工藝,在服裝行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例如:2019年日本服裝品牌UNIQLO(優衣庫)與中國宋慶齡基金會共同啟動了“傳承新生傳遞優繡力量”的苗繡項目;2020 春夏中國國際時裝周開幕中有關于民族文化的主題發布秀,苗繡等中國傳統織物和非遺工藝也被多數品牌采用,成功展示了大量符合民族文化主題的時裝產品。從湘西苗繡在服裝服飾設計方面現有的應用來看,依然存在很多問題。第一,過度側重對湘西苗繡圖案的研究,原圖貼制過多且只注重圖案造型的開發設計,忽略了對苗繡刺繡針法的應用研究;第二,不注重材質的選配與色彩的搭配,使得服裝的實用價值與審美價值無法得到充分發揮,不能引發關注,刺激消費;第三,個性化意識缺失,同質化現象普遍,在對苗繡工藝的創新實踐過程中,對可供研究的苗繡內容的選擇過于廣泛,缺乏具體性,沒有重點。由此可見,將湘西苗繡元素應用到現代服裝設計的實踐中還存在許多可深入探討的地方,可以繼續研究、探討活態傳承新路徑。
湘西苗繡的圖案紋樣涉及題材十分廣泛,將其應用在現代服裝的設計中可以在服裝整體的裝飾性和文化內涵方面起到很好的提升作用。“傳統”是生動地流淌在每個人體內的民族情懷與生命信息,經千百年不斷的積累與創新而積淀,具有珍貴的價值[6]。在傳統的紋樣圖案與服裝設計的結合過程中,要注重對紋樣圖案造型的開發設計和合理調整,使之與服裝設計主題、服裝類別、服裝款式風格、服裝配色以及服裝面料肌理等要求相符合,從而滿足現代人們對于服裝消費的審美需求,激發消費者的購買欲望[7],提高這類融合了非遺元素的產品的市場需求量,助力湘西苗繡工藝的傳承與創新發展。此外,需要注意兩種情況,其一,不能完全舍棄湘繡苗繡的文化內涵,要在保留其文化內涵的基礎上進行合理的創新,可以采用提取、解構、重組、重復、近似、集結、夸張、變形、排列、對比、連續等手法來創新苗繡紋樣中的元素。例如:孫飛雪提取“鳳穿牡丹”的苗繡圖案進行同構變形,將苗繡紋樣與配色提煉,融合結構美,結合現代審美潮流元素,針對局部,采用變形和夸張的設計手法,同時使用蠟染技術進行傳統肌理塑造,讓現代服飾兼具民族與歷史雙重的藝術效果[8]。其二,可將傳統紋樣圖案與現代感鮮明的其他紋樣圖案進行搭配融合,在融合過程中注意素材關聯的合理銜接,注意色彩搭配的協調性。對于繁復的紋樣圖案,可進行“化繁為簡”的再創作,對于較為單一的紋樣圖案,則考慮合理增加其他元素。如此不僅能更加貼合現代服裝設計的各項要求,還可以提高傳統苗繡紋樣圖案的現代審美性,滿足人們對現代服裝的審美要求。
創新湘西苗繡針法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可以從兩個方面入手。其一,從服裝設計中面料改造的環節進行創新。湘西苗繡有著靈活且豐富多變的刺繡針法,有包括平繡、破線繡、鎖繡、網繡等在內的平面繡,還有包括打籽繡、皺繡、貼花繡(又名貼布繡)在內的立體繡以及捆繡、網繡、挑花等輔助刺繡技法。湘西苗繡的針法應用不局限于服裝上紋樣圖案的繡制,還作為制作面料肌理效果和制作服飾品的物料銜接手段,比如,從固定紋樣的繡制工藝中分離出來,采用打籽繡的技法進行不同面料立體肌理的效果制作,減少紋樣圖案的造型限制,加大其在面料改造中的靈活創作力度。其二,科技的不斷發展帶來了更多新的生產技術、工藝手段,這為湘西苗繡針法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帶來了技術福利。采用新舊工藝相結合的方式,“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用手工刺繡搭配機器刺繡來解決苗繡產品在生產過程中耗時費工、勞動力不足等問題,從而提高服裝生產的效率,將平面繡與現代化刺繡工藝適度結合,從而提升湘西苗繡元素應用的時尚度。
與扎染、蠟染等民族傳統非遺工藝一樣,在傳承與發展的過程中都存在缺乏創新應用型人才和品牌知名度低的問題。而湘西苗繡各類元素的創新應用都無法脫離相關人才,由此可見,培養創新應用型人才是非常有必要的,其無論是對工藝的保護與傳承,還是打造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服裝服飾品牌都發揮著重要作用。首先可以從提高當地相關人才培養的重視度、實施有助于吸引外地創新型應用型人才的相關政策入手,這樣既可以解決本地青年人才的外流問題,又能為湘西苗繡的傳承與發展注入“新鮮血液”。其次可以通過構建學校、企業以及地方非遺傳習組織三位一體的人才培養模式,全方位地培養相關的應用型人才,積極促進本地人才與外來優秀人才的交流合作。例如,湖南工業大學與十八洞村共同成立的苗繡研究與設計創新基地,在創意設計能力、營銷能力等方面對相關人員開展了針對性的專業培訓,幫助其了解市場的發展趨勢以及苗繡創新應用領域的發展方向。除此之外,加強湘西苗繡與服裝服飾品牌間的交流合作是提高其應用價值的另一個關鍵。
湘西苗繡是傳播苗族文化、彰顯民族文化多樣性的重要載體。對于湘西苗繡的保護與傳承,不僅要充分彰顯其自身的文化價值和工藝價值,還要煥發湘西苗繡面向未來發展的生命力。本文通過分析湘西苗繡與現代服裝設計相結合的研究案例,以創新滿足新時代人們個性化的衣著需求,“以點帶面”助力“指間經濟”的發展,爭取在符合時代發展需求、體現時代發展理念的前提下,為新時代背景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貢獻一份微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