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邢夢瑩
我國有聲出版在商業領域的發展闊步前行,取得了良好的發展前景與經濟收益。有聲出版作為數字出版的創新性出版形式,是技術賦權下的產物,同時作為一種出版物,具有意識形態屬性,應遵循出版規律。借助以聽覺為主導的功能特性,結合我國知識文化鴻溝與數字技術鴻溝等現實背景,有聲出版如何大力發展其社會服務功能與人文關懷,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雙豐收的發展目標,是有聲出版行業的現實考慮與社會責任。本文著重研究我國有聲出版在公共服務領域的發展路徑與優化策略,以期為有聲出版業的良性健康發展提供智力支持。
根據美國有聲書出版商協會(Audio Publishers Association,簡稱APA)的界定,有聲書是指包含不低于51%的文字內容,復制和包裝成盒式磁帶、高密度光盤或者單純數字文件等形式進行銷售的錄音產品。[1]國內學者將其概念做了進一步界定,即“有聲語言為主要傳播符號,以音樂、音響、圖文等為輔創作形成的,具有一定知識信息含量的媒體產品和服務”。[2]這一定義主要在產品形態方面將服務納入了其中。
有聲出版的實質是一種以聲音形式來復制傳播文字內容的知識服務產品,本身是數字出版的一種創新實踐。作為數字出版的重要組成部分,受到了國家層面的關注。國家新聞出版署印發的《出版業“十四五”時期發展規劃》,在專欄4“出版融合發展工程”關于“數字出版內容精品工程”中,就提出了“有聲讀物精品出版工程”。[3]
有聲書起源于20世紀30年代的歐美國家,值得注意的是,其在西方的出現,最初的出版意圖始于公益而非商業。[4]例如美國,有聲書最初是專門為視障人群提供的有聲閱讀服務,隨著不斷發展被廣大普通民眾所關注并喜愛。在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后,有聲書逐步覆蓋了美國整個公共圖書館系統。與此同時,“有聲讀物圖書館”最初在英國成立,為失明人士和其他有閱讀障礙的人群提供有聲書服務。有聲書開始逐步面向更多的特需人群,同時也與圖書館產生了自然而然的合作關系。隨著有聲書的興起,從服務于特殊人群,逐步轉向普通讀者。從視障人群到圖書館再到普通閱讀者,呈現出從公益資源到公共資源和商業資源相結合的變遷,為有聲書擴展商業市場與數字媒介習慣的養成帶來了有利條件。一方面滿足了商業發展需求,另一方面也為城市公共服務和資源共享等方面提升了活躍度。有聲書“一體兩面”的社會功能得到充分的挖掘與利用,離不開配合公共資源以及公益資源的共有發展空間。
我國的有聲書業務相較于美國起步較晚,最早可追溯到1994年,如中國高等教育出版社推出“中國名著半小時系列”有聲書、北京鴻達以太公司研發了MP3格式的有聲書。[5]到了2010年以后,隨著移動互聯網技術在各行業的逐漸興起與應用,以及所伴隨的AI技術日趨成熟和有聲閱讀市場的實際需求不斷擴大,有聲書行業也因此而步入了快速增長期。2016年是有聲出版產業發展的重要轉折點。隨著有聲書所屬的音頻行業被資本市場持續看好,各方資本大量注入其中,我國有聲書的發展規模也逐漸壯大,有聲出版進入了一個持續發展的新階段。
有聲出版不同于傳統的文字出版,改變了原有的以視覺為中心的閱讀模式,豐富了數字時代多元的閱讀體驗,眾多用戶也將有聲書視作數字時代背景下一種全新的閱讀方式。近年來,我國有聲書市場始終保持著強勁的發展勢頭,市場規模與潛力逐年上升。據艾媒咨詢發布的《2021年中國有聲書行業發展趨勢研究報告》顯示,在用戶規模方面,2016年有聲書用戶規模為2.18億人,2017年為2.96億人,2018年為3.85億人,2019年為4.78億人;而2020年有聲書用戶規模將達到5.69億人;在產業規模方面,2016年中國有聲書行業市場規模為23.7億元,2017年為32.4億元,2018年為46.3億元,2019年為63.6億元,持續增速高于30%。[6]然而,隨著有聲書在資本市場的逐漸發展,其在實現一定商業價值的基礎上,還應充分考慮社會責任與社會效益。尤其是出版行業不同于其他產業,其自身的文化屬性同社會公益和文化傳播緊密關聯。因此有聲出版產業的發展不能被資本所左右,而要將社會責任與社會效益放在重要地位,以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協同共進的發展目標。
有聲書市場的不斷發展離不開音頻用戶對知識付費意愿的不斷提升、相關配套行業的日趨成熟、NLP(自然語言處理技術)與數字智能語音技術的廣泛應用以及網絡文學市場的發展與支持等。然而,優質的有聲書資源常常伴隨著知識付費行為在其中,而知識付費區隔并強化了知識富有者和貧窮者之間的差別,[7]這就在無形之中強化了數字鴻溝所帶來的社會階層分化,以及反作用于知識分層的加劇。
例如2022年6月21日,全球首部《哈利·波特》官方授權中文有聲書正式上線喜馬拉雅FM,得到了廣大用戶的喜愛,上線僅1天多的時間就收獲超過240萬的收聽和9.7分的高評分。同時,《哈利波特》1—7部中文有聲書的定價在268元,同版英文有聲書的定價為825元。作為尤其受青少年群體喜愛的作品,這一價格對于收入較低群體和地區的青少年家庭而言并非能夠輕易支付,這其中既有價格的固有因素,也同時包含在數字平臺購買知識或有聲閱讀行為不被完全接納的觀念。這就在客觀上為聽讀此書帶來了因經濟或觀念因素而生發的技術屏障。此類問題在信息差和階層分化愈發強烈的當下將呈現出更為明顯的表現,信息富裕者和信息貧窮者在知識付費的數字行為下也會愈加分化。
在供給端方面,因有聲書的制作成本涉及聲音的錄制和專業技術設備的使用以及版權的授權,因此對出版主體而言,高效地制作出優質的差異化內容產品是重要挑戰。有聲書作品的生成并不是簡單地將書籍內容進行音聲化處理,而是對書籍作品的一種再創作的藝術化過程,需要對其進行劇本編輯、配音配樂以及后期剪輯等環節的創作,尤其是面對小說文本,更是對其藝術創意的綜合考驗。
目前,有聲書的制作基本存在兩種形式,分別是民配有聲書和商配有聲書。前者聚集了大量的配音愛好者,為該領域提升了較好的活躍度,并且豐富了有聲書的內容選擇。但由于配音愛好者的專業水準不一,有聲書的質量也參差不齊。后者在有聲制作各環節中具有專業把控,制作精良,也由此導致投入成本較高,且帶來一定商業風險。例如美國有聲書的制作平均每部長達12小時,每小時費用在300—400美元之間,再加上其他環節制作投入,有聲書成品費用大致在5000—6000美元之間。[8]優質的有聲讀物需要高投入,并獲得作者的授權、支付報酬,且版權期限問題致使制作者在投入時難免會有經濟成本投入的考量,顧慮頗多。加之屢禁不止的侵權行為,導致傳統出版機構參與到有聲出版業的意愿相對不高。在這些因素的綜合影響下,有聲出版的供給端受到嚴重掣肘,尤其是在公益供給方面,導致對文化公益資源的豐富性形成了限制,對推進全民閱讀的公益化目標產生了一定阻礙。
公共圖書館在面向大眾推廣和普及有聲書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從省、市、區(縣)各級圖書館再到社區圖書館,有聲書資源的加入豐富了圖書館內容與服務的多元化與多樣化,能夠做到資源與知識更廣泛地普惠大眾。同時,有聲閱讀作為以聲音為介質的閱讀方式,對各項技術環節都提出了較高要求,包括聲音存儲、播放以及輸出等,這也對圖書館相應的數字系統的適配提出了要求。
當前,我國圖書館已經初步建立起系統完善的數字內容資源體系,并逐漸對接各類權威出版機構搭建的知識資源服務平臺,更精準、更精細地滿足多元化、多層次的專業知識閱讀需求。[9]但由于數字化水平以及數字建設意識的差異導致各級圖書館有聲書資源建設參差不齊,有的甚至還相距甚遠,難以將有聲書內容與服務得以真正地引入并落地。例如國家圖書館、首都圖書館、上海圖書館等在有聲書資源的引入與建設上投入了較大力量,形成了較為完善豐富的有聲館系統。但是在某些省市級圖書館及區(縣)圖書館,數字化建設較為薄弱,引入的數字有聲出版資源較為稀少甚至完全不涉及有聲書內容。這在推廣普及有聲書以及提供公共服務等方面表現了明顯不足,并在區域間加強了數字鴻溝所帶來的公共知識服務體系的差異化,無形中又加劇了公共資源分配不平衡所帶來的一系列影響。
日常生活中,絕大部分人都很容易地會說、會聽、會看,但在讀和寫上卻需要持續而長久的學習訓練,并且呈現出千姿百態的個體差異。[10]有聲閱讀的低門檻同文字閱讀相比呈現出更好的便捷性,并在一定程度上為特需人群提供了更有針對性的數字閱讀服務,尤其對文字閱讀能力有一定欠缺或障礙的人群,包括低幼齡兒童、老年人和視障人群等。而對特需人群閱讀的關注與重視也正是全民閱讀在公共文化服務內容中的重要體現。2017年9月,由中宣部、文化部、財政部、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和中國殘聯共同推進并組織實施了“盲人數字閱讀推廣工程”,包括“一個平臺、兩個盲文數字閱讀推廣渠道”。但“盲人數字閱讀推廣工程”在推廣的過程中呈現出了城鄉兩地閱讀服務的明顯差異。例如在部分縣城郊區、鄉村等地域公共圖書館仍然存在推廣落實不到位的現象,在一些經濟欠發達地區的大部分縣鄉農家書屋甚至不具備為盲人提供數字閱讀服務的閱讀資源與數字設備的客觀條件。[11]經濟欠發達地域以及鄉村等地區在關注視障群體的閱讀困難與服務提供方面還遠遠不夠,這也是整個盲人數字閱讀推廣工程中的薄弱環節。有聲閱讀作為公共閱讀的一種方式,對特需人群的關照與服務還尚顯不足,在縮小群體間數字閱讀鴻溝方面任重而道遠。
隨著用戶在有聲閱讀領域的多元需求不斷增長,為我國有聲出版提供了廣闊空間,同時也對其公共服務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加強政策引導,強化技術賦能。有聲出版的內容生產供給與國家政策引導及健康的市場環境密不可分?!冻霭鏄I“十四五”時期發展規劃》中明確,在政策方面鼓勵打造高質量的優秀有聲讀物精品工程并給予相應的扶持,這無論是對出版機構還是對相應有聲書平臺而言都能夠起到很好的激勵效果。為了營造良好的有聲出版市場環境,出版管理部門還就相應的盜版和侵權現象進行了整治,例如“劍網2018”專項行動的重點整治對象之一就是有聲讀物平臺版權問題。同時,作為數字出版創新形式的有聲出版想在供給端有所突破離不開相應的技術支持。雖然有聲出版的產業規模在不斷增加,但仍難以滿足用戶需求。有聲出版內容制作方可借助人工智能技術實現產品種類的多元化和產能增長,降低制作成本,提高社會服務效率,滿足日益增長的用戶群體對有聲閱讀的需求。
強化公共服務屬性,努力縮小數字鴻溝。加強不同地區尤其是經濟欠發達地區空間建設,強化有聲出版物的公共服務屬性,實現有聲出版數字技術和資源內容服務的平衡,努力縮小群體間和地域間由數字鴻溝所產生的在公共文化領域的分化加劇。[12]這需要相關行為主體實現多渠道資源的整合。一是有聲出版行為主體加強同各地公共圖書館等公共服務機構的合作與資源協作開發,加強空間建設,并著重針對視障或閱讀障礙等特殊人群提供有聲書的知識服務。二是在內容供給方面實現資源的互通、完善產品質量,為讀者用戶提供滿足普適性需求的聲音產品,并通過場景化設計結合特定用戶群體的個性化需求進行有針對性的設計。
強化情感連接,發揮社會服務功能。在一些經濟較發達地區社區圖書館已充分發揮了公共服務功能,尤其是在一些由老人和兒童組成的家庭結構中,社區圖書館發揮了十分重要的社會服務功能。其中,有聲書因其易用性及伴隨性等特點能夠較好地為兒童和老人提供知識服務,滿足兩代人的學習特點與精神需求,為推進全民閱讀提供了多元渠道與社會支持。這就需要加強社區圖書館等閱讀空間的數字化建設,引入豐富優質的有聲書內容,充分考慮到兒童、老人等人群的實際需求,強化情感連接,建立有聲閱讀服務體系,有效提升服務質量與服務內容。
隨著廣大用戶在有聲閱讀領域的多元需求不斷增長,對我國有聲出版公共服務能力及空間建設提出了更高要求。其發展和提升是一個持續而漫長的過程,需要各級政府、公共服務機構、出版社和商業平臺等多方組織、機構共同協作探討,有機結合各項相關政策,從用戶的實際需求出發,為有聲出版在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共同發展下提供全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