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偉燦
我出生于20世紀60年代,記憶中,數兒時的年味最足。
臘八節一過,街市上便漸漸有了年味兒。“閨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婆兒要買大核桃。”春節邁著輕盈的腳步,一天天臨近。
買年貨是孩子們最高興的事,一聽說大人要置辦年貨,便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父母來到村里僅有的一家供銷社,幸福歡樂的笑容浮現在通紅的小臉蛋上,洋溢在人群中,彌漫在空氣中。供銷社柜臺擺放的鞭炮,一排排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小孩子在買鞭炮的人群里鉆來鉆去,興奮得合不攏嘴,沒等家長付錢就拽出一個“躥天猴”跑出去點燃,伴隨著孩子的一陣陣高呼,“唧”的一聲飛向天空,小孩蹦高兒,大人樂呵兒,好不熱鬧。
在農村,臘月掃房子是迎接新年的第一件事。那時,家家戶戶都在用柴火做飯,時間長了,屋頂就會積起黑色的灰,過年時,每家每戶都要清掃這些灰塵,干干凈凈迎接新年。每次清掃灰塵的時候,我們都是全家出動,父母把掃帚綁在一根長長的木棍上,頭頂蒙上破舊的衣服,把屋頂的灰塵一點一點掃下來,我和姐姐則負責把落在地下的灰塵圍掃成一堆,清理到屋外。
物資匱乏的年代,過年也稱作“年關”,富家過年,窮人過關。百姓辛勤勞作一年,平日里再儉省,過年也要包上一頓餃子“填填窮坑”。餃子是粉條蘿卜餡兒的,里面若有些肉末,再有一盤用生花椒焐的辣白菜、一盤鹵豬頭肉、一盤花生仁、一盤焦麻葉,再配上四兩老白干,便是小康富裕之家。年夜飯中飽含寓意和祝福,是辭舊迎新的心靈慰藉,親情濃郁,其樂融融。

到了年三十這一天,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年,也是最忙的時候,從早上開始,家中的婆媳和未出嫁的閨女就會一起動手,盤餡的盤餡、和面的和面,圍坐在廚房包餃子,包的餃子要足夠年三十晚上和正月初一早上全家人享用的。餃子包好后,要先煮上一鍋,盛上幾小碗,每碗兩三個,敬香禱告,祈求一家平安、人旺財發。年三十的餃子還有一個驚喜——將一枚硬幣包入其中。若家中最年長的老人吃到這添福增壽的餃子,皆大歡喜。小孩子吃到包著硬幣的餃子,一口下去硌到了牙,會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滾油鍋里炸的則是酥肉、肉丸和上供用的豬肋條肉,還有糖麻花、焦麻葉之類的。頭一鍋先拿出一點兒填入灶膛,讓“初一五更回”的灶王爺享用。小孩子穿戴著嶄新的衣帽,吃著過年的糖果,無憂無慮地嬉戲。
夜幕降臨,窗外寒風中傳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屋里暖意融融、笑語歡聲。熱鬧紅火的年夜飯就要上場了,一家老少圍在桌前。家鄉傳統的年夜飯以涼菜為主,芹菜、蓮菜、白菜、豆腐干、小炒肉拌在一起,葷素搭配、顏色鮮亮、滋味調和。葷菜還有鹵豬臉、皮凍、香腸、肘花、肉絲蒜黃、雞蛋卷、松花蛋、糖排骨、小酥魚。素菜為鹵豆腐、辣白菜、花生仁、青筍等。若再上幾道熱菜,像燒雞、釀藕盒、八寶飯、扒蹄筋、燒肚片、炸丸子、桂花蛋、紅燒魚、生煎皮渣等,年夜飯便更加豐盛了。其中,釀藕盒寓意和和美美,八寶飯寓意團團圓圓,紅燒魚則意味著年年吉慶有余。
吃完年夜飯,老人們便張羅著上供和熬年守歲,將馱著元寶的刺猬花饃、棗花饃放置門內,寓意招財進寶。香案上通夜秉燭、香煙裊裊,紅燭花糕、方臘面魚恭敬家神、財神。從子時到五更敬香五遍,迎新接福直至灶王爺降臨人間。每年年三十晚上,全家人圍爐夜話、共享天倫。
20世紀80年代以后,熬年又增添了新內容,村里人圍聚在一臺電視機前,觀看精彩的春節聯歡晚會。伴隨著跨年的悠揚鐘聲,千家萬戶鞭炮鳴響,煙花、兩響炮將夜空映照得五彩繽紛。
年三十是春節的序曲,也是高潮。家鄉的年夜飯是年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也是對辛勤勞作了一年的家人的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