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蝶 馬衍慧
IgG4 相關性疾病是一種全身系統性疾病,其累及器官和組織眾多,但現對于累及涎腺的IgG4 相關性疾病即IgG4 相關性涎腺炎的報道和研究仍較少,盡早診斷和規范治療對患者的預后至關重要。本文報道1 例IgG4 相關性涎腺炎病例,結合相關文獻資料以提高對該疾病的認識。
患者,女,66 歲,因“右側腮部腫大2 個月”于2021 年7 月6 日入院。患者入院2 個月前出現右側腮部腫大,無明顯疼痛,伴雙眼腫脹、口干眼干,2021年7 月2 日超聲提示雙側頜下腺腫大伴回聲彌漫性改變,右側明顯(右側大小約43 mm×27 mm,左側大小43 mm×12 mm),附見:雙側淚腺增大伴回聲彌漫性改變,考慮“Mikulicz 病”可能;查IgG4 8.29 g/L(參考范圍<1.35g/L),腫瘤指標中:糖類抗原724 40.6IU/mL(參考范圍0~6 IU/mL),鱗狀細胞癌相關抗原4.860 ng/mL(參考范圍0.011~2.500 ng/mL),高于正常值,余處于正常范圍;抗核抗體譜、免疫球蛋白5項、抗髓過氧化物酶抗體、抗蛋白酶3 抗體、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ANCA)、肝炎、艾滋、梅毒、結核感染特異性T 細胞(T-spot)均正常。既往有高血壓病史10 余年,不規律服藥。
查體:體質量62 kg,體溫、血壓、心率、呼吸等無異常,右側腮部腫大,可觸及約2 cm×2 cm 腫塊,右側頜下可觸及約3 cm×3 cm 腫塊,質韌,無壓痛,邊界清楚,活動度可,左側腮部及頜下未觸及明顯腫塊,雙側頜下淋巴結腫大,邊界清,余淋巴結未觸及腫大,心、肺、腹(-),雙腎區叩痛(-),雙下肢無浮腫。
入院后輔助檢查:血常規、C 反應蛋白(CRP)正常,抗環瓜氨酸肽抗體陰性;血沉22 mm/1 h(參考范圍0~20 mm/1 h),類風濕因子42.0 U/mL(參考范圍0~40 U/mL),IgG4 8.277 g/L,IgE 440 IU/mL(參考范圍<87 IU/mL),凝血功能:D-二聚體0.566 mg/L(參考范圍0.00~0.55 mg/L),血生化:α-羥丁酸脫氫酶206 U/L(參考范圍72~182 U/L),乳酸脫氫酶241 U/L(參考范圍103~227 U/L),高于正常范圍,余肝酶、心肌酶、腎功能、電解質、糖化血紅蛋白、甲狀腺功能、凝血酶原時間(PT)、部分凝血活酶時間(APTT)、國際標準化比值(INR)均在正常范圍內。
眼科會診查角膜明,淚膜破裂時間10 s,淚液分泌試驗5 mm,診斷為干眼癥。
胃腸鏡病理示:(1)“胃竇”輕度慢性萎縮性胃炎伴輕度腸化特染,Hp(+);(2)“賁門下”中度慢性萎縮性胃炎伴中度腸化特染;(3)“乙狀結腸息肉”管狀腺瘤,腺上皮輕度異型增生(低級別上皮內瘤變)。頜下腺穿刺病理:穿刺組織3 條,涎腺組織內大量淋巴細胞、部分漿細胞浸潤,淋巴濾泡形成,部分區纖維組織增生(見圖1A-C)。唇腺活檢病理:“唇腺”涎腺組織內見少量淋巴細胞、漿細胞浸潤,其中1 灶>50/灶(見圖1D)。免疫組化:“右頜下腺穿刺活檢”慢性頜下腺炎伴多量淋巴細胞增生及漿細胞浸潤,IgG4/IgG>40%(見圖1E),結合免疫組化可符合IgG4 相關性涎腺炎。

圖1 病理學圖片
臨床診斷:IgG4 相關性涎腺炎。7 月13 日起給予甲潑尼龍針120 mg,每天1 次,連續3 d,后減量至60 mg,每天1 次,并加用雷公藤多苷片20 mg,每天2次。7 月23 日甲潑尼龍針改40 mg,每天1 次,雷公藤多苷片加量至20 mg,每天3 次,并加用托法替布5 mg,每天2 次,期間復查IgG4、IgE 逐漸下降,頜下腺腺體體積縮小。8 月2 日改甲潑尼龍片32 mg,每天1 次后出院,現門診規律隨訪,控制良好。本文病例報道經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查通過(批件號:2022-061-A 號)。
IgG4 相關性疾病(IgG4-related disease,IgG4-RD)是一種免疫介導的慢性纖維化炎癥性疾病,2018 年被列入我國《第一批罕見病目錄》,據日本的一項流行病學調查,IgG4-RD 的發病率約為(0.28~1.28)/10 萬人[1]。早在1888 年,Mikulicz 報道了1 例累及雙側腮腺、淚腺的IgG4-RD 病例[2]。1995 年,Yoshida 等[3]報道了1 例自身免疫性胰腺炎,且Aithal等[4]發現該疾病與血清IgG4 濃度升高有關,隨后陸續有全身各個系統出現類似組織病理學特征的相關報道,2003 年,Kamisawa 等[5]首次提出系統性IgG4相關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概念,于2010 年被定義為IgG4-RD[6],并根據所累及的相應器官命名,如IgG4相關性涎腺炎、IgG4 相關性胰腺炎。
目前認為IgG4-RD 的可能發病機制主要包括:(1)遺傳基因學因素[7];(2)感染誘發B 細胞激活因子信號通路,從而激活Toll 樣受體和NOD 樣受體介導的免疫反應[8-9];(3)抗原呈遞細胞和補體系統激活[10];(4)肥大細胞分泌細胞因子及IgE Fc 受體參與免疫調節[7,11];(5)Th 細胞及T 細胞因子、濾泡性輔助性T細胞大量分泌[12-14],并促進B 細胞轉化為漿細胞,產生大量漿母細胞[15-16]。
IgG4-RD 多為亞急性起病,主要特征是病變部位的腫瘤性改變、IgG4 陽性漿細胞浸潤、席紋狀纖維化和閉塞性脈管炎,伴或不伴血清IgG4 升高,以受累器官出現炎性結節或腫塊,伴有因腫塊壓迫而引起的相應癥狀或器官功能障礙為臨床表現,而少見發熱、消瘦、乏力等全身癥狀和體征,且約有25%~50%患者出現無痛性淋巴結腫大[17]。IgG4-RD 可累及全身包括膽道、腺體、腹膜后、腎臟、肺、淋巴結等各個器官系統[18-21],北京協和醫院的兩項隊列研究發現,淋巴結、淚腺、頜下腺、胰腺是最常見受累臟器,多數患者為多器官受累,且分別有94.1%和97.5%的患者血清IgG4 水平升高,并與IgG4-RD 反應指數(responder index,RI)呈正相關[22-23]。IgG4 相關性涎腺炎通常表現為涎腺(頜下腺、腮腺、舌下腺等)無痛性慢性腫脹,因可伴有口干眼干而易與干燥綜合征混淆,但IgG4 相關性涎腺炎患者抗SSA/SSB 等自身抗體多為陰性,并可通過血清及病理學檢查加以鑒別。
目前IgG4-RD 的診斷主要依據2011 年日本制定的綜合性分類診斷標準[24],包括特征性臨床表現、血清IgG4 升高、組織病理學檢查三個方面。2019 年ACR/EULAR 公布了IgG4-RD 國際分類標準[25],將計分≥20 分作為分類標準,對臨床、血清學、影像學和組織病理學進行綜合分析,在兩個獨立驗證隊列中分別得到99.2%、97.8%的特異度和85.5%、82.0%的敏感度[26]。本病例中患者右側頜下腺腫大,血清IgG4 升高,組織病理學見IgG4/IgG 陽性漿細胞比例≥40%,2019ACR/EULAR 分類標準總計分為36 分,根據影像學及唇腺活檢結果,同時伴有唇腺及淚腺、淋巴結受累。
在治療方面,2021 年我國IgG4-RD 診治專家共識[27]建議,參考2018 年修訂的IgG4-RD RI[28]對患者病情進行治療前后評估。糖皮質激素是一線治療藥物,根據患者個體化情況調整劑量后絕大多數患者治療反應較好,聯用傳統免疫抑制劑和生物制劑相較于單用糖皮質激素更為有效,并能減少疾病復發。雷公藤多苷片是傳統中藥雷公藤的成藥,可抑制促炎細胞因子、炎性介質的產生和Th 細胞的分化[29-31];JAK 抑制劑是近年新出現的細胞因子靶向藥物,可通過抑制JAK 和STAT 磷酸化阻斷多種炎癥因子的合成和分泌[32-33]。本病例患者確診IgG4-RD 后給予糖皮質激素治療,病情明顯好轉,后激素減量及聯合雷公藤多苷片、托法替布治療,癥狀平穩,暫未復發,現定期門診隨訪,監測血清學、影像學變化進行療效評估,并監測藥物不良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