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超峰,戰雪松,陳思含
(南開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天津 300072)
2015 年聯合國通過《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簡稱《2030 年議程》),這一議程以《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為指導,以《世界人權宣言》為基礎,確定了由17 個目標和169 個具體目標組成的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簡稱SDGs)框架體系[1],標志著全球發展治理的重要轉型,已成為引領各國發展的基本戰略。鄉村作為人類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發展狀況與SDGs 進展情況逐漸成為國際社會破解發展困局與落實《2030年議程》的重點關注領域[2]。長期以來,在城市化與工業化不斷推進的格局下,現有研究更多地關注城市可持續發展,卻忽略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鄉村已經成為全球實現SDGs的瓶頸。當前,中國鄉村正面臨著城鄉差距加劇、環境資源受損、人口流失、產業凋敝等不可持續性問題,是中國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短板[3]。當前,城鄉發展不平衡、鄉村發展不充分仍是社會主要矛盾的集中體現,鄉村振興成為新時期中國推進鄉村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抓手,鄉村振興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戰略也作為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被納入國家七大戰略之中,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因此,探索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新路徑和新模式是順應國家戰略要求和號召的必然行動,而建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和完善的監測評估技術則成為制定鄉村可持續發展方案的重要基礎和支柱。
科學地監測和評估SDGs 的進展是確保實現SDGs 的關鍵。近年來,國內外可持續發展進展較快的國家、城市或地區,都沒有直接應用SDGs指標框架,而是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及發展訴求將SDGs進行本土化,推動SDGs融入當地發展規劃及實施方案中,構建本土化的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在SDGs本土化研究中,以聯合國經濟與社會理事會每年發布的《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進展情況——秘書長的報告》為主導,貝塔斯曼基金會、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積極跟進,動態發布了《可持續發展報告》(前身為《可持續發展目標指數和指示板報告》)等一系列報告,展示全球在推進SDGs方面的進展和問題[4],推動了全球SDGs向國家、城市層面的傳遞,也展示了區域之間、城鄉之間差距日益加大的嚴峻形勢。鄉村領域的發展與SDGs 中的消除貧困(SDG1)、消除饑餓(SDG2)、健康的生活方式(SDG3)、優質教育(SDG4)、性別公平(SDG5)、水和環境衛生的可持續管理(SDG6)、清潔能源(SDG7)、促進經濟可持續增長(SDG8)、產業創新和基礎設施(SDG9)、減少不平等(SDG10)、消費和生產模式(SDG12)、應對氣候變化(SDG13)、護陸地生態(SDG15)和建立強大機構(SDG16)14 項目標密切相關。現階段如何將國家、城市層面SDGs本土化研究的經驗應用于鄉村領域,實現與鄉村密切相關的14 項SDGs 全方位提升,既是全球SDGs 改善的基本需求,也是中國鄉村振興戰略升級的抓手。目前,針對鄉村評價的研究更多著眼于鄉村社會、經濟、環境的某一個領域,關注鄉村發展現狀和短期效益,淡化鄉村發展潛力與長遠目標,評價結果多以絕對指標進行衡量,難以公平比較不同地區、不同發展水平的鄉村推進鄉村振興和可持續發展的行動舉措、績效和潛力,尚未形成兼顧現狀及未來,統籌社會經濟、環境與治理等諸多要素和環節的鄉村整體可持續發展水平綜合評估體系。在這一背景下,為精準識別鄉村可持續發展的瓶頸,推動鄉村可持續發展水平系統研判與科學規劃,因地制宜、科學制定鄉村振興與可持續發展行動計劃,本研究嘗試以SDGs為綱,立足中國國情,剖析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把握鄉村發展異質性,構建能夠反映鄉村可持續性的評估技術體系,協同推進中國鄉村振興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戰略,助力SDGs的實現。
鄉村(亦稱農村)是一個空間地域系統,指城市以外的一切地域,既具有物理空間、地理特征及人口密度等物質性,也具有民眾社會感知、道德和文化價值等非物質性[5]。在生態赤字不斷擴大的背景下,生態系統的服務能力遠遠不能滿足人類社會經濟發展的需求,制約社會經濟發展的“稀缺性”要素發生了跨時代的轉變,以資源短缺和環境退化為核心的生態稀缺已經成為影響生態系統健康、制約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瓶頸,如何充分利用鄉村相對豐富的資源環境稟賦條件、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已經成為新發展階段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關鍵領域。伴隨著可持續發展理念的形成及普及,鄉村的概念和發展模式也隨之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可持續發展理論在經歷了萌芽階段、框架形成階段和千年發展目標階段后,形成了一個涉及政治、經濟、文化、技術、社會和自然環境的動態的綜合觀念,2015 年《2030年議程》的通過,使得SDGs逐漸成為引領各國發展的基本戰略(圖1)。可持續發展理論在鄉村領域的應用是從農業開始的,1984 年Douglas[6]提出了農業可持續性的概念,這是學界對可持續農業發展(SAD)理念的最早理解。1991年,可持續農業和農村發展(SARD)概念的提出標志著圍繞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探索進入了一個嶄新階段。為促進鄉村領域實現可持續發展,世界各國依據本國國情進行了一系列探索行動[7-12]。中國為適應鄉村退化所帶來的一系列挑戰,自2004年提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以來,先后實施了一系列干預鄉村發展的戰略性引導政策,并連續20年制定中央一號文件部署“三農”工作。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更是將鄉村振興作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階段的七大戰略之一上升至國家戰略高度[3]。在一系列政策的支持下,中國脫貧攻堅目標任務如期完成,鄉村人居環境明顯改善,農業農村發展取得新的歷史性成就。與此同時,由于城鄉分割舊思維的延續,對鄉村振興內涵片面的理解等問題,中國鄉村發展行動盲目城鎮化、工業化現象仍較為普遍,部分鄉村發展過分追求短期效益而忽略了可持續性的總體設計。因此,正確理解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內涵,探索鄉村經濟、社會、生態的可持續發展路徑對中國落實SDGs 具有重大意義。
鄉村可持續發展是一個涉及經濟、環境、社會等方面的綜合性概念。可持續發展的鄉村可以理解為在保持鄉村地域生態系統平衡的前提下,滿足鄉村居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為其提供持續穩定的生計資本與舒適的生存空間,同時具備為鄉村之外的城市居民提供充足的農產品及其他生態、文化服務的能力,既能滿足當代居民的需求,同時能夠持續為后代居民提供產品與服務的鄉村[13]。基于對鄉村可持續發展概念的理解,瞄準實現SDGs的3個基本維度,對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內涵從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鄉村治理四大要素進行概括(圖2)。

圖2 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
實現可持續發展,無論是城市還是鄉村,都要尋求3個基本維度。第一是發展的動力,“人、地、錢、技”是鄉村產業發展的基本生產要素,是實現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鄉村產業可持續發展離不開各類生產要素的配置。其中,“人”是指人才保障,只有激活鄉村內生人才要素,而不是僅僅依靠政府干預和社會引導,鄉村產業可持續發展的人才力量才是可持續的。“地”是指激活鄉村土地資源資產,深化鄉村土地制度改革。在守牢耕地保護紅線基礎上,系統整合鄉村土地資源,以土地為基礎激發鄉村資源內在活力[14]。“錢”是指資金投入,應當在政府投入主體和主導的作用下,發揮資本市場作用,吸引社會資金參與到鄉村產業發展中,為鄉村資金自我供應的可持續化提供可能。“技”是指產業發展科技支撐,應發揮鄉村科技創新的驅動力和牽引力,加快產業融合、推進產業興旺,為鄉村實現可持續發展提供強大動力和引擎[14]。同時,以縣域城鄉融合為抓手,暢通城鄉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促進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和公共資源合理配置。實現生產要素的可持續發展與聯合國制定的SDGs中的SDG2、SDG8、SDG9、SDG12密切相關。
第二是維系發展的質量,經濟發展絕不能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鄉村發展要依托鄉村自然資源稟賦,堅守鄉村生態底線,健全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制度和生態保護補償機制,不斷提升鄉村生態系統的保護和修復能力,改善鄉村生態環境[15]。對鄉村自然資源要進行合理配置,挖掘并高效利用鄉村的優勢資源,因地制宜地用好自然生態資源稟賦。不斷優化鄉村自然要素,是保障鄉村可持續發展質量的核心內容,使生態文明與鄉村共融、生態與人融合,提高經濟發展質量,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實現自然要素的可持續利用與聯合國制定的SDGs 中的SDG2、SDG6、SDG7、SDG12、SDG13、SDG15密切相關。
第三是發展的公平,可持續發展的目的是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構建和諧社會。本研究依據鄉村社會中的公平正義狀況、社會保障水平與精神文明建設情況對鄉村社會要素可持續發展水平進行衡量。和諧社會的前提是社會公平,不僅要消除鄉村內部的不公平現象,更要縮小因長期城鄉割裂治理而形成的城鄉差距,不斷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縮小城鄉、群體和區域差距[16]。鄉村社會保障是調節社會財富以及實現社會資源再次分配的有力杠桿,對促進社會公平的實現、穩定社會秩序具有重要意義。鄉村精神文明建設是實現社會公平的內核,使鄉民形成積極、健康的社會風氣和文化內涵,精神文明建設以鑄魂之力助力其他要素發展,助推鄉村可持續發展進程積極有序展開[17]。實現鄉村社會要素的可持續發展與聯合國制定的SDGs 中的SDG1、SDG3、SDG4、SDG5、SDG10、SDG16 密切相關。
鄉村治理是激發鄉村發展動力、鞏固鄉村發展質量、維系社會公平穩定的重要保障。鄉村是國家治理的重要場域,鄉村治理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18]。鄉村治理主要涵蓋治理體系、環境治理與社會治理3 個方面。通過完善鄉村社會治理規則體系,促進鄉村治理主體多元化格局,保障治理方式妥當,治理過程合法與治理結果有效,實現鄉村治理制度化和規范化,進而不斷提高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保障鄉村發展質量,實現鄉村生態文明建設目標需要通過鄉村治理來實現,鄉村環境治理要不斷加強鄉村污染治理,綠化美化鄉村環境,做好鄉村人居環境整治,實現宜居宜業美麗鄉村建設。同時,鄉村治理應當通過為鄉村社會提供協調、管理和服務的綜合性工作,維護鄉村社會風氣、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發展鄉村生產生活、實現鄉村社會和諧穩定。實現鄉村的可持續治理與聯合國制定的SDGs 中的SDG2、SDG4、SDG6、SDG8、SDG16密切相關。
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鄉村治理四大要素在實現鄉村可持續發展的過程中是相互耦合、相互支撐的整體。生產要素為自然要素和社會要素發展提供經濟基礎,為鄉村治理提供人才、技術支撐,助力推動鄉村治理科學化、精準化;自然要素是鄉村可持續發展的質量保證,是生產要素、鄉村治理可持續的環境基礎和重要維度;社會要素是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支撐條件,也是鄉村發展的精神內核,通過將社會要素與鄉村治理有機結合,實現鄉村“善治”格局[19];鄉村治理則是實現鄉村可持續發展的保障,是其他三要素持續發展的“穩定器”。四大要素在推進鄉村可持續發展的進程中是相互聯系的有機體,通過四大要素的協同發展,能夠有效激活鄉村生產要素、推動鄉村自然要素可持續利用、建設和諧社會要素、健全鄉村治理機制,進而激發鄉民作為鄉村發展主體的活力,最終形成鄉村地域自維持的鄉村可持續發展機制。
國外關于鄉村評價的研究始于20 世紀60 年代。迅速發展的工農業造成的鄉村環境破壞問題引起了英美國家的關注,頒布了一系列如《野地法》《鄉村法》等法令[20]。通過對文獻進行進一步梳理,可以發現國外學者針對鄉村指標設計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鄉村景觀、鄉村性和鄉村舒適性3個方面。
1993—1997 年,歐洲的環境學、社會學、地理學等相關學者在對鄉村可持續發展研究后從生物、社會、環境3個角度出發,構建了鄉村景觀可持續發展的指標體系[21]。英國地理學家Goodey[22]研究了鄉村資源的分類,并從景觀的資源類型、未被破壞度、空間統一性、美學質量、保護價值等方面對鄉村景觀質量進行評價。Cloke[23]首次構建了由人口密度、住戶條件、交通出行、就業結構、城鄉聯系等16項指標組成的鄉村性指數并將其作為劃分鄉村類型的標準。Woods[24]在Cloke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對鄉村性的評價指標。Ullman[25]首次提出“鄉村舒適性”概念。Goe 等[29]構建了由氣候、歷史文化、戶外運動、土地、水共5 個因子32 個指標組成的鄉村舒適性評價指標。但國外鄉村在土地制度、人文環境、社會背景等方面都與中國鄉村存在較大區別,各國對鄉村發展的愿景也存在差別,因此,在后續的研究中應當從本國基本國情出發,科學借鑒國外先進經驗,因地制宜地探討中國的鄉村指標設計方法。
中國針對鄉村的指標設計主要以鄉野調查為主,其中費孝通先生的《江村經濟》便是一部關于中國農民生產生活的調查著作,展現了傳統鄉村的社會發展方式和深層結構[27]。進入現代以來,國內學者針對鄉村指標設計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鄉村景觀、鄉村性、鄉村旅游、鄉村振興等方面,既包括單一要素的指標設計也包括按照特殊時期劃分的綜合性指標設計,形成了多學科交叉的評價系統。劉濱誼等[28]闡述了鄉村景觀的概念、探討了鄉村景觀評價的理論基礎,提出以人居環境為導向的鄉村景觀評價指標體系;謝花林等[29]從鄉村景觀的內涵出發,依據鄉村景觀具有的社會效應、生態質量、美感效果3 個層次功能構建了評價指標體系;李智、張小林[30]在梳理鄉村性研究成果基礎上,探索微觀尺度鄉村性評價方法;2009 年龍花樓等[31]首次對具體區域的鄉村性測度和應用進行了研究;陳希[32]對萬石村的鄉村旅游資源進行定性評價,采用層次分析法等進行定量評價,構建出萬石村鄉村旅游資源綜合評價模型;李立清、李小健等[33-34]從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生產發展、生活寬裕、鄉風文明、村容整潔、管理民主”20 字方針角度進行了指標體系構建;安潔等[35]立足我國美麗鄉村發展現狀和經濟新常態,發現美麗鄉村建設普遍存在的問題并系統性地構建了美麗鄉村評價指標體系;張天櫞等[39]通過專家咨詢、問卷調研訪談和層次分析法進行定性分析與定量分析相結合,構建張家口市美麗鄉村建設評價標準;閆周府等[37]和賈晉等[38]從鄉村振興的二十字總要求與“五個振興”的實施路徑等角度進行了指標體系構建。
總體而言,國內外鄉村發展評價指標設計研究經歷了研究角度從單一向多維度轉變,研究重心從高經濟增長主導向高質量發展導向轉變。評價指標選取更加豐富,評價內容更加全面。根據以上梳理可以發現,雖然國內外學者已經進行了大量的鄉村發展評價指標體系的研究,但大多數學者都選擇將鄉村社會、經濟、環境的某個方面作為研究主體進行指標設計,無法全面地衡量鄉村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與鄉村治理的可持續發展程度,無法全方位地反映鄉村發展的不可持續性問題,同時指標的選取存在多樣性、兼容性差等問題,未能實現對我國鄉村可持續發展水平的全方位評價。
為了進一步測度SDGs 的落實情況,動態監測可持續發展進程,在《2030年議程》指導下,聯合國統計委員會組織了一個可持續發展目標指標機構間專家組,制定了一套全球指標框架,旨在客觀評估SDGs 的年度進展情況,尋找差距,以保證可持續發展的行動措施始終在2030 年議程目標的指導之下進行。但該指標框架是從全球尺度提出的,所涉及的分項指標過于繁雜,且指標設計未考慮國家間發展階段和數據統計能力的差異,難以直接套用到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成員國以及不同評價對象。因此,必須對該指標框架進行本土化處理,將SDGs 和本地實際狀況及需求進行銜接與適應,轉換成本地可監測的指標體系。為了切實做好《2030 年議程》實施與執行工作,中國學者也進行了大量面向國家實際的SDGs 本土化探索(表1)。

表1 SDGs本土化指標體系構建(部分)
通過對既有研究的梳理發現,SDGs 本土化指標體系的研究大多數集中在國家、城市以及某一目標所反映的特定領域層面,針對鄉村領域的指標體系設計則多集中在農業層面,鄉村作為實現SDGs 的關鍵一環,建立科學、合理的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能夠促進國家精準、全面地識別鄉村發展過程中的不可持續性問題,并對鄉村發展政策行動進行效果評估,是一國應對經濟、社會和資源環境挑戰的最重要單元。因此,推動鄉村層面SDGs本土化指標體系的構建勢在必行。
3.1.1 指標體系設計的基本原則
SDGs 為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構建提供了方向上的啟發,但在局域尺度上,鄉村實現可持續發展所具備的條件和要素存在其獨特性。在指標體系構建過程中應當緊扣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瞄準國際鄉村可持續發展的理論與實踐進展,立足國家美麗宜居鄉村建設的重大需求,在借鑒已有成果經驗的基礎上,遵循科學性、系統性、適應性、國際化、本土化、差異性和普適性的原則,同時指標的選取要站在人類可持續發展的高度,立足國際視野、體現國家意志,又要考慮不同類型鄉村的地方實踐特征,充分反映鄉村發展內生動力,綜合評估鄉村發展質量并體現鄉村綜合治理水平。
(1)科學性原則,指標體系應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既能夠客觀地反映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水平和狀況,又要保證其研究方法、資料和數據的收集具有一定的科學依據。
(2)系統性原則,評價指標應站在支撐經濟、社會和環境領域整體發展的角度,盡可能全面地對SDGs 的落實情況進行考察,形成一個目標明確、層次分明、相互銜接的開放、互動的有機整體。
(3)適應性原則,指標體系與中國國情和統計體系相適應,具有考核基礎、統計或普查條件。
(4)國際化原則,站在人類可持續發展的高度,立足國際視野,依托SDGs 全球指標框架,盡量采用現有的國際通用名稱、概念及計算方法,以提高其在國際層面的可比性。
(5)本土化原則,在吸取國際建立指標經驗的同時,體現國家意志,同時充分考慮中國鄉村本土特色,貫穿以人為本的思想,按照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堅持“四個面向”,對SDGs全球指標進行本土化處理。
(6)差異性原則,充分考慮不同地區鄉村發展階段、發展水平、發展基礎的差異性,針對具體評價對象確定相應特色指標,確保選出的指標可以準確地反映鄉村發展情況。
(7)普適性原則,加強同類評價的代表性和權威性分析,構建能夠全面系統評價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水平的指標體系。
3.1.2 指標體系設計思路
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設計應面向SDGs,在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概念演變與發展形勢分析的基礎上,瞄準新時期鄉村可持續發展目標與方向,準確把握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借鑒當前評價國家與城市層面SDGs 進展情況的成熟經驗和評估范式,統籌國家相關規劃和政策行動,識別篩選能夠充分反映鄉村可持續發展水平的考核指標,構建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基礎指標庫。指標優化環節則是依據評估鄉村的統計基礎、統計條件與考核要求,從基礎指標庫中確定具體考核指標,形成共性指標庫,同時根據鄉村本質和鄉村特色,適時補充特色指標,構建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圖3)。
面向SDGs 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將基于國家落實《2030 年議程》的監測需求,以與鄉村密切相關的14項SDGs為核心,在IAEG-SDGs提出的全球指標框架下,以中國統計年鑒的統計指標為基準,統籌考慮綠色發展、生態文明建設、鄉村振興、美麗鄉村建設、數字鄉村建設、宜居宜業和美麗鄉村建設等中國現有鄉村建設目標,匯總國家發布的《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方案》《“十四五”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規劃》等中長期專項發展戰略規劃與行動計劃里提出的主要目標,參考《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等國家宏觀政策文件設定的目標,結合《2020年糧食及農業相關可持續發展目標指標進展》《2021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狀況》《2020饑餓指數報告》《全球性別差距報告2021》等國際發布的相關研究報告所設定的指標,并將以上收集到的指標進行整理,分析相關目標指標與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對應關系,刪除不適用于中國本土化的評價指標、重復指標和具有相同內涵的指標以及來源不可靠的指標,最終建立了由136個核心指標組成的、面向SDGs 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基礎指標庫(表2)。

表2 基于SDGs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基礎指標庫
3.3.1 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
考慮到鄉村可持續發展能力和水平評估的現實需求,本研究圍繞激活鄉村生產要素、推動鄉村自然資源可持續利用、建設和諧社會要素、健全鄉村治理的核心目標,對構建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基礎指標庫中的指標按照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鄉村治理進行分類,篩選出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的關鍵指標,形成包括4 大目標層、13 項準則層和34 項考核指標的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表3)。同時,在針對具體鄉村進行評價時,應根據鄉村本質和鄉村特色,基于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基礎指標庫,適時補充彰顯地方特色的指標。
3.3.2 鄉村可持續發展綜合評估方法
2015 年聯合國發布《2030 年議程》以來,以SDSN 為代表的組織和學者開始關注不同尺度的SDGs 定量評估方法研究,其中,SDSN不斷改進評價方法,到2018年已形成了一個較為穩定的理論框架,即計算SDGs 指數并構建SDGs 指示板,該方法可估算一個國家向SDGs 邁進的速度,并推斷該速度能否保證在2030 年前實現目標,因此,基于已建立的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借鑒SDSN提出的評價方法,得到計算鄉村可持續發展指數并構建指示板的方法[48](圖4)。

圖4 鄉村可持續發展指數及構建指示板方法
鄉村可持續發展指數的計算需要經過數據預處理、統計性檢驗、標準化處理、確定權重、指標聚合、靈敏度測試、其他統計測試7 個步驟。其中,指標聚合采用算術平均值的方法,以反映政策制定者對平等對待所有SDGs 的承諾。通過對與鄉村密切相關的14 個SDGs 的平均得分來計算總得分,即為該鄉村的SDGs指數[49]。
為了將SDGs 指數可視化,從而更直觀地展示鄉村地區可持續發展的現狀和未來方向,需構建SDGs 指示板。構建指示板一般包括確定各指標分級閾值、繪制“交通燈”與選取各項SDG 中表現最差的兩個指標進行聚合三步。閾值確定采用五步決策樹方法[50],即:SDGs 有明確要求的指標,采用SDGs 中確定的閾值;SDGs 中沒有明確要求,但有國際公認最優指標的,將其作為閾值上限;若在國際上該指標和國內通用,則采用國際上表現最好的地區指標水平作為閾值上限;不包含于前3 種情況,選取指標來源集合中表現最好的5 個鄉村指標值的平均值作為最優值;所選指標為中國鄉村特有指標的,選取中國31個省(市)、自治區、直轄市C 未涉及港澳臺地區)中表現最好的前五名的鄉村指標平均值作為最優值。經調整后確定所選指標的最優值及最差值。SDGs 指示板將鄉村在各個SDGs 的表現分為“紅、橙、黃、綠”4 個“交通燈”指示板等級,其中:0-25 分是紅色,25-50 分是橙色,50-75分是黃色,75-100 分是綠色,紅色表現最差,綠色表現最好。
鄉村是世界各國現代化征程中不可回避的區域,承載著人類對詩意棲居的渴望。伴隨著工業化、城市化進程,世界各國包括歐美發達國家的鄉村發展也面臨各種挑戰,呈現出人口流失、動力不足、城鄉不平衡和鄉村衰落等共性特征,是人類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矛盾體現最深刻的區域。自1982年,第一個中央一號文件直面農業、農村和農民問題,推動包括產到戶合法化、激活鄉村發展要素以來,25個中央一號文件充分反映了我國農業農村政策演化的基本脈絡,體現了改革開放以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行動方向。當前,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中國迎來了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時代新征程,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依然在鄉村,最廣泛最深厚的發展基礎在鄉村,最大的發展潛力和后勁也在鄉村。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建設宜居宜業和美鄉村,為鄉村可持續發展探索新路徑、積累新經驗、創造新模式提供了新機遇。
SDGs 是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指導下形成的全球第一個綜合考慮社會、經濟和環境三個維度發展問題的目標指標體系,以期指導各個國家邁上轉向可持續發展軌道。從當前聯合國及相關國際機構的SDGs 進展評估結果上看,和鄉村相關的農業與糧食安全、減貧與鄉村振興、福祉與社會公平、氣候變化與“雙碳”等目標指標大多偏離了可持續發展方向。圍繞“如何建立SDGs 為基礎的鄉村可持續發展問題診斷技術、科學指引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這一現實問題,本研究首先提出了構建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的重要現實意義,梳理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概念演變過程與發展趨勢,立足SDGs 的要求及新時代語境下中國對未來鄉村發展的目標與方向,瞄準實現SDGs的3個基本維度(動力、質量、公平),從鄉村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與鄉村治理4 個方面系統討論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內涵,確定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核心目標。其次,本研究討論了國內外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以及SDGs 本土化的研究進展,相關的研究重心已經逐步從關注鄉村經濟維度的發展轉向鄉村社會、經濟、環境的多個維度的協同提升,但仍然存在鄉村SDGs 指標與SDGs 關聯度不高、SDGs 本土化主要集中于國家和城市層面等問題,無法全方位地識別鄉村發展的不可持續性問題。最后,本研究緊扣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對接新發展階段中國鄉村振興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戰略,在借鑒已有成果經驗的基礎上,遵循科學性、系統性、適應性、國際化、本土化、差異性和普適性的原則,確定了鄉村可持續發展的核心目標,構建了由136項指標組成的鄉村可持續發展基礎指標庫及指標篩選優化技術,進一步確定了由4大目標層、13項準則層和34項具體指標組成的基于SDGs 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估指標體系和評價技術,以期識別、診斷鄉村不可持續發展的問題、優化鄉村可持續發展的行動和政策路徑。
本研究重在分析鄉村可持續發展內涵與搭建符合SDGs 規則的中國鄉村可持續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以期發揮指標體系的導向、衡量、協調、限制等作用,更好地促進和指導中國在鄉村層面落實SDGs,為政府部門掌握鄉村可持續發展進程和階段,衡量鄉村規劃、建設和管理成效提供可參考的依據,為鄉村振興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戰略實施提供理論、技術與決策支撐,從而建成生產要素、自然要素、社會要素、鄉村治理全方位可持續發展的新時代和美鄉村,助力SDGs的全面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