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新吉勒圖, 王文正, 韓煒宏, 楊艷麗
(1.內蒙古工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51; 2.東北財經大學 產業組織與企業組織研究中心,遼寧 大連 116025)
國家或地區的服務貿易競爭力不僅有賴于服務業本身發展程度,也受部門監管、技術水平、政策支持以及其他外部環境的影響[1],出口退稅便是其中促進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政策之一[2]。出口退稅政策指國家把出口貨物的原料進口稅和在國內生產已繳納的增值稅、消費稅等間接稅稅款退還給出口企業,使出口商品以不含稅價格進入國際市場,促進出口貿易[3]。中國1985年首次推出貨物貿易的出口退稅政策,并在之后不斷發展。
2016年,中國全面推行“營改增”。在此之前,2013—2015年的三年內服務貿易出口額增長率僅為1.83%。經過“營改增”,服務貿易可以享受出口退稅后,2016—2018年的服務貿易的出口額增長率增至8.39%,稅收制度的完善極大地促進了服務貿易發展。可是同貨物貿易相比,我國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還不夠成熟。當前的出口退稅政策對服務貿易的激勵作用沒有完全發揮,原因在于國家尚未完全實施對服務貿易企業更加全面的出口退稅政策[2]。2019年,國家稅務總局公布11348條貿易項目執行出口退稅政策,而其中涉及服務貿易項目僅44條。與貨物貿易相比,服務貿易享受出口退稅政策的貿易種類和退稅率檔次少,覆蓋范圍窄,而且主要以免增值稅的稅收優惠政策為主。經過多年的稅制改革,我國退稅管理制度不斷完善,現在有條件令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在一定范圍內進行優化[4],而如何優化,目前仍未達到一致意見,如何設計和優化政策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
為研究出口退稅政策的優化對我國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的影響,本文構建中國服務貿易出口退稅動態可計算一般均衡模型(ET-DCGE),設計了9個政策優化模擬方案,模擬我國服務貿易在各方案下的變化情況,并以行業的出口量、凈出口和國際競爭力來評估各政策優化方案的效果。
世界上大多經濟體已實施出口退稅政策,學界對于出口退稅政策也有一定的研究基礎[5,6]。羅馬尼亞、法國、希臘和阿根廷等國家對出口的勞務或者服務全部實行出口增值稅零稅率政策[7]。為積極參與國際貿易,提升我國出口貿易的國際競爭力,中國政府也在不斷發展和完善出口退稅政策。
目前,中國貨物貿易出口退稅政策已見成效,而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正處于初始層次。2011年,上海市首先實行了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2012年1月至5月,上海市307戶申請出口免稅企業和22戶申請出口免抵退稅企業的出口銷售額分別同比上漲了13%和11%[2]。在試點過程中,服務業納稅人數量增加,出口增多,說明出口退稅政策促進了服務貿易發展,提升了服務貿易出口競爭力。
盡管如此,目前的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依然沒有充分發揮激勵作用。學者們普遍認為目前出口退稅的服務行業少,稅收方式未達到最優。錢學峰等認為退稅率可能存在最佳取值區間[8]。陳宇認為目前允許申請出口退稅的企業范圍和行業覆蓋面過于狹窄,且以免稅政策為主[9]。唐明指出服務貿易出口能實現徹底退稅的零稅率行業只占30%,高達70%的服務貿易出口仍僅實施免稅,對國際貿易通行零稅率退稅規則的使用嚴重不足[7]。然而劉金東等認為出口退稅政策對經濟影響并非總是符合預期的,可能對經濟產生消極作用[10]。
綜上,目前的研究還停留在政策理論探討層面,針對服務貿易出口退稅研究仍然存在不足,本文將發展更完善的出口退稅定量模擬模型:第一,將研究對象從事國際服務貿易企業經營范圍擴大到兼營國內貿易。第二,根據行業類型設置退稅率,將服務業分為5類,細化分析對5類服務貿易產業實施不同抵免退稅方法的影響。第三,對服務貿易進出口逆差和貿易競爭優勢指數進行國際競爭力的分析。第四,模擬2019—2030年的政策實施情況,對未來政策實施起指導作用。
可計算一般均衡(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CGE)模型以新古典主義學派的瓦爾拉斯均衡為基礎設立,認為生產者和消費者的行為受產品和要素價格變化相關,常用于研究外部經濟沖擊對宏觀經濟的影響。在當前研究中,服務貿易出口退稅對經濟的影響通過價格傳導機制實現:政策的實施會影響出口商品的價格,進而導致商品產量和銷量等的變化[11]。為反映供給與需求間價格作用機制,考慮政策在整體經濟下的運行情況,對經濟沖擊進行反饋調整,本文采用CGE模型作為模擬工具,以服務貿易為研究對象,對標準CGE模型進行擴展來構建中國服務貿易出口退稅動態CGE模型。具體使用的CGE模型類型是Bernard Decaluwé的PEP-1-1模型[12]。
本模型設立9個貿易部門,其中非服務貿易部門有農業、輕工業、重工業和建筑業;服務貿易部門有建筑服務業、旅游業、金融業、咨詢業以及其他服務業,每個生產部門都只生產一種商品或服務。模型中經濟主體包括企業、居民和政府。
為模擬整體經濟運行,模型中將表現宏觀經濟的方程按作用劃分,設置了生產模塊、收入支出模塊、貿易模塊、均衡模塊、宏觀閉合模塊、動態機制模塊。下面給出與結論有關的部分方程。
實際GDP:
(1)

產業產出占比:
(2)
由OSi為i行業的產出QAi占總產出ΣjQAj的比例表示產業結構。
凈出口:
DEi=QEi-QMi
(3)
DEi表示凈出口,是出口量QEi與進口量QMi的差。在對外貿易中,一定時期內(一般是一年)若DEi<0,則i部門存在貿易逆差,反之則存在貿易順差。
貿易競爭優勢指數:
(4)
貿易競爭指數表示進出口貿易的差量占進出口貿易總量的比重。
數據以社會核算矩陣(Social Accounting Matrix,SAM)形式標定,作為CGE模型的數據基礎。本文構建2015年中國社會核算矩陣的數據來源主要為《中國統計年鑒2016》、《中國貿易外經統計年鑒2016》、《中國稅務年鑒2016》、《2015年中國投入產出表》、《中國財政年鑒2016》和《中國海關統計年鑒2016》。
基礎情景中,5個行業都為免征增值稅的行業。
第一組方案(S11):從2019年到2030年,建筑服務業、金融業、咨詢業執行免稅政策;旅游業和其他服務業執行零稅率政策。享受免稅政策的企業出口銷項稅為0,進項稅不免,轉為企業成本。征收增值稅零稅率的企業,銷項稅與進項稅都為零。
第二組方案(S21):從2019年到2030年,旅游業、建筑服務業、金融和保險服務業、咨詢服務業和其他服務業都執行零稅率政策。
第三組方案(S31):旅游業、建筑服務業、金融和保險服務業、咨詢服務業和其他服務業2019開始實行免稅政策,并將退稅率逐年按相同增速增加,到2030年達到出口增值稅零稅率退稅水平。
以上方案對稅收覆蓋行業進行了設定,此外還要分析退稅率變化后的影響,對各方案中分別增加情景,將以上各方案的退稅率變為原方案的1/2和1/5(SX2和SX3)。
由圖1可知,方案S11、S12、S13、S21、S22、S23對GDP有長期拉動作用,GDP增長率在未來十年內穩定。與基準情景相比,第一組方案對應第二組方案的推動經濟作用更明顯。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第二種方案對所有服務貿易行業平攤了財政費用,而在對服務貿易出口的推動作用上出現了邊際效益遞減。一些原本出口競爭力較強、存在順差的服務貿易對出口退稅邊際效益低,帶來的促進GDP的增加的程度要低于平均水平。
第三組方案在開始時對GDP的促進作用要小于其他方案,但是隨著退稅率的逐年提高,對GDP促進作用也在逐年明顯增加,到2030年三個方案對GDP的促進作用達到了第一組方案的水平。方案S32在2019和方案S33在2019—2024年對GDP產生了負面作用,只有到2025年以后,即出口退稅率達到零稅率下的退稅率的1/2時,才開始對GDP有增加作用。

圖1 實際GDP變化情況

圖2 方案S11、S12、S13的產業產出占比變化情況
如圖2所示,第一組方案降低了重工業、建筑業、建筑服務業和咨詢業的產出占比,提高了農業、輕工業、旅游業、金融業和其他服務業的產出占比,并且隨著退稅率逐漸降低,產出占比的變化程度也越低。
如圖3所示,第二組方案與基準情景相比,降低了重工業、建筑業和建筑服務業的產出占比,提高了農業、輕工業、旅游業、金融業、咨詢業和其他服務業的產出占比,并且隨著退稅率逐漸降低,產出占比的變化程度也越低。

圖3 方案S21、S22、S23的產業產出占比變化情況

圖4 方案S31、S32、S33的產業產出占比變化情況
第三組方案降低了重工業、建筑和建筑服務業的產出占比,提高了農業、輕工業、旅游業、金融業、咨詢業和其他服務業的產出占比,并且隨著退稅率逐漸降低,占比變化的程度也逐漸下降。
在模型的基準情景下,存在順差的行業是建筑服務業、金融業和其他服務業,存在逆差的行業是咨詢業和旅游業。
第一組方案中,咨詢業與旅游業的逆差降低,金融業和其他服務業的順差增加;而建筑服務業順差降低。所有行業的凈出口變化率的絕對值隨退稅率下降而減小。咨詢業、旅游業、金融業和其他服務業逆差減小或順差增加。
第二組方案中,建筑服務業、咨詢業和旅游業與第一組方案下凈出口變化率相近;而金融業則差別巨大,順差程度成倍增長。此外,通過對比第一組方案和第二組方案,第一組方案分別比相同退稅率下的第二組方案更能減小旅游業逆差。
第三組方案中,隨著對全部服務業退稅率的逐年提高,旅游業的逆差在逐漸減緩。然而所有方案只是減小了旅游業的逆差,無法將其消除。

表1 方案S11凈出口變化率
文章以國際競爭力(TC)指數表現各方案對服務業國際競爭力的影響。
第一組方案實行結果是旅游業的TC值最高,其次是其他服務業,執行免稅政策的金融業、建筑服務業和咨詢業的TC值變化與旅游業和其他服務業相差很大。其中方案建筑服務業的S13的TC值出現了略微下降的情況,與前兩節反映的出口量和凈出口變化情況相符,推測是出口增加程度沒有比進口增加程度高。
第二組方案中,旅游業、金融業、建筑服務業和咨詢業的TC值提高。和第一組方案相比,實施出口零稅率政策相對免稅政策,對金融業、建筑業和咨詢業的國際競爭力有更好的提高作用。
第三組方案中對所有產業設置隨時間改變的退稅率,相應的TC值增加量也在逐年提高,最終達到第一組方案的初始水平。

表2 方案S11與基準方案的國際貿易指數差值
本文使用ET-DCGE模型對我國服務貿易出口退稅政策優化進行了模擬,并對政策優化效果進行了量化評價,得出以下結論:
只對存在逆差的服務業實施增值稅零稅率,既能促進存在逆差的服務業發展又能最有效地拉動GDP的增長。僅對存在逆差的服務業實施退稅和對全部服務業都實施退稅都能夠促進GDP的增長,并且前者效果要好于后者。這是因為對出口能力不夠強的、存在逆差的行業進行出口退稅能夠有力拉動這些行業的出口量,進而以乘數促進GDP的增加。但是,當全部服務業均實施出口退稅政策時,對本來已有大幅順差、出口能力較強的服務行業出口量帶動力較小,減少了國內消費和投資等。其次,隨著退稅率的逐年增加,對GDP的促進作用也在逐步增大。最后,對全部服務業的退稅率從2019年開始逐年增加,到2030年達到出口增值稅零稅率的退稅率過程中,當退稅率低于零稅率下的退稅率的 1/10時會對GDP產生負面影響。
實施服務業出口退稅政策能夠緩解我國重工業與輕工業產出比例嚴重失衡的問題。從產業結構的變化來看,政策實施提升了第一產業的產出占比,降低了第二產業的產出占比,并且退稅率越高、退稅行業越多,對產業結構的調整作用越明顯。當僅對旅游業和其他服務業實施出口退稅,能夠提高二者的產出占比。當對全部服務業實施出口退稅后,會使得建筑服務業產出占比下降。從產業結構角度來看,退稅行業越多、退稅率越高,第三產業的產出占比增加越高。
出口退稅政策有助于減少服務貿易逆差。無論是實行免稅還是零稅率,或由免稅過渡至零稅率,存在逆差的咨詢業與旅游業的逆差都有所降低,且退稅率越高,逆差降低程度越大。但是所有優化方案直到2030年,依然無法消除旅游業逆差。而金融業由免稅轉為零稅率后,順差程度大幅度上升,最高可至254.28%。可以看出金融業是受出口退稅政策影響極大,將其納入零稅率征收范圍會極大促進其出口發展。
出口退稅政策有助于提高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其中統一實施零稅率的激勵效果最佳。以貿易競爭力(TC)指數作為衡量國際競爭力的定量指標,在對服務業統一實施出口增值稅零稅率時,方案中建筑服務業、金融業和咨詢業相對于部分或全部服務業享受免稅待遇時的TC指數提升得更多。旅游業的TC指數的增加最多,咨詢業增加最少。當退稅率從免稅逐漸增加至零稅率的退稅率時,各服務業的服務貿易競爭指數也在穩步提升,可以推斷方案中的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與出口退稅率正相關。
根據以上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第一:擴大零稅率覆蓋范圍。擴大零稅率在服務業的覆蓋范圍,進一步深化零稅率的激勵作用。第二:完善出口退稅制度。提高稅務部門的監管水平,使企業和政府更廣泛地均攤審核的機會成本,簡化增值稅零稅率的申報流程。第三:提升服務貿易質量。鼓勵我國服務企業的自主創新精神,打造一流的企業品牌,從根源培育和發展貿易企業的核心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