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培祥 吳文新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到二○三五年,“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4頁。。要完成這一宏偉目標,必須在新發展理念指引下促進區域協調發展,不斷縮小區域發展差距,讓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成果,早日實現共同富裕,共同過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從現有文獻來看,學術界關于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實現共同富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
查雅雯和曹立認為,我國區域間總量和人均層面的發展水平仍有不小差距,這是實現共同富裕面臨的主要挑戰之一。(2)查雅雯、曹立:《縮小差距促進共同富裕:主要挑戰、現實基礎與實現路徑》,《理論視野》2022年第5期。王淑芹指出,我國經濟發達的東部地區與經濟落后的西部地區在GDP、人均收入方面存在巨大差距,這是實現共同富裕進程中必須面對的挑戰。(3)王淑芹:《實現共同富裕的思想源流、風險挑戰與關鍵路徑》,《馬克思主義研究》2022年第8期。陶希東強調,我國區域間經濟社會差距過大問題依舊突出,宏觀區域差距的不斷擴大必然給實現共同富裕帶來巨大挑戰。(4)陶希東:《共同富裕:內涵特點、現實挑戰與戰略選擇》,《社會政策研究》2022年第2期。
張首魁和趙宇將新中國成立以來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歷史演進大致劃分為四個階段:均衡發展、非均衡發展、協調發展、高質量發展,強調其演進邏輯與共同富裕相統一。(5)張首魁、趙宇:《中國區域協調發展的演進邏輯與戰略趨向》,《東岳論叢》2020年第10期。黃陽平和林欣在回顧我國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歷史變遷后指出,其經歷了從區域均衡發展到區域非均衡發展再到區域協調發展的轉變,認為它以實現共同富裕為長遠目標。(6)黃陽平、林欣:《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區域經濟格局重塑和升華》,《上海經濟研究》2021年第12期。劉耀彬和鄭維偉梳理歸納出新中國成立至今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歷經的五大階段性調整:均衡發展、非均衡發展、非均衡協調發展、均衡協調發展、均衡協調高質量發展,發現每個階段都以實現共同富裕為目標。(7)劉耀彬、鄭維偉:《新時代區域協調發展新格局的戰略選擇》,《華東經濟管理》2022年第2期。
蔡之兵等認為,要進一步提高增長極地區的綜合實力、完善增長極地區的輻射帶動渠道、增強欠發達地區發展能力。(8)蔡之兵、石柱、郭啟光:《共同富裕導向下的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完善思路研究》,《農村金融研究》2022年第1期。龐丹等指出,要促進“江”“河”國家戰略有機銜接、形成“4+5+7+N”區域協調發展新格局、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機制、加快現代化都市圈建設。(9)龐丹、邊悅玲、張曉峰:《共同富裕視域下中國區域協調發展的現實困境與創新路徑》,《新疆社會科學》2022年第3期。董雪兵等提出構建高質量發展格局、逐漸完善以人民為中心的區域協調發展政策等。(10)董雪兵、繆彬彬、倪好:《以高質量區域協調發展持續推動共同富裕》,《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5期。
在已有研究基礎上,本文深入闡釋區域協調發展對促進共同富裕的重要作用,梳理區域發展不協調對實現共同富裕的阻礙表現,并從政治經濟學視角深刻剖析區域發展不協調導致貧富差距的主因,提出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實現共同富裕的針對性舉措。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從共同富裕的內涵、黨的歷代領導人對共同富裕的探索、解決社會矛盾以實現共同富裕的角度來看,縮小區域發展差距,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對于共同富裕的實現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關于共同富裕的內涵,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說的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11)《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501頁。無論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關于未來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內涵的思想,還是黨對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內涵的理論探索,都充分體現了這一點。
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中,“共同富裕是從歷史發展規律得出的科學結論,是科學社會主義創始人關于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規定和發展目標”(12)程恩富、劉偉:《社會主義共同富裕的理論解讀與實踐剖析》,《馬克思主義研究》2012年第6期。。馬克思主張未來社會主義要消滅資本主義社會的“兩極分化”,“把生產發展到能夠滿足所有人的需要的規模;結束犧牲一些人的利益來滿足另一些人的需要的狀況”(1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308頁。,并且強調“生產將以所有的人富裕為目的”(1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0頁。。
在黨對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內涵的理論探索中,鄧小平從社會主義本質角度對共同富裕進行了深邃思考,他指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15)《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73頁。。從1992年黨的十四大到2012年黨的十八大,黨的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分別強調“逐步實現共同富裕”“逐步走向共同富裕”“使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的方向穩步前進”“走共同富裕道路”“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16)李靜波、祁靖:《改革開放以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報告關于共同富裕理論的闡釋》,《重慶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10期。。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更加突出強調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到二○三五年,“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邁出堅實步伐”(17)《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24頁。;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著力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堅決防止兩極分化”(18)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2頁。。
總之,共同富裕追求的是全體人民都要實現富裕,“全體”必然包含著所有地區的人民,這就要求區域之間不能出現發展鴻溝,否則共同富裕的目標難以實現。由此,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成為共同富裕內涵中不可或缺的內容。
新中國成立后,黨的歷代領導人都非常重視區域協調發展對實現共同富裕的作用,積極從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角度考慮破解阻礙實現共同富裕的各種難題。
毛澤東提出,我國雖然是一個談不上富強的農業國,但我國逐步實現“共同富裕,是有把握的,不是什么今天不曉得明天的事”(19)《毛澤東文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496頁。。為了達到共同富裕目標,平衡內地與沿海的工業發展勢在必行。在《論十大關系》中,毛澤東指出,“為了平衡工業發展的布局,內地工業必須大力發展”(20)《毛澤東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5頁。。
鄧小平提出先富帶動后富的思想。他指出,“先發展起來的地區帶動后發展的地區,最終達到共同富裕”(21)《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74頁。,這實際上就是以逐漸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手段逐步實現共同富裕。為此,鄧小平提出了協調區域發展的“兩個大局”思想,即內地要顧全沿海地區先發展的大局,沿海地區發展到一定時候也要服從幫助內地發展的大局。
沿著鄧小平“兩個大局”的思想,在繼續探索如何更好促進區域協調發展以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道路上,江澤民提出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指出“這要作為黨和國家一項重大戰略任務,擺到更加突出的位置”(22)《江澤民文選》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41頁。。胡錦濤提出科學發展觀,實施包括“統籌區域發展”在內的“五大統籌”戰略,強調“要繼續推進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促進中部地區崛起,鼓勵東部地區率先發展,形成合理的區域發展格局”(23)《胡錦濤文選》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571頁。。
進入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以新發展理念為統領,提出并實施包括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等在內的重大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健全區域協調發展體制機制,構建區域協調發展新格局,“持續縮小城鄉區域發展差距,讓低收入人口和欠發達地區共享發展成果,在現代化進程中不掉隊、趕上來”(24)《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444頁。。
“從社會基本矛盾看,共同富裕本質上是社會主義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在分配和消費領域的集中表現。”(25)吳文新、程恩富:《新時代的共同富裕:實現的前提與四維邏輯》,《上海經濟研究》2021年第11期。“共同”主要表現為全體人民在社會主義公有制生產關系中處于平等、互惠、互助的地位,例如,我國可依據國有企業的全民所有制性質,“以國資收益全民分紅的方式促進共享共富”(26)程恩富、伍山林:《以國資收益全民分紅的方式促進共享共富》,《海派經濟學》2021年第4期。;“富裕”主要表現為全體人民在社會主義生產力高度發達的基礎上達到豐衣足食的生活水平。為有效破解社會主要矛盾、加快實現共同富裕,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和政府始終堅持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政策路徑。
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黨的八大指出:“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27)《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文獻》,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810頁。此后,根據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中提出的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思想,我國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推行的以加強國防為重心的三線建設(28)徐有威、陳熙:《三線建設對中國工業經濟及城市化的影響》,《當代中國史研究》2015年第4期。中顯著改善了生產力極不平衡的分布狀況,平衡了內地與沿海的工業發展關系,縮小了內地與沿海之間的貧富差距。
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將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表述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29)《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4頁。。從黨的十二大到十八大都基本堅持這一表述。從鄧小平提出“兩個大局”思想到江澤民提出西部大開發戰略再到胡錦濤提出“統籌區域發展”戰略來看,解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主要矛盾、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離不開區域協調發展。
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30)《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9頁。。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新發展理念,主張堅持以協調發展解決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在統籌協調各地區高質量發展中讓全體人民共享發展成果,為新時代解決社會主要矛盾、構建包括區域協調發展在內的新發展格局指明了方向,凸顯了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是新時代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目前,我國區域發展還存在一些棘手的不協調性問題,導致區域間貧富差距難以有效彌合、縮短城鄉貧富差距的進展緩慢、區域間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深受羈絆,這嚴重阻礙共同富裕的實現。
我國是一個地域廣大、各區域發展并不平衡的發展中國家,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致使各區域間貧富差距十分明顯,雖然經過新中國成立70多年尤其是改革開放40多年消除區域發展不協調的努力,但區域間貧富差距還沒有真正有效彌合。
從地區生產總值來看,東部地區從新中國成立至今始終是優勢領先者,無論是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還是與中西部地區的比較都是如此。1952年,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生產總值分別為257億元、146億元、127億元,占當年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分別約為37.8%、21.5%、18.7%。東部地區生產總值分別約是中部、西部地區的1.8倍、2.0倍,中部地區生產總值約是西部地區的1.1倍。到了1978年,經過近30年的社會主義建設和探索,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都有明顯提高,三個地區生產總值都比1952年增長4倍多,分別達到1514億元、750億元、726億元。但是,中部、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差距在拉大,東部地區生產總值分別約是中部、西部地區的2.0倍、2.1倍;中部、西部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有所收斂,中部地區生產總值約是西部地區的1.0倍。截至2021年,經過改革開放40多年突飛猛進的發展,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的生產總值均迅速增長,分別比1978年增長了約390.2倍、332.5倍、329.2倍。同1978年相比,中部地區生產總值仍然約是西部地區的1.0倍,表明兩個地區基本保持齊頭并進的發展之勢;但是,中部、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有繼續擴大的趨勢,東部地區生產總值分別約是中部、西部地區的2.4倍、2.5倍。(31)數據來源: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2》《滄桑巨變七十載 民族復興鑄輝煌——新中國成立70周年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系列報告之一》(國家統計局,http://www.stats.gov.cn/sj/zxfb/202302/t20230203_1900355.html)《重大戰略扎實推進 區域發展成效顯著——新中國成立70周年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系列報告之十八》(國家統計局,http://www.stats.gov.cn/sj/zxfb/202302/t20230203_1900428.html)整理所得。
從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費支出來看,東部地區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中部、西部地區在人均可支配收入方面基本持平。2021年,東部、中部、西部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44980.3元、29650.0元、27798.4元,前者分別約是后兩者的1.5倍、1.6倍;各省份人均消費支出排名顯示,前7位都來自東部地區,西部地區只有重慶、中部地區只有湖北躋身前十,分別位列第8、9位。(32)數據來源: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2》整理所得。
新中國成立以來,受環境、歷史、政策等多種因素影響,我國城市與鄉村兩個區域的發展并不是協調并進的,而是形成了典型的城鄉二元結構,城市發展的速度、規模、成就等都顯著高于鄉村,城鄉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導致縮短城鄉貧富差距的進程較為緩慢。
在人均可支配收入方面,1949年,我國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是99.5元、44元,兩者比值約是2.3,存在明顯差距;到了1978年,兩者分別達到343元、134元,比值較1949年提高了近0.3,差距在不斷拉大;截至2021年,經過改革開放長足發展,兩者分別達到47411.9元、18930.9元,但是,兩者比值與1978年相比只降低了不到0.1,差距幾乎無變化。(33)數據來源: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2》《人民生活實現歷史性跨越 闊步邁向全面小康——新中國成立70周年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系列報告之十四》(國家統計局,http://www.stats.gov.cn/sj/zxfb/202302/t20230203_1900408.html)整理所得。這表明,我國城鄉區域發展的非均衡性導致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沒有發生實質性縮小,這嚴重阻礙了大幅度、高效率縮短城鄉貧富差距的進程。
在人均消費支出方面,1957年,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的人均消費支出分別為222元、71元,兩者比值約為3.1,表明農村居民的消費水平遠落后于城鎮居民;這種狀況到了1978年有所改善,兩者分別達到311元、116元,比值下降到2.7;從1978年至2021年,城鄉居民生活水平都得到極大提高,兩者分別達到30307.2元、15915.6元,比值進一步下降到1.9,差距在明顯縮小。(34)數據來源: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2》《人民生活實現歷史性跨越 闊步邁向全面小康——新中國成立70周年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系列報告之十四》(國家統計局,http://www.stats.gov.cn/sj/zxfb/202302/t20230203_1900408.html)整理所得。總之,從新中國成立初期至2021年,城鄉居民人均消費支出都在增加,而后者增加速度快于前者,表明農村居民在脫貧致富、提高生活水平等方面取得顯著成績。但是,2021年,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仍然高出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14391.6元,表明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導致短期內快速縮小城鄉貧富差距的目標難以實現。
讓全體人民公平享有政府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務,既是共同富裕的價值目標所在,也是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重要著力點。但是,我國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導致地區之間、城鄉之間的教育、醫療、養老等基本公共服務還沒有實現均等化。
從地區之間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狀況來看,東部地區的基本公共服務水平總體上優于中部、西部地區。2020年,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的教育經費分別約為22307.6億元、10698.1億元、13299.1億元,東部地區的教育經費分別約是中部、西部地區的2.1倍、1.7倍。2021年,全國共有醫院、執業(助理)醫師、醫院床位數分別為36570個、428.8萬人、741.4萬張,其中,東部地區各項占比分別為35.0%、42.2%、36.0%;中部地區各項占比分別為24.6%、24.6%、26.6%,明顯低于東部地區;西部地區各項占比分別為30.9%、25.7%、28.6%,也明顯低于東部地區。2021年,東部地區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入和支出分別為2467.7億元、1838.5億元,中部地區分別為1348.7億元、854.7億元,西部地區分別為1313.1億元、851.4億元,顯而易見,東部地區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入和支出均高于中部、西部地區。(35)數據來源:根據《年中國統計年鑒—2022》整理所得。
從城鄉之間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狀況來看,城市基本公共服務水平明顯高于農村。2021年,城鎮居民、農村居民用于教育文化娛樂方面的人均支出分別為3322.0元、1645.5元,前者約是后者的2.0倍。2021年,城市與農村每千人口衛生技術人員分別約為9.9人、6.3人,每千人口執業(助理)醫師分別約為3.7人、2.4人,每千人口注冊護士分別約為4.6人、2.6人,每千人口醫療衛生機構床位數分別約為7.5張、6.0張,除最后一項數據的城鄉之比約是1.3之外,前三項數據的城鄉之比均為1.5倍之多。2021年,城鎮離退休人員平均每人每月可領取約3577.4元養老金,而參加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的農村年滿60周歲老人,開始時每月領取的基礎養老金只有55元,盡管近年來各地區在不斷上調基礎養老金,但是,同城鎮離退休人員領取的養老金相比仍然十分微薄。(36)數據來源:根據《年中國統計年鑒—2022》整理所得。
區域發展不協調對實現共同富裕造成諸多阻礙,從政治經濟學視角可以發現其錯綜復雜的主因,即我國各區域自然條件、發展戰略、經濟改革存在顯著差別,這使得區域之間實現優勢互補、協調共進的目標遭遇種種困難,導致各區域在長期非均衡發展中逐漸拉大了貧富差距。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強調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必須建立在高度發達的生產力基礎上才能實現所有人的富裕。馬克思指出,“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將如此迅速,以致盡管生產將以所有的人富裕為目的,所有的人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還是會增加。因為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3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0頁。。然而,生產力發展除了受主觀因素影響之外,還受自然環境等客觀因素的影響。我國各區域自然環境復雜多變,致使其經濟發展所擁有的初始自然稟賦差異十分明顯,不可避免地導致區域發展差距,區域間的貧富差距在所難免。
東部地區以溫帶季風和亞熱帶季風的濕潤氣候為主,常年氣溫適中;降水量豐沛,水資源豐富充足;土壤肥沃,適合農作物生長;地理交通便利。但是,東部地區礦藏資源較為匱乏。中部地區承東啟西,自然環境要素呈現明顯的過渡性特征,比較敏感和脆弱。雖然這里的氣候與東部地區類似,降水量、土地以及礦藏資源較為充足,但是水資源分布不均勻,地形縱橫交錯,起伏較大,交通的便利性與通達性受到很大制約。西部地區處于我國地勢的第一級階梯,屬于溫帶大陸性氣候和高原山地氣候,晝夜溫差大,降水量少,氣候高寒、干旱;大部分地區土壤貧瘠,不適宜農作物種植;地勢高峻,地形落差大,交通極為不便。但是,該地區是我國礦藏資源的富集區,各類礦產儲量十分豐富。
相比較而言,東部地區比中西部地區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地理環境,在發展區域經濟中占盡先機,成功地把優越的自然地理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的先發優勢,促使生產力得到長足發展,率先走上發達富裕之路。中西部地區復雜多變的自然環境導致其經濟發展遲緩,沒有將巨大的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后發優勢,導致生產力發展緩慢,逐漸拉開了與東部地區的經濟發展差距,陷入窮困落后的境地。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生產決定分配,分配反作用于生產,“而最能促進生產的是能使一切社會成員盡可能全面地發展、保持和施展自己能力的那種分配方式”(3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581頁。。因此,正確處理好生產效率與公平分配的關系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然要求。新中國成立以來,為盡快改變我國貧窮落后的面貌,黨和政府在促進區域發展中采取因時而變、有所側重的政策,這使得我國在短時間內取得巨大發展成就。但由于政策扶持的偏向導致區域發展差距逐漸拉大,區域間貧富差距也隨之拉大。
從新中國成立至改革開放前,黨和政府在注重平衡內地與沿海生產力布局的基礎上,實行優先發展重工業的政策。但是,在當時我國生產力水平十分低下、工業基礎異常薄弱的國情下,要保證優先發展重工業的政策取得實效,勢必要集中全國有限資源向城市工業建設傾斜。為此,我國采取城鄉分治政策,形成了城鄉二元結構體制,引導社會各類資源先行滿足城市工業經濟發展的需要,優先提高工業經濟發展效率。然而,城鄉二元結構體制雖然有助于我國工業建設獲得有力的政策扶持,卻讓本就存在的城鄉差距進一步拉大,嚴重阻礙了城鄉發展的協調性,致使城鄉貧富差距較大的狀況迄今沒有得到根本性改變。
改革開放后,鄧小平提出“兩個大局”和“先富帶動后富”的思想,即國家出臺優惠政策大力推動東部沿海地區率先發展,讓一部分地區和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形成引領全國經濟發展的領頭羊和標桿,待時機成熟時,東部地區再大力幫扶中西部地區發展,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為此,從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國家相繼推出一系列針對性政策助推東部地區經濟發展效率快速提升。進入21世紀后,盡管國家越來越注重平衡中西部與東部地區的經濟發展,但是,東部地區憑借國家的政策支持,確立了明顯的領先優勢,中西部地區與之相比形成了明顯的貧富差距。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主張在社會主義經濟中要對社會生產實行有計劃的調節,即在生產資料社會主義公有制前提下,“社會的生產無政府狀態就讓位于按照社會總體和每個成員的需要對生產進行的社會的有計劃的調節”(39)《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67頁。,同時客觀分析并肯定了市場作用。因而,要同時發揮市場與政府的作用,從而為實現共同富裕營造穩定有序的市場環境。然而,改革開放以來,各區域進行改革以充分發揮市場作用與政府作用所取得的成效存在顯著差異,導致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不平衡,擴大了區域間貧富差距。
東部地區經過40多年的大膽嘗試與不懈探索,已建立起較為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使政府職能從直接干預經濟活動轉向提供科學有效的宏觀調控,市場機制成為配置資源的主要方式,不僅能夠促進本區域內部的各類生產要素合理流動,而且可以吸引和聚集域外經濟要素,由此克服了自然資源相對不足的劣勢,促進了本區域的經濟騰飛,成為引領全國經濟發展的核心區和增長極,讓原本就存在的中西部與東部地區之間的貧富差距進一步擴大。
中西部地區在改革開放初期對計劃經濟體制的依賴程度較深,把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的希望更多寄托在政府幫扶上,加之當時國家暫時采取了優先支持加快發展東部沿海地區的政策,導致中西部地區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的起步緩慢、力度不強、效果欠佳。這些劣勢讓政府難以實施強有力的宏觀調控,致使市場機制不能有效發揮配置資源的作用,嚴重阻礙了中西部地區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進程,未能卓有成效地把豐富的自然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優勢。目前,國家正在努力縮小中西部與東部地區發展鴻溝,但消弭兩者之間久已存在的貧富差距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實現的。
進入新時代,要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根據新發展階段各區域發展實際,從實施區域協調發展重大決策與戰略、縮小中西部與東部地區發展差距、深化區域經濟改革入手制定行之有效的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政策措施,在推動區域高質量發展基礎上構建區域協調發展新格局,加快實現共同富裕。
改革開放以來,黨和政府相繼作出推進東部地區率先發展、實施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等重大決策。進入新時代,又推出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等重大戰略。對此,必須毫不動搖推進實施,以此推動區域間貧富差距持續縮小。
東部地區要充分發揮在引領全國經濟增長中的龍頭作用和創新要素集聚優勢,率先走好高質量發展之路。西部地區要努力將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優勢,竭力推動西部大開發形成新格局。東北地區要重點通過深化國資國企改革解決好歷史遺留問題,加快實現老工業基地全方位振興。中部地區要打造全國重要先進制造業中心、新型城鎮化重點區、現代農業發展核心區、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區、全方位開放重要支撐區,促進區域經濟快速崛起。
新征程上,要深入貫徹黨的十八大以來實施的一系列新的區域發展戰略。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加快區域協同聯動發展。以有序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為核心抓好京津冀協同發展,推動京津冀在交通一體化、生態環境保護、產業升級轉移等重點領域開創協同發展新格局。沿江11省市要以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為原則,開辟長江經濟帶東西雙向、海陸統籌的對外開放新局面,全面提升區域協調發展質量。著力引領長三角地區更高質量一體化發展,為全國其他區域協調發展提供示范。大力推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促進流域內逐步形成區域協調發展的格局。
國家和東部地區應當貫徹“先富帶動后富”的方針,采取更多幫扶政策為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輸血”;中西部地區更要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利用好幫扶政策增強自身經濟發展的“造血”功能。只有通過雙管齊下的努力縮小中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的發展差距,才能高質量促進共同富裕取得實質性進展。
國家和東部地區要大力幫扶中西部地區加快經濟發展。一方面,國家要像過去支持東部地區率先發展那樣,加大對中西部地區的傾斜支持力度,推進西部大開發形成新格局。另一方面,東部地區要主動擔負起幫助中西部地區發展的義務。按照鄧小平的設想, “可以由沿海一個省包內地一個省或兩個省,也不要一下子負擔太重,開始時可以做某些技術轉讓”(40)《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64頁。,“先富起來的地區多交點利稅,支持貧困地區的發展”(41)《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74頁。。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繼續堅持東西部協作、對口支援”(42)《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77頁。。因此,東部地區要深入開展對口支援中西部地區的工作,加強對中西部地區發展高新技術的支持,通過適當多上繳稅收以讓渡部分財力來支持中西部地區發展(43)王曙光、張小鋒:《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財政政策研究》,《學術交流》2016年第9期。。
中西部地區要踔厲奮發推動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首先,中西部地區要加強交通基礎設施建設,便利各類經濟要素的聚集和暢通,提高經濟發展效率。其次,中西部地區要堅持不懈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走綠色高質量發展之路,使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相得益彰、相互促進。最后,中西部地區要鞏固拓展好來之不易的脫貧攻堅成果,推動城鄉一體化發展邁出更堅實的步伐,著力防范和消除因惡劣自然環境誘發的返貧致貧風險。
要把市場作用與政府作用有機結合起來,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在正確處理好市場與政府的關系中深化區域經濟改革,從而為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扎實推進共同富裕提供更加系統完備、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以構建有效市場,激發各區域經濟改革的活力。首先,多舉措激發市場主體活力。各區域要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其次,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各區域要建立健全生產要素自由流動、價格市場化的統一開放的要素市場。最后,營造公平競爭的營商環境。各區域要一視同仁為所有市場主體公平參與市場競爭營造優良的營商環境。
更好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以打造有為政府,維護各區域經濟改革的平穩性。首先,加強黨對經濟工作的全面領導,從頂層設計上確保政府宏觀調控始終為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實現共同富裕服務。其次,政府要運用多種手段彌補市場無法自我克服的缺陷,矯正阻礙區域協調發展、影響共同富裕的各類市場失靈。再次,通過構建體現效率、促進公平的收入分配體系,嚴厲打擊資本市場違法違規“造富”、高收入群體偷稅漏稅等,強化政府對縮小區域收入分配差距的宏觀調控。最后,堅決遏制民生領域內的資本無序擴張和過度市場化,強化政府在推進區域間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中的作用,為實現共同富裕編織全覆蓋、無差別、高效率的民生保障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