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自責

《韓詩外傳》

孟子妻獨居，踞①，孟子入戶視之，白其母，曰：“婦無禮，請去之。”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親見之。”母曰：“乃汝無禮也，非婦無禮。《禮》不云乎？將入門，問孰存；將上堂②，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不掩人不備也。今汝往燕私之處③，入戶不有聲，令人踞而視之，是汝之無禮也，非婦無禮。”于是孟子自責，不敢去婦。

注釋：

① 踞（jù）：蹲坐。古人席地而坐，符合禮儀的坐姿是雙膝著地，臀部坐在腳后跟上。蹲坐是不合禮的。

② 堂：古時住屋進門的空間，似今日客廳。

③ 燕私之處：安歇的房間，即內室。

譯文：

孟子的妻子獨自一人在屋里休息，蹲坐著。孟子進屋看見妻子這個樣子，就向母親說：“媳婦不講禮儀，請準許我把她休了。”孟母問：“怎么個不講禮儀法？”孟子說：“她蹲踞而坐。”孟母又問：“你是怎么知道的？”孟子說：“是我親眼看見的。”孟母說：“這是你不講禮儀，而不是媳婦不講禮儀。《禮記》上不是這樣說嗎？將要進門的時候，必須先問問屋里有沒有人；將要進入廳堂的時候，必須先高聲說話，讓里面的人知道；進入內室，眼睛要往下看，不要胡亂窺探，讓人措手不及。而今你進入內室，入室時沒有聲響，人家不知道，因而讓你看到了她蹲踞的樣子。這是你不講禮儀，而不是你的妻子不講禮儀。”孟子聽了孟母的教導后，責備自己不對，再也不敢提休妻的事了。

【簡評】

禮是相互的，不能只嚴格要求別人而寬容自己。不能認為自己比對方地位高，就苛求對方守禮，而自己卻可以隨隨便便，更不能認為自己的傲慢是理所當然。孟子趁人不備失禮在先，而責怪妻子無禮，就是犯了這個錯誤。孟母及時提醒，可謂深明事理；孟子馬上自我反省，也不失為智者。（許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