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些（外二首）

湘小妃

雪不會在同一時分落下

通常，落到城里的會少些

老屋檐下，干紅薯藤從椽子垂掛下來

外頭的水桶里結著冰。幼年的哥哥掃開雪

支起竹簸籮

麻雀的小腳趾通紅

很快，就會跳過來啄食米粒

天陰沉沉的，有可能

接著再下一場暴雪

比我經過紅綠燈，突然打在鼻尖的一滴雨

要輕一些

臘月

你在廊下雕水仙球

水仙開了

你修剪梅枝

梅花開了

煮茶，茶沸了

每年你都做相同的事

數數水仙開過幾次

你就驚心

數數梅花還能開幾次

你就驚心

比這更驚心的，是

時間的變臉術

讓水仙，謝得一年比一年快

讓梅花，落得一天比一天急

哪有什么等待

我們同時停下腳步

在一條河流的遺蛻旁邊

對岸，成群的新建筑

是新的容器

舊建筑里

有更多哭聲傳出

但夾在其中的深褐荒地

是我們的

長過人頭的枯草

落光葉子的樹林

走近時，有那么一剎那的明亮

很快，又黯淡下去

在等什么呢？

我們在等什么呢？

我們這一生

和滿目衰草有何區別？

一樣抽芽，分蘗，開花

一樣在枯萎之前

向風塵仆仆的世間，送出

鮮嫩無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