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洪
關于家校關系,有籠統的說法是“不如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七八十年代那么和諧了,那個時候家長、教師互相信任,家校糾紛很少,現在家長動不動就指責甚至投訴學校或教師,不少教師由此產生了焦慮感,對家校關系感到沮喪”。那么,“當下”的家校關系是一個怎樣的情況呢?
為了尋找“答案”,筆者于2022年12月開展了一項專題問卷調查,接受問卷調查的有江西全省11個設區市共2564名中小學教師。從地域看,涵蓋了城市、縣城、鄉鎮學校;從角色看,有教師有班主任;從任教學段看,有小學、初中、高中;從教齡看,以五年為一段,各教齡段教師分布基本均勻,樣本有一定的廣泛性、代表性。根據對問卷的統計分析及平時深入中小學實地調研得到的感性認識,我試圖對“當下”教師在家校關系中的情感體驗做一個簡要分析。
一、教師對家校關系總體滿意,但“不愉快”的事情也時有發生,每當此時,學校和教師多能積極、客觀、冷靜面對
對家校關系滿意不滿意,最有切身感受、最具發言權的應該是教師。在經歷了前些年一度頻繁出現的“校鬧”之后,近年來,家校關系逐漸回歸理性,教師對家校關系表示“很滿意”“比較滿意”的分別為30.54%和39.20%,兩者相加比例接近7成。
但是,在家校溝通中教師也不時遇到一些“不愉快”(指家長對教師的不禮貌言行)的事。調查顯示,51.79%的教師不同程度地遇到過此類事情,發生的頻率,一年多次(頻發)、一年一次(少發)、幾年一次(偶發)分別占14.47%、31.55%、53.98%。通常是因為教師正常批評學生,學生回家“告狀”,家長偏聽偏信,以為孩子在學校受了委屈;或同學之間發生矛盾,家長護子心切,以為教師處理時偏心,虧待了自己的孩子;或對學校、班級的一些規定和做法不理解,導致家長“在微信群、QQ群發牢騷、講怪話”(占50.59%)、“投訴、舉報”(占29.37%)、“當面責罵”(占11.86%)甚至“動粗”(占3.04%)。少部分家長總是帶著挑剔的心態與教師交往。
遇到此類事情,學校和教師大都比較理性。學校通常的做法是“先平息矛盾,再視情況處理,是誰不對就批評誰”;教師通常的做法是做好“解釋、說服”工作(72.66%),或“向學校反映,請求組織出面”協調解決(29.06%),11.19%的教師表示如果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會誠懇地向家長道歉。但也有一些學校和教師的做法欠妥,有些學校覺得“跟家長‘鬧矛盾’,再有理也沒理,通常批評甚至通報教師”(10.22%),或“沒有態度,不了了之”(7.06%);17.55%的教師選擇“忍著,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家長(甚至“組團”)來學校“找”教師或班主任時,80.3%的教師反映組織會出面,政教處人員甚至分管副校長視情況會參與接待,16.34%的教師反映學校只是“偶爾出面”,甚至有3.35%的教師反映學校“從不出面,就是教師或班主任一個人面對”。
在回答“對經常不尊重教師的家長,您對他孩子的態度是怎樣的”時,81.01%的教師回答“家長是家長,孩子是孩子,不會因為家長的行為而影響自己對學生的態度”,13.3%的教師回答“教師也是有情緒、情感的人,多少會影響對他孩子的教育”;只有1.21%的教師表示“‘家長贏了老師,就會輸了孩子’,教師肯定會將負面情緒傳遞給他的孩子”;另有4.49%的教師表示“說不清”。
由此可見,在面對“不愉快”事情時,大部分教師的處理方式是正面的,涉及相關學生的對待方式也是正面的。
二、教師重視與學生家長的溝通工作,多數教師樂于會見學生家長,但也有部分教師對家校溝通存在焦慮感
在涉及對學校“家校共育”工作的總體評價時,表示“很滿意”“比較滿意”的教師分別占38.07%、40.25%,19.81%的教師表示“一般”,表示“不太滿意”“很不滿意”的教師分別為1.48%、0.39%。總體上看,學校都重視家校共育工作并取得了較好效果。
具體到教師層面,近年江西省持續開展“萬師訪萬家”活動,雖然一些學校為了“拍照、上傳平臺”的成分多一些,但通過常態的家訪,教師與學生家長的溝通更頻繁了、更深入了。同時,家長的“校訪”也增多了,通過訪談可知,越是文化程度高、關心子女成長的家長,越是能夠主動聯系教師,不時去學校訪問教師,了解子女在校學習、生活情況。調查顯示,家校溝通的方式除了上述教師家訪、家長校訪之外,依次還有微信群、家長會、學校開放日、家校聯系本、校訊通等。
因為雙方互動多了,所以,彼此增進了了解,進而家校關系也更趨融洽了。在問及“見到學生家長時,您通常的心態是怎樣的”時,81.71%的教師表示“樂意見到學生家長,并愿借此機會與家長溝通”,只有4.91%的教師表示“有緊張感,想躲避”,表示“無所謂,順其自然”的教師占13.38%。
有報道說,面對“緊張”的家校關系,有多少多少教師想離職。為了“驗證”(證實或證偽)這個說法,本次調查中也設計了類似的問題。在問及“因為家校關系難處理,您有無放棄教職的念頭”時,63.03%的教師肯定地表示“沒有”,33.31%的教師表示“偶爾有”,表示“經常有”的教師僅占3.67%。在問及“您是否因為家校關系難處理而產生焦慮感”時,33.07%的教師肯定地表示“沒有”,但表示“偶爾有”的教師比例較大,達到58.42%,表示“經常有”的教師占8.5%,二者之和達到66.92%。總體上看,雖然確實有較大比例的教師呈現出了一定的焦慮感,但由此而產生離職念頭的教師占比并不高。當然,對教師在家校關系中表現出的普遍焦慮,學校乃至教育行政部門應當予以足夠的重視,并切實做好心理疏導工作,促進教師的身心健康,因為身心健康的教師才能培養出身心健康的學生。
三、多數教師敢于并善于批評學生,但少部分教師批評學生時有些縮手縮腳,甚至主動放棄“育人”職責,免得惹麻煩
因為家校關系總體向好,大多數教師能夠理直氣壯地履行自己的教育職責,教書育人,但“次要部分”“非主流部分”也需要引起足夠的關注。教育中完全不出現失誤幾乎是不可能的。教師從教育理念到教育方式方法很難做到百分之百正確,學生人格塑造、品德養成、習慣培養、學業發展、興趣培育等,都具有復雜性,富有挑戰性,且無一定之規,需要教師因材施教,給予個性化指導,加之工作量繁重,要完全做到科學性、規范性、有效性,實非易事。但只要出現什么情況,社會和家長幾乎是“零容忍”。在問及“面對家校矛盾沖突,社會輿論通常是怎樣的”時,61.54%的教師認為“一邊倒地傾向家長”,導致一些教師履行教職時畏首畏尾、瞻前顧后。
在問及“您敢大膽地批評學生嗎”時,42.82%的教師表示“能”,44.07%的教師表示“有時候能”,明確表示“不能,怕惹麻煩”的教師只占13.1%。就是這44.07%“有時候能”的教師,意味著他們“有時候不能”。在問及“您認為學科教師的職責是什么”時,87.87%的教師表示“既教書也育人”,但8.31%的教師表示“社會有分工,學校也有分工,學科教師教好書,育人是黨、團、隊工作者的事”,更有2.15%的教師認為“不敢管學生,怕惹麻煩,所以教好書就行,做個佛系老師”,還有1.68%的教師表示“說不清”。
蘇聯教育家馬卡連柯說:“凡是需要懲罰的地方,教師沒有權利不懲罰,在必須懲罰的情況下,懲罰不僅是一種權力,而且是一種義務。”俗話說,一個沒有經過懲罰的孩子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但在目前的大環境下,教師越是負責越有可能“引火上身”。有些家長舉報教師的理由讓人哭笑不得,有教師戲稱,這年頭不被投訴的教師都不好意思說自己認真負責,這著實讓人好笑又笑不出來。家長把所謂的“維權”意識用在不當之處,足以毀掉一個責任心強的教師。問題還不止于此,如果教師該管的不敢管,不敢理直氣壯地管,那么,可以肯定地說,它還足以毀掉一個孩子甚至一代孩子,它所結出的苦果可能比人們想象的還要苦。
教師在家校關系中有積極的情感體驗,這是好事,但這種積極的情感體驗無論從教師的比例上還是從體驗的程度上,都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我們期待在家校共育的大背景下,教師能夠收獲更多的尊重,產生更加愉悅的職業情感。◆(作者單位:南昌師范學院江西教育評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