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智能化媒體時代,算法技術不僅成為改變人們行為方式和生活習慣的重要因素,還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新變量。算法作為一種全新的傳播范式,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帶來一系列挑戰:算法“受眾本位”效應弱化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理性、算法“全景監獄”效應引發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疑慮、算法“網絡圈群”效應加劇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盲從。對此,需通過價值引領、技術規制、主體駕馭、法治制約實現對算法技術的規約和馴化,助推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全過程。
[關鍵詞]智媒時代;算法;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引領
[中圖分類號]C91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3842(2023)02-0128-08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22年4月21日發布了我國首次專門針對青年群體的白皮書《新時代的中國青年》,指出“青年是整個社會力量中最積極、最有生氣的力量,國家的希望在青年,民族的未來在青年。中國青年始終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先鋒力量……青年的價值取向決定了未來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①目前,人工智能、物聯網、VR/AR等技術的發展成為驅動媒體智能化的直接技術動因,并最終使“智媒”成為未來媒體發展的一種主要趨向,“智能化”是智媒時代傳播模式的核心邏輯,算法推薦是智媒時代的典型代表②。以算法技術為代表的智能媒體已成為豐富民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新范式。學界也討論了算法與價值觀之間的關系,部分學者認為“算法技術作為在社會性因素下建構起來的產物,無法抽離價值觀而獨立存在,體現了算法背后人的思想意圖和價值傾向”③。還有部分學者認為“推薦算法催生的權力形態,隱匿、強大卻不可描述,經由日常、重復性的網絡行為悄然對大學生進行著操縱與布控”④。算法技術已逐漸成為影響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重要因素。因此,需深入了解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生成機理,提前預測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算法風險,科學引領、規制、駕馭、制約算法,從而為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營造積極、健康、和諧的智能媒體環境。
一、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生成機理
“價值觀認同是一個不斷深化的心理過程,是從感性感知到理性接受到價值內化再到行為外化的邏輯過程。”(汪康,吳學琴:《智能媒體時代青年價值觀認同建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21年第2期。)由此可見,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是一個長期系統的過程。從宏觀視角考量,價值觀的形成必然經歷“‘情感認同’‘理念認同’和‘行為認同’”
(閆鵬,吳家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認同轉化論析》,《江淮論壇》,2020年第6期。)三個階段,認同生成的源點、關鍵和落地構成了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內在邏輯。
(一)“動之以情”的情感認同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源點
從本質上說,認同更多體現在主體主觀的內心情感活動,這種情感活動能夠反映出主體對客觀事物的態度。將這種態度放置價值觀語境中,則成為連接主體主觀“認同”和客觀事物“價值觀”的紐帶,這里的“價值觀”指的是事物自身“價值觀”的客觀性,而情感態度的好壞與“價值觀”認同的程度成正比。大學生對客觀事物“價值觀”所展現出“動之以情”的情感認同正是其認同感生成的源點,這種感性感知構成大學生價值觀認同過程的邏輯起點。其一,“感性”是大學生的情感需要。在大學生認識世界的過程中,“‘感性’是具備先在性的感知”
(李春敏:《何以謂“感性”:一種馬克思的視角——以〈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為例》,《教學與研究》,2018年第9期。),是人的內在特質,也是大學生進行感知事物和認識活動的源點,這種“情感認同”是滿足大學生感性層面的客觀需求。其二,只有引起大學生“動之以情”的情感認同才能促使其對客觀事物“價值觀”進行思考,將單純的情感釋放轉化為心理認同。列寧指出:“沒有‘人的感情’,就不會有對真理的追求”(《列寧全集》第2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17頁。)。沒有價值情感的釋放和滿足,就失去了追求真理的原生動力,價值觀認同也就無從談起。因此,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源點是建立在“感性”這一人的內在特質基礎上,以情感的釋放和滿足促使大學生對客觀事物“價值觀”的感性認同,進而轉化為心理認同。但在智媒體場域中,信息技術的更新迭代給大學生情感認同帶來一定影響,大學生獲取信息的渠道和方式也更加靈活多變。為了賺取流量和吸引用戶注意力,算法平臺推送的信息常常包含“亮眼標題”“敏感關鍵詞”等內容,并采用一段文字配上相應的圖片和背景音樂等方式,使部分大學生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就是事實、真相,從而感性“戰勝”理性。大學生在瀏覽這類信息時的點贊、評論和轉發等行為以及瀏覽時長都將成為算法刻畫大學生“數據畫像”的依據,進而不斷向大學生推薦價值取向類似的信息內容。在同質信息的反復沖擊下,大學生更加堅定自身的情感認同,使真相讓位于大學生主觀情感,最終墜入個人情感和主觀判斷優先,理智和客觀事實靠后的“后真相”漩渦之中。
(二)“曉之以理”的理念內化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關鍵
大學生對客觀事物“價值觀”的情感認同往往處在感知外界事物的初步階段,存在一定偶然性和不穩定性,想要越過表面的情感認同,就必須經由情感認同到思想共情,再由思想共情到價值理念內化,才能實現穩定持續的價值觀認同。“‘思想’一旦離開‘利益’,就一定會使自己出丑。”(《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86頁。)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和客觀事物“價值觀”就好比“思想”和“利益”的關系,大學生之所以能夠對客觀事物“價值觀”有所認同,究其成因,是大學生對“利益”即價值理念的認同,這里的價值理念是客觀事物自身正確能夠讓人信服的“價值觀”,沒有價值理念作為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根本動因,認同也就成為失去經濟基礎的上層建筑。從詞語解釋看,情感認同是大學生思想共情的基礎,思想共情則是大學生認同在思維層面的深化,是大學生對客觀事物“利益”身后“價值理念”在思想維度的共鳴;價值理念內化則是情感認同和思維共情結合而成的產物,它融合了大學生現有價值觀和共情催生的新價值觀。因此,只有對客觀事物價值理念的“曉之以理”,才能激發大學生在理性層面的價值理念共情和內化,進而在情感認同和價值理性的長期碰撞中生成更為穩定和持續的內在精神力量,這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關鍵所在。在智能化媒體時代,大學生對個性化需求的關切成為算法技術運行的優先準則,為滿足大學生多樣化信息需求,算法技術往往以地緣、趣緣、業緣等價值偏好為基礎對信息進行收集、分類、整合和分發,從而催生出一個個價值取向高度一致的“網絡圈群”,在這個圈群中,大學生的理念在大量圈群成員同樣價值觀的反復“印證”和“鼓勵”中逐漸趨于穩定和固化,即使當出現不符合自身理念的信息內容時,大學生為避免被孤立和歧視,往往會選擇“附和”這類信息內容,這種自我欺騙式“偏見入群,偏見而出”的非理性結果無疑給大學生理念認同帶來了一定挑戰。
(三)“導之以行”的行為外化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落地
教育的本質是一種有目的培養人的社會活動,無論是技能方面還是思想方面的教育,最終都會外化到學生的實踐活動中去,價值觀認同的目標同樣如此。行為外化是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落腳點,即通過價值觀認同對主體現實實踐起到指導和引領作用,從而產生主體的行為自覺。從理論與實踐視角看,實踐受理論引領,理論最終付諸實踐,理論的發展和指引是實踐進行創新的不竭源泉,而實踐創新又將反饋給理論,有利于理論深度和廣度的進一步拓展和延伸。習近平指出:“一種價值觀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融入社會生活,讓人們在實踐中感知它、領悟它”(《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8年版,第165頁。)。因此,理論不能只停留在書本表面的理想世界,要從書本走向社會的現實世界,在現實實踐中得到進一步的強化。而沒有價值理念引領的實踐,價值觀認同則是浮于情感認同的表面,難以形成主體實踐中的行為自覺。只有在實踐中不斷增強大學生對價值理念的感觸和體驗,才能真正實現價值理念的深入內化和落地生根,促使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形成。可以說,行為外化是檢驗大學生對客觀事物價值觀認同和價值理念內化成效的標準尺度。關于算法對大學生行為的影響,有學者指出:“平臺通過算法推薦機制,精準投放廣告,為大學生群體制造欲望,刺激他們的消費主義,扭曲了大學生群體的消費觀”(李偉:《消費主義對大學生社會心態的影響及其應對》,《河南社會科學》,2021年第11期。)。如果“90后”是互聯網時代的“原住民”,那么“00后”則是智媒時代的“原住民”。由此可見,隨著大學生利用智能終端進行消費、娛樂、讀書、交友等活動的時長、頻次不斷增加以及算法技術與各類APP的深度融合和發展,大學生已逐漸處在智能媒體漩渦包裹的中心地帶,自身的行為習慣及生活方式時刻被算法影響。且大學生在與算法技術的互動博弈中始終處于被動狀態,有調查顯示:“雖部分大學生用戶知悉算法技術的存在,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合作型操作頻次中等,拒絕反抗型操作偏少”(趙龍軒,林聰:《“黑箱”中的青年:大學生群體的算法意識、算法態度與算法操縱》,《中國青年研究》,2022年第7期。)。也就是說,在面對智能媒體平臺利用“算法黑箱”推送消費陷阱、娛樂陷阱、錯誤信息、暴力血腥等信息內容時,多數大學生不會嘗試重新刻畫自身在算法領域中的“數據畫像”,給出的反抗型操作較少。而隨著算法技術在各類平臺中更為廣泛的運用,一定程度上算法技術已逐漸成為改變大學生行為方式的“軟性權利”,是一種不可捕捉但又影響深遠的行為馴化,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帶來挑戰。
二、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算法風險
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既受自身心理情感等因素的制約,也受所處環境的深刻影響。智媒時代,智能算法技術的出現改變了傳統信息的生成和分發機制,信息內容所包含的價值預設和價值導向等要素被隱匿在算法代碼中,而大學生作為網絡“原住民”,其社交活動、信息獲取、消費娛樂無不受算法影響,在大學生的情感體驗、理念生成和行為方式等方面產生一系列消極影響,從而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帶來嚴峻挑戰。
(一)算法“受眾本位”效應弱化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理性
受資本邏輯支撐的算法從不掩飾其對流量和利益的追逐,將自身塑造成“受眾本位”原則下的“迎合者”,哪里有用戶、哪里有流量、哪里有利益、算法推薦就在哪里。第一,基于“受眾本位”大學生價值觀的“自搭自建”弱化了價值認同理性。與傳統主流價值觀的“傳播者本位”不同,“算法‘價值觀’的建構建立在用戶需求和數據基礎上,以‘受眾本位’原則實現算法場域中用戶‘價值觀’的搭建”(樊瑞科,張茂杰:《算法推薦視域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有效傳播研究》,《社會主義研究》,2020年第5期。)。智媒時代,算法場域中的信息傳播突破傳統“點對面”的單向傳播方式,由“人找信息”向“信息找人”轉變,因此,信息把關權也從“傳播者”讓渡給“受眾”。以抖音為例,在處于較為私密的移動終端設備使用過程中,大學生往往對低俗、獵奇、風趣等信息的點擊率較高。而大學生在抖音平臺上瀏覽這類信息的時長,點贊、評論、轉發等行為都成為算法刻畫用戶“數據畫像”的信息基礎和數據來源。算法為進一步滿足和迎合大學生的個性需求和價值偏好,便為其推送大量的同質信息,由此,大學生在算法領域中的價值偏好和“數據畫像”基本形成。對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而言,如果將算法場域中的信息把關權和刻畫自身“數據畫像”權完全交由用戶,部分大學生易一味追求“有意思”和“有流量”的粗淺、低俗的感官娛樂,忽略“有價值”和“有質量”的全面、深刻的思想建設,從而消解大學生理性思維和邏輯思維,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帶來嚴重挑戰和沖擊。
第二,基于“受眾本位”的“成癮機制”弱化了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理性。娛樂化是算法推薦運行的核心,也是智媒時代大學生信息消費的主要特征。以火山小視頻、皮皮蝦、秒拍等短視頻平臺為例,算法技術通過收集各類視頻的點贊量、轉發量等信息,從中挑選出大學生“喜聞樂見”的視頻內容,投入算法推薦池中,從而實現對“流量”和“熱度”的捆綁,使大學生滿足于一個又一個時間短但“搞笑風趣”的視頻內容,對部分自制力差的大學生而言,這種可以輕易獲得的指尖輕點式快樂成為其不斷沉浸其中的“精神樂園”。長此以往,在“感性”內在特質的加持下,促使大學生從“偏好”走向“成癮”、“偏見”代替“理性”,自身理性的深思逐漸被感性情緒所淹沒,直至在“被奴役”中異化并淪為技術的附庸。
(二)算法“全景監獄”效應引發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疑慮
“全景監獄”最初來源于英國哲學家杰里米·邊沁在1785年到1788訪問俄國的兄弟塞繆爾時撰寫的《全景監獄:環視房》中的“圓形監獄”設想,后經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在其基礎上提出“全景敞視主義”,用它隱喻“通過一種可見而無法確知的監視功能發揮了他所闡釋的規訓機制,實現了權力的自動運作”([法]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劉北成,楊遠嬰譯,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社,2012年版,第113頁。)。邊沁的“圓形監獄”設想通過將監獄修建成圓形,在中間區域設立監視暸望塔,從而以最小的人力成本實現最大的監視效果,且因逆光原因,囚禁者往往無法看到暸望塔頂層的監視者,這使囚禁者感覺自身時刻處在被監視的狀態下,不自覺地受到監視者的控制和約束。福柯認為在傳統社會中,這種在信息方面存在的差異和隔閡雖有利于管理者實現高效、低成本的社會管理,但也極易引發被管理者對管理者的信任危機。
算法程序設計之初,往往已被設計師團隊嵌入某種價值觀或價值預設等意識形態要素,使智能媒介成為一個隱蔽化的“全景監獄”,大學生在智能媒介中的價值選擇和價值判斷往往受技術管理者的監督和引導。第一,算法“全景監獄”隱匿了算法運行邏輯和準則。算法平臺的運行邏輯和價值準則都隱匿在算法代碼和程序中,通過不透明、不公開等方式收集大學生私人信息和數據,使大學生在算法平臺中的行為和思想時刻被監管與引導。而大學生正處在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關鍵時期,他們迫切渴望能夠得到權威、正確價值的指引。在傳統教學環境中,“面對面”式的教育方式能夠從情感、表情、語氣等方面增加大學生對教師價值引導的信任度。但在算法場域中,大學生無法窺探隱匿在“全景監獄”里的算法運行邏輯和價值準則,迫于信息權利的不對稱和對算法技術的認知差距引發其對算法的信任危機,對接收到的信息內容往往持懷疑態度,使大學生出現價值觀認同和價值觀選擇疑慮。第二,算法“全景監獄”極易成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侵蝕我國主流意識形態的“隱身衣”。英國學者查德威克將新型傳播技術視為“西方價值觀出口到全世界的終端工具”([英]安德魯·查德威克:《互聯網政治學:國家、公民與新傳播技術》,任孟山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10年版,第34頁。)。由此可見,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利用技術優勢對其他國家實施價值干預、文化滲透、輿論干擾等情況屢見不鮮,大學生作為新鮮事物的主要消費群體,必然受到異質信息和錯誤思潮影響,從而引發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疑慮,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帶來負向效應。
(三)算法“網絡圈群”效應加劇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盲從
在信息技術高速發展背景下,基于興趣愛好、工作類型、價值認同、思想情感等要素而聚集的民眾逐漸由現實社會向網絡場域轉移,形成一個個具有鮮明特色的新型網絡聚合群體,即“網絡圈群”。封閉性和排他性是“網絡圈群”的顯著特征,在算法場域中,這種特征得到進一步加強,從而加劇了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盲從。
第一,算法賦權的“網絡圈群”加劇了大學生價值固化。“網絡圈群”基于趣緣、地緣等共同價值取向建立,這一過程已經帶有明顯的“價值觀”標簽。在算法技術賦權下,圈群內部充斥著大量圈群成員感興趣的信息內容。例如在“飯圈圈群”內,信息內容往往以圈群成員喜愛的“愛豆”為主;“游戲圈群”內則充斥著各類與游戲相關的操作視頻、教學視頻和搞笑視頻。這種同質信息、思想、價值觀在圈群內部反復生成、傳播和推送,從而使“網絡圈群”內部的“價值觀”標簽愈發明顯,“網絡圈群”壁壘日益牢固。而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是一個長期系統的過程,是伴隨著進圈前的“初始認同”和當下所接觸信息的價值觀認同之間的矛盾運動,是一個價值選擇、糾偏和調和的過程。在“網絡圈群”中,大學生價值選擇、糾偏和調和的過程被大量同質信息淹沒和阻礙,外界的主流價值觀難以突破圈群壁壘對大學生進行思想價值引領和指導。出于對與自身原本偏好一致的“圈群主流聲音”好感和對其他“圈群聲音”的排斥,大學生更易走向與自身價值觀相似的信息內容,從而使大學生墜入同質信息重復往返的深淵,加劇了自身價值觀認同盲從。
第二,算法賦權的“網絡圈群”加劇了大學生價值依賴。受經典“沉默的螺旋”理論影響,圈群成員在圈群內部往往處于“沉默者恒沉默,活躍者更活躍”的思想狀態。大學生在面對圈群內異質信息和價值時,出于害怕被圈群其他成員孤立和排斥,大部分成員會選擇“趨同”以彰顯“合群”,不敢發表區別于“圈群主流聲音”的意見和看法,由此“網絡圈群”內部逐漸形成“沉默者愈弱,活躍者愈強”的話語差序。在算法技術的作用下,群內價值觀既呈現出高度一致性又體現出極度封閉性,價值走向不斷趨于固化甚至“群體極化”,致使處在思想建設過程中的大學生極易出現從眾心理,從而加劇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盲從。
三、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引導策略
每一種技術都既是包袱又是恩賜,不是非此即彼的結果,而是利弊同在的產物。面對智媒時代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算法風險,可通過價值引領算法、技術規制算法、主體駕馭算法、法律制約算法等手段予以構建,確保算法應用向上向善,營造利于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生成的清朗網絡空間。
(一)價值引領算法,營造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環境基礎
人創造環境,環境也創造人。對大學生而言,環境是其價值觀認同建構的重要基礎,必須以“用主流價值導向駕馭‘算法’”(習近平:《加快推動媒體融合發展構建全媒體傳播格局》,《求是》,2019年第6期。),為大學生營造一個健康、和諧、向上向善的智能媒體環境。
首先,提高算法推薦池中主流價值觀內容權重。資本邏輯支撐下的算法推薦不可避免地使算法程序在一定程度上符合處在某種意識形態領域中設計師團隊的利益訴求,設計出的算法程序一定具備追逐某種利益價值的強烈色彩。同時,在“受眾本位”效應影響下,算法推薦池中同樣充斥著大量大學生青睞的“有意思”和“有流量”的信息內容。因此,必須擴大主流價值觀信息內容在算法推薦池中的權重比例,提升主流價值觀內容在智能算法推薦時的優先級,驅動算法始終朝著符合主流意識形態的方向前進,從而確保“有價值”“有意義”的主流意識形態內容始終引領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全過程。
其次,設立算法推薦的主流價值觀把關人形象。區別于高中生活,大學里的生活環境和學習環境一定程度上缺少教師、父母的引領和把關,把關人的“缺失”促使大學生在學習和生活中的行為往往通過自身喜好和意愿進行選擇,在各類平臺進行收集、查詢、整合、發布信息內容等同樣如此。因此,必須設立算法推薦的主流價值觀把關人,營造好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環境基礎。具體來說,雖然人工智能的出現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工具在信息收集、處理、分發等方面對人的“主宰”和“超越”,但算法推薦目前還處于“弱人工智能”狀態,只要還是弱人工智能狀態,那它就是“工具”,而非“主體”。因此,我們必須秉持“人為主導,技術為用”的算法信息推薦原則,破除傳統“先發布,后處理”的信息把關方式,將自動審核與人工處理相結合,充分調動和發揮人在算法信息推薦中的情感關切和價值糾偏功能,以人機互補、人機協同實現主流價值觀對算法信息推薦的前置把關。
最后,打造算法推薦賦能主流媒體的智能平臺。作為宣傳主流意識形態的官方媒體,應緊跟時代潮流,時刻關注大學生的“聚焦點”和“聚集地”,確保主流價值觀始終在場。目前,“央視網”“央視新聞”“人民網”“人民日報”等官方媒體紛紛入駐抖音、火山小視頻等智能媒介平臺,收獲了大量點贊和無數粉絲;2019年上線的“學習強國”更是面向全社會的優質平臺,未來可以以“學習強國”為參照,有針對性地提高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技術和資金投入,打造更多算法推薦賦能的主流媒體智能平臺,積極建構算法場域中主流意識形態的傳播體系,從而“掌控網絡意識形態主導權”(習近平:《論黨的宣傳思想工作》,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0年版,第22頁。),為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健康生成保駕護航。
(二)技術規制算法,搭建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有效載體
面對技術層面生成的大學生價值觀認同建構的算法風險,應用技術手段解決技術問題。首先,注重算法設計師團隊的道德倫理建設。由人設計、操控和使用的算法技術在價值訴求、流量訴求、用戶訴求、利益訴求等因素影響下,極易出現技術使用失德、失規、失范等問題。因此,必須注重相關從業人員的道德倫理培訓,提升算法設計師團隊的主觀自覺和行為自律,把握設計師團隊利益訴求和大學生群體人性需求間的平衡。在算法程序設計之初,確保算法設計師團隊注重大學生對公共價值和情感關切等實際需求,增加對公正、平等、文明等因素的考量,從而在源頭遏制算法場域中的價值偏見和價值剝削,使算法平臺成為搭建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有效載體。
其次,把握大學生和算法平臺間的信息平衡。算法“全景監獄”之所以引發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疑慮,根本原因在于算法智能推薦的運行邏輯和價值準則的不透明性,特別是以不公開、不透明方式抓取用戶在算法平臺遺留的行為痕跡而生成“數據畫像”這一能夠使算法進行個性化推薦服務的數據基礎。因此,必須以技術手段規制算法,拆除算法領域中的“全景監獄”,使大學生掌握算法程序運行的邏輯準則,知悉哪些行為痕跡屬于算法勾勒用戶“數據畫像”的重要參照,以此提升大學生在算法場域中描繪自身“數據畫像”的自主選擇權,跳出“受眾本位”下的信息“圈養”圈,避免在同質信息反復推送的狀態下引發大學生價值固化和價值依賴。
最后,確保人之為人的主體性始終在場。人創造技術的目的在于對自身某種職能的替代,例如農業領域中機械化作業是節省人力的體現。可以說,“技術的進化和發展其根本目的是取代勞累或奴役的重復性機械化工作,這里充當的是‘工具’和‘手段’角色,而‘有意義’和‘有價值’的工作則由人來完成”(肖峰:《人工智能與認識主體新問題》,《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20年第4期。)。那些所謂“熱搜榜”“文娛榜”“話題榜”無非是以用戶點擊量和搜索量為基礎的計算結果,且在各類算法平臺上往往存在由資本邏輯支撐的“買熱搜”“降熱搜”“買抖加”等功能。這些數據雖具有大量點擊量、瀏覽量和轉發量,看似客觀、科學、公正,但難以掩飾其對資本和流量的瘋狂追逐。因此,在價值觀認同建構過程中,大學生需充分調動自身的主動性,牢牢把握主體性,超越算法囿限,始終堅持自身是價值觀認同建構的行為主體,將算法看作滿足自身情感需要和價值需求的“工具”和“手段”,秉持審慎、理性態度對待算法平臺中的信息內容,確保人之為人的主體性始終在場。
(三)主體駕馭算法,夯實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人文基礎
作為信息傳播領域新范式的算法推薦,不僅創造了信息傳播新形態,也塑造了全新的智能媒體擬態環境。但對普通民眾而言,算法推薦改變的僅僅是信息分發和信息接收方式,民眾對所獲取信息的信任度主要受自身算法素養水平和對算法平臺的認知程度影響,例如民眾對黨報、黨刊等主流媒體的信任度遠遠高于個人媒體。因此,還需從算法用戶本身出發,通過提升教育工作者和大學生算法素養、提高大學生反制能力以應對一系列算法風險。
首先,提升教育工作者算法素養。教育工作者作為學生思想建設的引路人,必須充分發揮好價值引領的作用。因此,教育工作者需深入了解智能算法運行原則和價值預設等相關理論知識,積極發揮教育工作者的把關人作用,可通過輿情引導、議題設置、信息篩選等方式幫助大學生形成正確、積極向上的價值觀,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心入腦”。同時,教育工作者應建立不可代替的新任務,即價值引領、思維訓練和激發創新意識等。這些任務都是算法技術無法取代的,是教育工作者與算法博弈的核心競爭力,只有具備感性、理性、才智的人才能對大學生的價值觀形成起到正向影響,發揮好教育工作者在“通情”“共情”“傾聽”等方面的作用,對于滿足大學生的情感需求和人文關懷具有積極意義。
其次,提升大學生算法素養能力。大學生是價值觀認同建構的行為主體,只有確保大學生了解算法推薦的技術邏輯和運行準則,才能實現大學生不被算法推薦背后的價值觀所裹挾。因此,必須以各類算法平臺為基礎,在大學生聚集的“網絡圈群”內普及、告知算法技術設計方法、運行原理、價值導向等要素信息,使大學生了解、掌握、熟知算法的技術機理,認清算法技術背后的“受眾本位”“全景監獄”“網絡圈群”等危害,從而提升大學生算法場域中信息篩選和價值甄別能力,避免淪為算法技術的附庸。
最后,提高大學生算法反制能力。算法信息推薦的核心是建立在由用戶在算法平臺中所遺留的興趣偏好、行為痕跡和價值取向生成的“數字畫像”基礎上。因此,大學生在算法場域中的足跡改變可以直接影響其“數據畫像”的生成結果。對此,在面對虛假消息、低俗內容和不實新聞等信息內容時,可以通過取消關注、拒絕評論、忽略推薦等方式向算法平臺傳遞自身“不喜歡”的價值信號。與此同時,大學生可以主動關注、轉發、評論主流媒體的有價值、有質量的信息內容,積極瀏覽有關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文字、圖片、視頻等內容,從而夯實自身價值觀認同建設的人文基礎。
(四)法治制約算法,筑牢大學生價值觀認同的法律基礎
算法推薦場域不是法外之地,必須以法治制約算法,對智能媒體平臺實施監督與管理,使算法技術成為傳播主流價值觀的技術助力。一方面,加強我國算法領域的法律建設。目前,世界已有多個國家出臺了關于加強算法技術管理的法律法規。例如,歐盟《一般數據保護條例》旨在維護互聯網用戶個人信息和數據的隱私權,使用戶獲得自身“云數據”的使用權和管理權,其中明確規定第三平臺在采集個人數據的過程中應告知數據主體該數據的使用目的,這里的數據包含數據主體的身份信息、電子記錄和生物特征等。我國的《個人信息保護法》中也有對個人信息收集和處理的規定,指出個人依法享有自身信息數據使用的決定權和拒絕權等權利,但針對算法技術的法律則相對較少。因此,須借鑒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經驗,結合我國實際情況,加強算法領域的法律建設。
另一方面,設立算法智能平臺預警研判監管機制。2022年3月1日起施行的《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中第九條明確指出:“算法推薦服務提供者應當加強信息安全管理,建立健全用于識別違法和不良信息的特征庫”(《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http://www.gov.cn/zhengce/2022-11/26/content_5728941.htm,2022年3月1日。 )。因此,需積極推動算法平臺建立識別錯誤信息和不良思潮的信息庫,將錯誤信息和不良思潮的“關鍵詞”“延伸詞”“衍生詞”等納入特征庫中,從用戶信息發布、平臺信息審查和信息管理等方面著手,實現算法平臺對信息生成、發布和傳播全過程的預警、研判與監管。從技術源頭破除不實消息等負面信息內容,一定程度上實現算法平臺的自審、自治和自制,為大學生營造一個健康、積極、向上向善的算法平臺,“推動大學生學習和事業發展取得全方位進步,取得歷史性成就”(陳坤,劉雨:《基于青年網民話語特點的網絡意識形態話語體系建構》,《理論探討》,2022年第4期。)。
[責任編輯:王文娟]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1年度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自媒體時代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權提升研究”(項目編號:21KSB093)之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陳坤,哈爾濱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管理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與德育創新研究;劉雨,哈爾濱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與德育創新研究。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新時代的中國青年》,《人民日報》,2022年4月22日第10版。
②蘇濤,彭蘭:《“智媒”時代的消融與重塑——2017年新媒體研究綜述》,《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1期。
③王賢卿:《以道御術:思政教育對智能算法技術弊端的克服》,《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 2021年第2期。
④栗蕊蕊:《推薦算法影響大學生價值觀的內在邏輯與引導策略》,《思想理論教育》,2021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