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面向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的“三變”改革

溫鐵軍，逯 浩

（新疆大學，新疆 烏魯木齊 830046）

編者按：黨的二十大報告對“推動綠色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出重大安排部署，強調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是習近平總書記作出的科學論斷，對中國共產黨領導國家建設和鄉村治理產生了深刻影響，是推動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的根本遵循和實踐指引。那么，如何理解“兩山”理論是推動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的根本遵循和實踐指引？著名“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教授結合團隊調研實踐，在“新疆干部大講堂”對這一問題進行了闡述。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兩山”理論，是推動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的根本遵循和實踐指引。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精華，“兩山”理論深刻體現了“兩個結合”的理論內涵，做到了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在理論與實踐的互動統一中，推動了經濟社會全面綠色轉型與鄉村振興國家戰略的互動結合。

眾所周知，習近平總書記親自確立的生態文明戰略轉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相結合的重大實踐，體現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新發展階段之前，生產力要素主要包括土地、勞動力、資金；在進入到工業化社會尤其是信息化社會后，技術、信息、管理等要素被納入生產力要素之中。進入新發展階段，習近平總書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重要論述的提出，意味著生態空間資源作為新發展階段的生產力要素被納入國內經濟大循環之中，成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同時，過去依靠單一要素稟賦比較優勢驅動的經濟增長，也演進為將生態空間資源作為載體的多元要素稟賦“比較優勢集合”驅動的全面發展。客觀上，這要求農業農村領域進一步深化改革，探索將生態空間資源作為與土地資源同等重要的資源性資產，納入集體經濟和農民家庭財產性收入結構的途徑。

近年來，各級地方政府深入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協同推進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深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創新探索，取得了很多寶貴實踐經驗。總體上看，表現為以共同富裕為導向的生態空間資源價值深化和資本深化，其路徑主要是以“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兩山”理論為指引，推動“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的“三變”改革和“生態產業化與產業生態化”的“兩化”轉型，與以把產業留在縣域為內涵的“新型縣域經濟”同步，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和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實現由地區高質量發展促進的共同富裕。

我們這里介紹3個案例，供實踐參考。

第一個案例是西北民族地區的案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克拉瑪依市烏爾禾區通過“三變”改革和“兩化”轉型，探索城鄉融合發展和共同富裕路徑。烏爾禾區依托鄉村振興產業項目“西部烏鎮”，落實“三變”改革精神，積極探索農村宅基地和房屋使用權適度放活、增值增收的路徑機制，激活農民獲得長期財產性收益的潛能。烏爾禾區在推進“三變+兩化”（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生態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的過程中，實現了“三整合”（生態空間資源整合、農村社區資源整合、多元一體民族文化整合）、“三確保”（確保村集體權益實現、確保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確保政府財政穩健）、“三融合”（城鄉融合、兵地融合、產城融合），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實現多民族共同富裕的城鄉融合發展提供了新思路和新方案。

烏爾禾區的經驗主要體現在3個方面：一是村集體自主盤活土地資產，穩步推進農民住房財產權“變現”。按照依法、自愿、有償原則，在科學規劃、廣泛動員以及做好轉移安置等工作的基礎上，穩慎推進農村宅基地所有權、資格權、使用權的“三權分置”改革。村集體鼓勵并引導農民將閑置的宅基地出租，通過企業投資、農民出地等方式升級改造農戶院落，建成特色民宿，有效增加了農民收入。二是科學規劃，合理選址。“西部烏鎮”產業項目與該地作為自然保護區的著名景區如世界魔鬼城、白楊河大峽谷、艾里克湖、烏爾禾胡楊林等的距離都在10 公里左右，既能滿足自然保護區的相關規定，又能讓游客獲得“吃住行游購娛”一站式體驗，實現了縣區全域“山水林田湖草沙”的綜合規劃與整體開發。三是盤活產業鏈條，積極拓寬農民增收渠道。烏爾禾區政府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以維護農民身份不變、農戶宅基地資格權不變、集體收益分配權不變為原則，采用市場化運作方式推進農村宅基地整體流轉，大力發展民宿產業，讓村民共享改革發展紅利。

第二個案例是西南地區的案例。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區戰旗村通過“三變”改革和重塑新型集體經濟，推動強村品牌建設和村民財產性收益結構優化。在戰旗村基層黨組織的領導下，村集體動員村民把可流轉的土地集中交給村集體統一管理，包括建設用地、耕地、果園等。戰旗村集體經濟組織通過“集中資源”和“資源變資產”的方式獲得與外部市場主體相對平等的談判權和議價權，進而以合作的方式引入旅游開發公司，以村企合作項目對百畝地作綜合規劃與整體開發。旅游開發公司以每畝10000元的租金租下該地，如此免去了政府征地轉讓程序，大大縮短了企業的談判時間，降低了開發成本，也充分激發了戰旗村村民參與集體經濟項目的積極性。戰旗村通過把分散的資源集中起來變資產，畝均年收益翻了十番。如今，戰旗村集體資產達到1.1 億元，村集體收入達到680 萬元，村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3.85萬元①根據調研資料整理得到。。戰旗村在黨建引領、集體經濟、土地整理、集中居住、鄉村旅游、城鄉互動、群眾文化、村民福利等方面都做出了突出的成績，展現出了第一、第二、第三產業深度融合和都市現代農業蓬勃發展的新局面。2018年2月12日，習近平總書記視察戰旗村，高度評價了戰旗村各項工作，稱其“戰旗飄飄，名副其實”，并寄予其鄉村振興要“走在前列，起好示范”的殷切囑托②參見《戰旗飄飄——黨建引領整合土地經營村莊的“戰旗實踐”》，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15093955。。

第三個案例是東南地區的案例。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早在1990年代就在全縣范圍推行“以土地為中心的農村股份合作制”，落實了“三變”改革，壯大了集體經濟。南海區將縣域范圍內的資源盡可能地量化為股份，由村集體負責資產管理，讓農戶變成股東。至今，南海區的“村級股份制”集體經濟仍是其主要體制。其主要做法是：農民以土地承包經營權作股，村集體將資產同步量化到每個農民家庭，把實體化的土地承包經營權收益變成價值化的股權收益，向每個農民發放股權證，使農民變成股東，每年享有集體資產股權收益并參與管理決策。截至目前，南海區已設置2305 個股份合作經濟組織①根據調研資料整理得到。。2015 年村集體經濟組織擁有資產392.31 億元（不含土地價值），股份分紅40.62 億元，78 萬名社員股東人均分紅5172 元②參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盤活農村“沉睡”資產》，http://caifang.china.com.cn/2017-01/04/content_9264903.htm。。南海區實行農村土地股份合作制提升了農村經濟資產總量，保障了農民作為股東的基本權益，增加了農民財產性收入，讓農民股東享受到了較高質量的公共服務，是“農民變股東”的鮮活實踐例證。

上述不同時空條件下的案例表明，地方各級政府長期以來在落實黨中央的“三變”改革和重構新型集體經濟方面積極性非常高。以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為內涵的“三變”改革和重構新型集體經濟，真正激發了地方政府和基層組織的創造性和改革熱情。

從理論上看，在生態文明背景下，“山水林田湖草沙”生命共同體作為新生產力要素結構對應的新生產關系，是新時代“偉大革命”的基礎性內容，不同于以耕地、林地為主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簡單流轉，多樣性的生態資源作為空間生態資源，其所有權邊界大都與鄉村的行政邊界及集體經濟地域邊界相重合。據此，每位村集體經濟成員在本村集體內都享有空間生態資源開發的分紅權益，更適宜作為“資源變資產”的對象和重塑集體經濟的“資源價值化”載體。因而推動生態空間資源整體開發的地區，往往能較為迅速地實現“生態產業化與產業生態化”，解決“租值耗散”造成的問題，并因形成集合談判能力而在“三變”改革中比較容易形成創新實踐經驗。

綜上，從共同富裕意義上說，推動以生態文明轉型和鄉村全面振興為內涵的“三變”改革，不僅是地方各級政府（尤其是縣鄉兩級政府）推進城鄉融合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之舉，也是深化農業農村改革和貫徹落實中國式現代化要求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新發展理念最為可及的實踐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