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菡薇 陳宇佳 胡文蘭
DOI:10.3969/j.issn.1674-9391.2023.09.003
[摘要]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當前黨的民族工作主線,全國各地經實踐得出大量成功經驗。但由于地理、人口、社會經濟條件等因素,沒有微觀層面關于社區(村落)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實踐探索。本文以貴州阿妹戚托小鎮為案例,分析多民族互嵌式易地扶貧搬遷社區(村落)中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實踐路徑,提煉這一類型社區(村落)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中的普遍模式,以期為其他社區(村落)提供參考。阿妹戚托小鎮是貴州省第一個實現整鄉搬遷的易地扶貧社區,又是民族互嵌式社區,同時還是國家級旅游景區,這三重屬性幾乎能包含所有社區(村落)的特點,同時也決定了它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過程中有一些獨特的經驗和實踐邏輯:一是重視頂層設計到基層落實,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夯實政治基礎;二是轉變救濟式扶貧為“易地扶貧搬遷+”模式,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創造物質條件;三是堅持實現空間互嵌到情感互嵌,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深化情感認同。
[關鍵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阿妹戚托小鎮;民族互嵌;易地扶貧搬遷;實踐邏輯
中圖分類號:C95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391(2023)09-0018-08
基金項目:
貴州省2021年度哲學社會科學規劃一般課題“貴州‘文旅+多產業高質量融合發展路徑研究”(21GZYB34)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黃菡薇(1991-),
女,布依族,貴州清鎮人,新發展理念與多黨合作高端智庫研究員,貴州省社會主義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民族理論與政策、南方民族歷史文化;陳宇佳(1993-),女,漢族,貴州貴陽人,貴州開放大學教師,研究方向: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通訊作者:胡文蘭(1986-),女,布依族,貴州安順人,貴州民族大學副教授,研究方向:南方民族社會文化。
自2014年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關表述以來,其深內涵、重要意義、踐行路徑經不斷論證和實踐,逐步發展完善,形成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原創性論斷,并發展成為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主線;在2021年第五次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對該理論進行深刻闡述;在2022年10月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再次強調:“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堅持和完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加強和改進黨的民族工作,全面推進民族團結進步事業。”[1]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原創性論斷提出至今,學界掀起了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經驗和實踐邏輯學理化闡釋的熱潮。以宏觀層面國家視角研究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邏輯的成果較為豐富:從人民為中心的理論視角探討加強新時代多民族國家建設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2];從統一戰線視角強調要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統領新時代民族工作并提出具體實施路徑的[3];從綜合民族學、歷史學、政治學、心理學等多學科原理,討論如何從多學科視角加快創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話語體系的[4];從民族交融機制角度探討民族交融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用意義的[5],等等。以中觀層面區域視角下的研究成果重點關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民族地區和城市民族的實踐,如沈向興對云南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經驗的總結[6];羅彩娟對廣西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路徑的思考[7];徐平以浙江北侖為例探討如何在城市中通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8]等。以微觀層面針對社區、村落的研究成果目前較少,研究有待深入。故本文選取阿妹戚托小鎮這一微觀社區為調研對象,以小見大,豐富此領域可供借鑒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經驗。
阿妹戚托小鎮是具有三重屬性的復合型社區,這決定它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踐中面對的情況較為復雜。首先,阿妹戚托小鎮是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的成功范例,像所有易地扶貧搬遷社區一樣,小鎮居民面臨遷居后如何打破“熟人社會”思維,適應城市生活和維持生計的難題。同時面臨如何構建社區成員的個體新身份認同和社區共同體意識的難題。其次,阿妹戚托是民族互嵌式社區,小鎮居民有各自不同的民族身份,除了要正確把握共同性和差異性的關系,還面臨如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強化公民身份和國民身份的問題。再次,阿妹戚托小鎮是旅游綜合體,目前已建成國家AAAA級景區,具備旅游景區開放性、美觀性、娛樂性等特征,所以它還需要兼顧社會經濟發展與民族傳統文化保護的雙重任務。此外,本地居民與外來游客如何和諧相處、如何面對相互間文化差異等也是當地面臨的難題。綜上,阿妹戚托是富有特色的多民族互嵌式易地扶貧搬遷旅游景區(社區),它的三重屬性決定它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過程中形成了一些獨特的實踐做法,這些實踐之所以取得成效,是因為他們既符合客觀規律,又蘊含科學的邏輯和原理,對全面理解和深刻把握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積極作用。
一、阿妹戚托小鎮的田野概況:從扶貧搬遷示范社區到旅游示范點
阿妹戚托小鎮位于貴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晴隆縣東,距晴隆縣城約4公里,是晴隆縣的主要移民搬遷安置點之一,是由晴隆縣委縣政府傾力打造的全國整鄉易地扶貧搬遷示范點,旅游扶貧示范點。
阿妹戚托小鎮的主要搬遷群眾來自晴隆縣三寶彝族鄉(已撤銷)。三寶彝族鄉舊址位于晴隆縣城東南約40公里的望云山上,行政區域面積約25平方千米。2020年搬遷完成前,三寶彝族鄉共有1233戶5853人,其中彝族、苗族占比98%以上。三寶彝族鄉平均海拔約1600米,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區,當地自然條件、氣候條件、耕地條件欠佳,導致糧食產量少、林地產值低、交通條件差、生活環境惡劣等,進而造成當地大部分群眾生計困難、受教育程度低、思維習慣固化,長期以來嚴重制約全鄉經濟社會發展,致使其成為貴州20個極貧鄉鎮之一,全鄉近六成是建檔立卡貧困戶。為了解決當地“一方水土養不活一方人”的困境,晴隆縣委縣政府在黨中央和省、州黨委政府支持下,對三寶彝族鄉進行整鄉搬遷。從2016年該工程謀劃起,前后經歷4年多時間,到2020年完成整鄉搬遷。
除三寶彝族鄉移民外,阿妹戚托小鎮的人口還包括三部分:一是部分晴隆縣其他鄉鎮的建檔立卡貧困戶;二是晴隆縣外,少量屬于黔西南州其他地區的建檔立卡貧困戶;三是安置完成后的外來務工人員和外來嫁娶人員,這部分人口占比最少,但隨著社區的開放和發展,呈逐步增長趨勢。
阿妹戚托小鎮建成后,形成旅游景區項目規劃用地面積1450畝,建設面積27.42萬平方米,其中安置房17.63萬平方米,配套商業及公共服務設施3.56萬平方米,配套停車位2142個,安置搬遷對象8000人。[9]
因阿妹戚托小鎮兼具三重屬性,所以小鎮的規劃和布局呈現出一定特點:一是為保障居民生計和生活,切實做到“搬得出、穩得住、快融入、能致富”,社區功能性設施豐富。小鎮建有社區行政辦公樓、旅游中心、派出所、郵局、教育園區、工業園區、婦幼保健院、客運站、大型運動場、室外游泳館等公共設施。二是為幫助居民適應現代化生活,同時保持各民族文化習俗,小鎮絕大部分建筑保持民族特色、展示美觀特點。安置房的外觀全部按照當地彝族、苗族、布依族等民族特色建筑樣式修建;部分公共設施如社區服務中心、派出所、郵局等保持整體風格統一;全鎮整體布局突出民族特色,如彝族集中安置區俯瞰結構形似彝族圖騰“虎頭”,苗族集中安置區俯瞰呈苗族圖騰“牛頭”,公共區域修建金門、銀門、銅門文化廣場展示不同民族文化特色,在運動場投放大量民族體育項目器械等;同時修建展示中華傳統優秀文化、反映民族優秀文化符號的景觀和建筑,如仿古建筑感恩塔、現代化主題展覽館、感恩館等。三是為保證景區吃、住、行、游、購、娛功能,商鋪、娛樂設施、交通等都很完善。小鎮當街的安置房一層全部建成商鋪,二樓以上保證居住功能,同時在小鎮周邊修建星級酒店、購物廣場,打造人工湖、休閑步道,成立文旅公司、組織民族歌舞表演隊等。
二、阿妹戚托小鎮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實踐經驗:從夯實政治基礎到改善物質條件
阿妹戚托小鎮作為兼具三重屬性的社區,建設發展過程中難免遇到“三種不適應”問題:一是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群眾原有生計方式、文化慣習、思維模式與現代化城鎮建設發展各方面不適應的問題;二是民族互嵌式社區中民族差異性和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一體目標之間存在張力的問題;三是在農村綜合旅游景區中本地居民面對外來游客時出現生活被打擾、文化被沖擊、心理不適應的問題。為了有效解決這些矛盾問題,阿妹戚托小鎮開啟長達六年的探索實踐,形成一些科學做法,逐步構建起群眾的社區共同體,推動社區各族群眾共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些實踐經驗及其邏輯原理可以歸納為以下兩個方面。
(一)夯實政治基礎:注重頂層設計到基層落實
易地扶貧搬遷是國家精準扶貧的重要手段之一,長期以來為中國的脫貧攻堅事業做出重要貢獻。我國的易地扶貧搬遷早期源于“生態移民”,是為了解決土地貧瘠、環境惡劣地區貧困問題提出的有效方案,后經全國各地不斷探索實踐,逐漸發展為具有中國特色的重要戰略工程?!笆濉逼陂g,為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國家層面制定出臺一系列政策法規,如2016年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制定的《全國“十三五”易地扶貧搬遷規劃》,2020年十三部委聯合印發的《2020年易地扶貧搬遷后續扶持若干政策措施》等,在頂層設計環節為易地扶貧搬遷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
2016年貴州省積極貫徹落實中央精神,開始對130萬建檔立卡貧困人口實施易地扶貧搬遷,阿妹戚托小鎮工程就是在這一背景下謀劃實施的。2016年8月,經貴州省委省政府反復研判,決定將三寶彝族鄉人口整鄉搬遷至阿妹戚托小鎮移民安置社區,吸納周邊其他鄉鎮的建檔立卡貧困戶進入,將阿妹戚托小鎮打造成農村綜合旅游景區。在搬遷工程規劃實施過程中,州、縣、街道三級黨(工)委政府重點解決了社區定位、搬遷標準、實施方法三大方面難題,真正做到讓群眾“搬得出、穩得住、快融入、能致富”,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提供了政策保障和組織保障,夯實了政治基礎。
第一,遷居目標定位準確。確定了“使農村變城市”“使山區變景區”“使雜居變互嵌”的總體目標,始終堅持高起點、高標準規劃建設。使“農村變城市”是阿妹戚托小鎮的第一個定位。阿妹戚托小鎮的搬遷動因是為了解決建檔立卡貧困戶的貧困問題,所以小鎮除了修建安置房滿足居民基本居住需求,還配套了工業園區,并引進多家勞動密集型中小企業,幫助解決搬遷群眾最急難愁盼的生計問題,幫助很多搬遷群眾在文化程度不高、專業技能不強的情況下實現盡快就業。小鎮同時還修建柏油路直達每棟安置房的房前屋后,修建客運站、婦幼保健院、涵蓋從幼兒園到高中的教育園區、大型運動場、文化廣場、購物商店等公共設施,滿足群眾的日常生活需求和文娛需求。此外,每套住房設有獨立廚衛、陽臺,對外交通和網絡通訊也十分便利。總體而言,阿妹戚托小鎮的規劃方案充分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對當地群眾樹立主人翁意識有重要作用,對增進“五個認同”也有很大幫助。
“使山區變景區”是阿妹戚托小鎮的第二個定位。按照這一思路,阿妹戚托小鎮不僅要有實用性,還應具備可觀賞性、娛樂性,因此小鎮從選址開始就充分考慮區位因素、地理環境、自然風光、民族特色等,堅持高起點修建配套設施,具體表現為擴大景區承載力,修建大型停車場、公共衛生間、觀景臺、步道等;堅持維護社區美觀和秩序,在住宅周圍種植大量觀賞性植物形成園林式居住環境,聘用建檔立卡貧困戶擔任保潔保安,不允許違規改建住宅、私設民宿等。通過以上措施,阿妹戚托小鎮建成有承載力、有營收力的景區,搬遷群眾獲得優美居住環境,大部分居民實現本地就業,生活質量大幅提升。更為關鍵的是,通過一系列政策扶持和規范,阿妹戚托小鎮建立起能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有序市場,社區居民在有序市場中獲得均等的機會,各族群眾借助良性的市場交易和市場競爭增加互動頻次,增進彼此互信,加深彼此認同。
“使雜居變互嵌”是阿妹戚托小鎮的第三個定位。小鎮居民來源地多樣、民族成份多元,彼此間存在地區差異、民族差異、思維差異等,只有合理規劃小鎮居民分布格局,才能有效避免矛盾沖突,保證社區長久穩定發展。出于保護民族文化、方便群眾生活、促進各族人民交往交流交融的總體考量,阿妹戚托小鎮在大方向上按民族成份進行分區安置。搬遷群眾中彝族人口占比最高,尤以三寶鄉彝族群眾數量最多,他們也是最早一批遷至小鎮的居民,其次是苗族同胞,這兩個民族的同胞在搬遷之前長期處在相對封閉的“熟人社會”中,有各自獨特的文化和相對固定的慣習,所以在充分尊重包容民族差異性的原則下,對當地彝族群眾和苗族群眾分別進行集中安置,形成彝族住“虎頭山”彝寨、苗族住“牛頭山”苗村的分布格局,“虎頭山”建筑擺布結構俯瞰形似彝族圖騰“虎頭”,“牛頭山”建筑擺布結構俯瞰形似苗族圖騰“牛頭”,兩大區域既相互區別又互不分離,形成兩山對望的景象,同時也寓意民族平等團結、攜手共進。對其他搬遷群眾則綜合考量其遷出地、民族成份、遷入時間等因素后進行安置,通常同一個地區同期遷入的相對集中安置,同一個民族的相對集中安置,最終形成各族群眾“小聚居、大互嵌”的分布格局。這種分布格局與無差別的“雜居”“混居”有本質區別,與區隔化封閉式聚居也有很大不同。首先,這種分布格局充分尊重民族差異和地區差異,讓擁有同樣慣習和思維的人住得相對集中,有利于減少不同人群因文化差異產生的矛盾摩擦,進而達到社區整體和諧的目的,與無差別“雜居”相比更有利于社區民族團結。其次,阿妹戚托小鎮是個開放式社區,公共設施是社區各族群眾共享,一旦到戶外從事生產生活,必定產生社會交往,因此社區各民族“小聚居”并不會阻礙民族交往,與區隔化封閉式聚居有所不同。
第二,遷居標準定位統一。住房面積是搬遷群眾關心的第一個標準,這項標準關系到搬遷群眾是否有房住、能住多大房的基礎性問題。按照貴州省政府出臺的文件,城鎮安置的人均住房面積不超過20平方米,農村安置的人均住房面積不超過25平方米。[10]根據調研訪談得知,阿妹戚托小鎮嚴格執行年滿18周歲人均20平方米的標準,當地政府根據每戶人口具體情況提供20平米、40平米、60平米、80平米等多種戶型,在彝族、苗族分區安置的大前提下,又以抽簽等方式決定具體住房位置。這一執行標準既滿足群眾基本住房需求,又兼顧不同家庭特殊需求,還很好地堅持公平原則,對于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內部成員的同一性和平等性有重要作用。
遷居補償是群眾關心的第二個標準,這關系到困難群眾在搬遷初期缺乏經濟來源的情況下能否實現不回遷的過渡性問題。“十三五”期間,中央對脫貧攻堅加大投入,貴州相應提高補助標準。經調研發現,阿妹戚托小鎮嚴格執行貴州省委省政府制定的遷居補償標準:同步搬遷人口建房補助1.2萬元/人,舊房拆除獎勵1.5萬元/人,安置區基礎設施2萬元/人,土地復墾0.3萬元/人,[10]高標準的補助對動員搬遷和防止回遷有重要作用。
就業、就學、就醫機會是群眾關心的第三個標準,這關系到小鎮能否實現可持續發展不返貧的長期性問題。在阿妹戚托小鎮,除直接間接提供就業機會外,當地黨(工)委政府還為群眾就業提供政策支持和組織保障,如在小鎮設置就業創業中心,采取“人社中心+勞務公司+企業”一體化培訓模式,廣泛開展技能培訓,社區黨組織邀請刺繡能手幫助婦女提升技藝,組織群眾進入表演藝術團等,使小鎮大部分群眾能發揮所長、自食其力,在集體中實現自我價值和社會價值,讓群眾在集體中建立起個人價值認同和群體身份認同,增加集體榮譽感。除就業外,阿妹戚托小鎮的教育、醫療也有保障,不出社區就能完成義務教育,社區內部有多家醫院可供選擇。小鎮的區位優勢也很明顯,距縣城僅十分鐘左右車程,即使不愿在本鎮就業、就學、就醫,也有多樣化選擇,在這樣的環境下,個人對集體的信任感和認同感加深,有效實現了“穩得住”“能致富”。
第三,遷居幫扶定位精準。這一條主要體現在基層黨組織在前期動員搬遷和后期幫助適應兩項工作上發揮關鍵性作用。前期動員搬遷過程中,有的群眾因不理解易地扶貧搬遷政策、擔憂搬遷后生計問題和生活習慣問題,對搬遷表現出抵觸和疑慮,晴隆縣委縣政府對此采取教育率先、干部帶頭、逐個動員、聚焦文化、壓實責任的方式帶動群眾搬遷,[11]利用阿妹戚托基層干部的組織動員力,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戰斗堡壘作用,最終完成易地扶貧搬遷任務,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奠定良好的群眾基礎。
搬至現代化社區后,群眾最常遇到的問題是對新生活難適應、對新集體難融入。在阿妹戚托小鎮,基層黨組織通過建立“500米黨員服務圈”等一系列幫扶措施,從馬桶、灶具、防盜門的使用到家電維修、便民理發,幫助群眾逐個解決生活難題,減少他們對新環境的不適感,推動群眾建立社區集體觀念,從而逐步形成對社區共同體乃至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融入感和歸屬感。
綜上,阿妹戚托小鎮的易地扶貧搬遷從頂層設計到基層落實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充分尊重包容民族差異,其經驗做法對樹立搬遷群眾的主人翁意識、構建市民身份認同和社區共同體歸屬感起到關鍵性作用,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奠定了堅實的政治基礎。
(二)改善物質條件:轉變救濟式扶貧為“易地扶貧搬遷+”模式
扶貧工作歷來關系到民生和發展,根據不同時期國情,我國的扶貧政策經歷了以下幾個階段:早期經濟基礎較為薄弱,各方面條件受限,只能采取救濟式扶貧,通過“輸血”方式維持貧困人口的基本溫飽;隨著國民經濟穩健增長,逐漸認識到“輸血式”扶貧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廣大群眾的貧困問題,開始變“輸血”為“造血”,核心是通過政策扶持、資金投入等幫助群眾獲得自我發展的能力,即開發式扶貧,但由于種種因素,很多地方資金投入大,收效卻不佳;黨的十八大以后,國家開始實施精準扶貧,找準貧困根源制定脫貧方案,根據貧困程度制定幫扶標準,避免“一刀切”,落實責任制,完善跟蹤機制,最終決勝脫貧攻堅。
在易地扶貧搬遷前,三寶彝族鄉貧困群眾獲得的幫扶主要是救濟式扶貧,盡管資金投入不斷,但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三寶彝族鄉的貧困問題。在搬遷后,阿妹戚托小鎮轉變扶貧方式為:以易地扶貧搬遷為基礎,依托輕工業、旅游業等多產業帶動,打造民族文化、非遺文化品牌等,形成“易地扶貧搬遷+”的多渠道脫貧模式,多樣化促進經濟發展,真正實現精準扶貧。
從阿妹戚托小鎮能切實看到脫貧工作對人民和社區的積極影響,一方面表現在人民群眾生活條件的改善和文化思維模式向現代化的轉變,另一方面表現在社區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環境的和諧團結,這些對于社區群眾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均有積極影響,因為發展是解決民族地區各種問題的總鑰匙,實現共同富裕是化解矛盾、增進共同性的重要路徑。阿妹戚托小鎮的具體經驗做法如下:
首先,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提升幸福感,加強共同體內部成員的認同感。通過隨機訪談發現,搬至阿妹戚托后,由于就業機會增加,群眾收入普遍提高。搬遷群眾黃某,男,20歲,彝族,在阿妹戚托藝術團工作,由于身材健碩相貌出眾,肯吃苦善鉆研,在藝術團中擔任骨干演員,旅游旺季每月工資達到4000元以上,目前已通過自己努力購買一輛國產商務車。黃某表示:搬到阿妹戚托以后,日子比以前好過得多,只要想干,就能掙到錢。我本身就喜歡跳舞,我們這個舞就叫阿妹戚托,但最近疫情,表演取消了,我就先和人家出去找點別的事情做,也賺得到錢,等疫情沒得了你們再來看,我們都是晚上8點表演……搬過來以后我還是感覺很高興。由此可見,阿妹戚托小鎮的成功關鍵在于創造了大量適合本地群眾的就業機會,各族群眾通過自身努力提升物質條件、改善生活,在干事創業中獲得成就感和幸福感,有效避免“伸手要”“等救濟”情況再次發生,久而久之形成社區群眾干事創業的良好氛圍,形成社區可持續發展的良好局面,各族群眾在社區共同體中實現自我價值和社會價值,從而增加對整個社會和國家的滿意度和認同感。
其次,提供機會,保障公平,縮小差距,加強共同體內部成員的同一性。阿妹戚托小鎮的成功不僅體現在就業、就學、就醫資源豐富,更關鍵的是獲取資源的機會均等。以就業為例,在阿妹戚托人人可以有事做,家家可以有錢賺。根據當地安置政策規定,保證每戶至少一人能在工業園區的企業就業,以保障每戶基本生活開銷,同時提供其他就業機會、搭建對外就業平臺,群眾還可自主就業和創業,實現效率與公平的兼顧。值得注意的是,機會均等不等同于包干到底,隨機訪談發現,搬遷群眾楊某,女,在園區企業工作期間多次請假,其中最長一次欲請10余天喪假,后因“工作不滿一年不允許請長假”的相關規定和其本人無法適應快節奏工作的原因最終辭職,其丈夫不愿工作,女兒存在輕微殘疾不便工作,自己也不愿另找工作,導致家中只有女婿一人就業,短期內收入不穩定,生活質量下降。在此個案中,群眾對搬遷工程的滿意度不高,幾度想要回遷,但從側面卻反映出阿妹戚托小鎮就業機會均等、政策一視同仁的特點。案例中的企業規章在小鎮工業園區普遍存在,可以理解為政府為了促進群眾更快適應城市生活和扎根小鎮,連同企業采取的“強制性”措施,這些措施意在幫助群眾樹立市民意識,使其更快適應“陌生人社會”規則,建立“有勞有得、多勞多得”的思維,某種程度也在警醒小鎮群眾,樹立“不勞不得”的觀念,以便減少思想懈怠。通過正面激勵和反面懲罰并舉,社區群眾切身感受到處在共同體中的同一性和公平性,對建設社區共同體起到重要推動作用,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也奠定良好基礎。
再次,強抓基建,促進資源共享,構建共同記憶,增進社區群眾的共同性。如前所述,阿妹戚托小鎮建有大量公共設施,所有設施為社區全體居民共享,這有利于構建屬于阿妹戚托小鎮居民的集體記憶,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提供情感基礎和社會記憶基礎。經觀察發現,阿妹戚托小鎮的大型運動場在每日午間和下午放學時使用率最高,使用人群以青少年學生為主,籃球、乒乓球等互動型項目最受歡迎,由此可知,運動場為阿妹戚托各族青少年提供了校園以外重要的交往交流交融場所。根據集體記憶相關研究結論,集體記憶的維系需要依賴于所在的空間[12],同時,在公共文化生活中,參與者通過回憶沉淀下來的有關“那個年代”的集體記憶,共享和傳播著群體特殊的價值觀和情感取向,在此基礎上形成了相應的群體認同。[13]在阿妹戚托小鎮生活的青少年,不論哪個民族,課余飯后長期在運動場活動,即使不參加集體活動,也容易形成對運動場上各族群眾互動景象的深刻印象,久而久之形成小鎮青少年的共同兒時記憶,這種記憶是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的基礎,有助于拉近群內共同體成員間的距離,形成親切感。此外,阿妹戚托小鎮本身就是一個各族群眾交往交流交融的天然場域,人們在這個公共空間共享資源,減少惡性競爭,規避不必要的矛盾摩擦,長此以往形成對阿妹戚托小鎮美好和諧的集體記憶,從而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奠定情感基礎。
總之,經濟的發展、收入的提高、公平的機會、共享的資源為阿妹戚托小鎮的良性發展提供了很好的物質條件,而社會經濟的發展帶來的貧富差距縮小和社會資本存量增加,進一步促進共同體內部成員關系和諧,為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
三、阿妹戚托小鎮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從空間互嵌到感情互嵌
中國的民族互嵌理論與實踐自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會議后逐漸完善,該理論的核心內涵可以從四個維度理解:從結構上看,互嵌不等同于傳統認知上的“雜居”;從主體上看,互嵌主體多元且平等;從目標上看,空間互嵌是基礎,經濟、文化、社會互嵌是過程,心理、情感互嵌是目的;從路徑上看,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9月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提出的“共居、共學、共事、共樂”[14]以及族際通婚[15]是公認的行之有效的辦法。
經調研發現,阿妹戚托小鎮的很多做法印證了民族互嵌理論的可行性和優越性,依靠民族互嵌理論及其實踐,阿妹戚托小鎮真正實現了各族群眾從空間互嵌到情感互嵌,而互嵌過程推動小鎮各族群眾構建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第一,共居實現空間嵌入,為族際交往提供場域。如前所述,阿妹戚托小鎮各族群眾分布特點為“小聚居、大互嵌”,這種居住格局為各族群眾溝通交往提供場所、搭建渠道。值得注意的是,空間嵌入僅能實現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第一步,即交往,這是共同體意識產生的前提條件,但實現空間嵌入并不代表各族群眾交往時不產生矛盾,所以要想在民族互嵌式社區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必須加強各族群眾的交流與交融,即同步推進各民族“三交”。
第二,共學實現文化嵌入,通過交流增進彼此間了解互信,尊重包容差異性。阿妹戚托的“共學”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是學校提供了“共學”的空間和平臺,上學的過程即是各族青少年長期交往、交流的過程,學校為增進各族間彼此了解、打破刻板印象、學會尊重包容差異性提供機會。同時,學校還承擔起大量“五史”教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國的民族理論與政策等相關知識的傳授,對學生了解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有重要作用,對提升小鎮青少年的中華民族共同體自覺意識、自為意識有重要鋪墊作用;其次是社區青少年共享同一套教育資源,小鎮良好的就學環境有利于增進社區青少年的共同性,在義務教育階段,各族學生所學文化知識、專業技術基本一致,高中以前的教育背景雷同,這對于社區青少年構建共同的價值體系和認知水平有重要作用;最后是針對社會人群提供了校園以外的“共學”機會,阿妹戚托小鎮開展了大量社會教育,對未接受過國民教育的中老年人,政府幫助他們參與到短期培訓中,讓其了解國家政策、掌握專業技能。通過“共學”,各族群眾間了解加深,認識更加客觀科學,感情變得更加深厚;個人對國家政策、民族理論的理解更加深入,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情感更加豐富。通過“共學”促進文化認同,又通過文化認同這個“最深層次的認同”[14]進一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第三,共事實現經濟嵌入,通過構建有序市場增進彼此互信,通過共同奮斗強化利益共同屬性。根據阿妹戚托小鎮相關政策,建檔立卡貧困戶不允許隨意改建安置房,尤其不允許將安置房作商業用途、任意買賣,這一規定既保證精準扶貧政策的落實,切實保障群眾有房住,又幫助社區建立良好的共事環境,避免安置房變商品房情況發生,避免市場惡性競爭,避免資本無序擴張,減少不和諧因素,加強建檔立卡貧困戶的經濟共同性。又如阿妹戚托藝術團對全體社區居民實行公開招聘,擅長阿妹戚托舞蹈者均能憑借專長進入表演團隊,舞蹈演員收入與個人勞動強度、工作效率、團隊發展、公司收益、景區接待量等因素掛鉤,充分調動各族群眾積極性的同時充分尊重市場規律,兼顧公平與效率,久而久之形成良好的共事氛圍,同時強化個人與集體的利益聯結,幫助樹立群眾團結協作、合作共贏、公平競爭、共同奮斗的共事意識,強化社區群眾利益共同屬性,實現經濟互嵌。
第四,共樂實現心理嵌入,在交融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因阿妹戚托小鎮民族多元,所以當地節日眾多、形式豐富,過節成為一大特色,當地群眾不僅慶祝中華民族傳統節日,還慶祝少數民族傳統節日,節日慶典中大家不分你我、樂在其中,各族群眾相互借鑒參考其他民族的慶典儀式和娛樂形式,久而久之,節日、儀式、音樂、舞蹈、飲食、服飾等文化符號就會表現出明顯的融合特征,通過文化融合,形成小鎮居民人人參與、人人盡力、人人享受的良好氛圍,逐步實現心理互嵌,進而達到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目標。
第五,借助社會各界力量加強情感互嵌。如目前景區唯一的度假酒店是民建貴州省委的一項重要社會服務項目,該項目幫助小鎮居民就業,助力小鎮居民增收;又如阿妹戚托小鎮作為貴州首個引入社工服務的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在社工服務隊幫助下培養一批本地社會工作者,在增加就業率的同時實現搬遷群眾自身對社區的反哺,這部分人率先融入社區,形成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和社區認同感,透過他們的示范,更能帶動其他群眾增強社區認同、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有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四、結語
總之,通過分析總結阿妹戚托小鎮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實踐經驗和實踐邏輯可知,阿妹戚托小鎮取得成效的原因主要有:一是始終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以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思想為指導,從頂層的制度設計到基層的政策執行,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戰斗堡壘作用,尊重包容民族差異性,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夯實了政治基礎。二是圍繞發展這一主題,轉變救濟式扶貧為“易地扶貧搬遷+”模式,搭建平臺,構建市場,提供機會,保就業、保公平,切實解決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創造了良好的物質條件。三是充分發揮社會調適功能,充分煥發群眾的中華民族自覺意識和自為意識,用好社會各界力量,發揮所長,真正形成全社會共同參與的新時代民族工作格局,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夯實了社會基礎。
參考文獻:
[1]郝英明,季利清編.黨的二十大文件匯編[M].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2022:30.
[2]青覺,徐欣順.新時代多民族國家建設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以人民為中心的理論與實踐[J].民族研究,2021(01):15-29+139.
[3]沈桂萍,宋素培.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統領民族工作[J].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21(02):108-15.
[4]郝亞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亟待多學科共創理論話語體系[J].民族學刊,2021,12(10):10-15+116.
[5]艾斌.民族交融的影響機制及其發展趨勢研究——基于2018年云南省少數民族地區綜合社會調查數據[J].民族研究,2019(06):16-31+139.
[6]沈向興,尤功勝,周月,李婭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云南實踐與啟示[J].民族研究,2021(04):26-38+140.
[7]羅彩娟.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與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路徑思考——基于廣西環江毛南族自治縣陳雙村的調查[J].廣西民族研究,2021,43(05):132-137.
[8]徐平.在深化交往交流交融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以北侖少數民族流動人口城市融入為例[J].民族研究,2021(02):20-31+139-140.
[9]何勝坤,楊朝敏.告別深山幸福來——晴隆縣三寶彝族鄉整鄉搬遷破解深度貧困難題系列報道(一)[N].黔西南日報,2019-04-29(01-02).
[10]貴州省人民政府辦公廳.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印發貴州省2016年易地扶貧搬遷工程實施方案的通知(黔府辦發〔2016〕1號)[EB/OL].(2017-09-25)[2023-03-11].https://www.guizhou.gov.cn/zwgk/zcfg/szfwj/qfbf/201709/t20170925_70473482.html.
[11]彭小榮,嚴軍.搞好易地搬遷 開啟幸福生活[J].思想政治研究工作,2021(01):37-38.
[12]Wachtel H, Susan G, Nigel P. The Money Mandarins[M].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86.
[13]顏玉凡,葉南客.認同與參與——城市居民的社區公共文化生活邏輯研究[J].社會學研究,2019,34(02):147-170+245.
[14]中央民族工作會議暨國務院第六次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在北京舉行[N].人民日報,2014-09-29(01).
[15]杜娟.從族際通婚看民族交融與發展[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38(06):17-20.
收稿日期:2023-04-17? 責任編輯:葉? 楠
The Practical Logic of Forging a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in Ethnic Inter-Embedding
and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the Relocation of Communities:
A Case Study Based on the Fieldwork? at? Amei Qituo Town, Guizhou
Huang Hanwei1, Chen Yujia2, Hu Wenlan3
(1.
New Development Concepts and Multi-Party Cooperation Think Tank, Guiyang, 550005, Guizhou;
2. Guizhou Open University, Guiyang, 550023, Guizhou;
3. Guizhou Minzu University, Guiyang, 550025, Guizhou, China)
JOURNAL OF ETHNOLOGY, VOL. 14, NO.9, 18-25, 2023 (CN51-1731/C, in Chinese)
DOI:10.3969/j.issn.1674-9391.2023.09.003
Abstract:
Forging a strong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is? a main task for the CPCs ethnic work in the new era? of China, as well as the guiding principles? for? all? actions in ethnic minority? areas.? Through practice and exploration, various areas of China have made considerable achievements in the work of forging a?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Indeed,a large number of successful cases have stood out and the town of Amei Qituo in Qinglong County of Guizhou Province is one of them: In fact, Amei Qituo is the first poverty alleviation-through-relocation site that has successfully completed a whole-town relocation task in Guizhou province. It is also a multi-ethnic embedded community, as well as a China 4A-level scenic spot. These three kinds of attributes? indicate that Amei Qituo Town has its own complexity and particularity? with regard? to forging a strong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This complexity? revealed itself in three difficulties that the community has had to overcome: Firstly, due to? the unique and original way of living, cultural habitus,? and? mode of thinking of the people in the relocated communities? of Amei Qituo, it was difficult for them to adapt to modern urban life; secondly, how to properly deal with the commonality and difference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has been a problem that the multi-ethnic community has had to face; thirdly, local residents living in scenic spots? sensed? their life and culture? were disturbed by? tourists and therefore were psychologically unable to adapt to the situation. In dealing with these problems,? the Amei Qituo town community combined its own advantages and characteristics and? additionally gained valuable experience for later reference . The reason why these empirical? processes? have been effective is that there are some science, logic, and principles to? them.
This article furthermore provides an analysis of the practical logic of Amei Qituo town as follows:1) Findings demonstrate that? in the process of 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the town has been attaching importance to both top-level design and grass-roots implementation. Grassroots party organizations have?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helping community residents adapt to urban life. These have laid a solid political foundation for the town to forge a strong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2) When it comes to? the process of 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the relief mode of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has been transformed into a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relocation +” model. Through measures such as growing income, improving quality of life, providing employment, building markets, ensuring equity, strengthening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promoting resource sharing, local peoples sense of happiness and identity have been enhanced. These indeed have created favorable material conditions for the community masses to forge a strong sense of Chinese national community. 3) From the points enlisted above, it seems obvious that in the course of 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the forces of all sectors of society have been made good use of, and the adjustment function of society has been given full play. Gradually the mutual embedding of space and emotions has been realized in the middle of co-living and co-learning, co-building and sharing, and working together and enjoying each other, hereby providing a good social environment for forging a strong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Key Words:
forging a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Amei Qituo town; ethnic inter-embedding;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relocation; practical log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