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樂野 謝楠
DOI:10.3969/j.issn.1674-9391.2023.09.006
[摘要]
數字技術以數據共享為基礎,以數據治理為機制,正在重組政府、企業和社會大眾的主體行為和互動方式,為數字社會建設創造了必要的前提條件。涼山彝區作為剛走出規模化、深度絕對貧困陷阱的區域,在數字化轉型的“馬太效應”格局中又面臨著數字貧困陷阱。從治理主體的權能視角看,數字技術對該區域內的政府、市場和社會治理主體的賦權功能尚未應然顯現,呈現出階段性的治理主體失權特征。政府的數字化轉型制度保障、成本承擔、信息化水平的目標與手段失衡;市場的轉型基礎、動力的供給與需求失調;社會的場景營造、數字素養的能力增長與發展進程的要求失速。基于區域特征,通過國家權力的能動嵌入和在地化治理主體能力的激活,促進“技術賦權”效能提升,可有效遏制數字貧困對該區域的威脅。
[關鍵詞]涼山彝區;數字貧困;賦權治理
中圖分類號:F127.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391(2023)09-0050-09
作者簡介:姚樂野(1964-),
男,漢族,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公共部門信息資源管理;謝楠(1995-),女,漢族,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公共部門信息資源管理。
數字技術以數據共享為基礎,以數據治理為機制,正在重組政府、企業和社會大眾的主體行為和互動方式,為數字社會建設創造了必要的前提條件。黨的二十大提出,要加快建設“網絡強國、數字中國”“加快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提高社會治理能力”的總體要求和深化改革總目標。數字技術的應用改變著組織和個人獲取信息、參與表達和采取行動的策略,在激活公眾參與、促進市場創新、推動政府和社會組織自我重組等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為地方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科技驅動力。在長達三年的新冠疫情中,數字技術在疫情研判、風險評估、疫苗研發、無人生產、遠程運維和復工復產等方面的運用,為有效應對社會危機提供了堅實的技術支撐。通過獲取技術“賦權”提升治理能力,是數字時代社會治理主體的努力方向。隨著數據的價值凸顯,圍繞數據產生的競爭日趨激烈,由此帶來了不同區域在自理能力上的新差異。
四川涼山彝族地區在2020年底完成精準扶貧任務后,從整體上跨越了我國政府劃定的絕對貧困線,但這個曾集民族地區、邊遠山區、革命老區、國家扶貧開發重點區等多重身份于一體的區域,相對貧困問題依然突出。隨著數據在聯接創新、激活資金、培育人才、推動產業升級和經濟增長上的價值凸顯,圍繞數據產生的競爭日趨激烈,由此帶來的差異成了甄別區域發展狀態的重要變量。受資源條件和權利稟賦的約束,涼山彝區對數字機遇的把握面臨數字鴻溝的強烈沖擊,成為特征明顯的數字貧困發生區。作為權力貧困與能力貧困集中反映的數字貧困問題,對該區域的負面影響正在逐步加大,數字貧困不僅是該區域正面臨著的新型貧困形態,而且其與傳統貧困相耦合的存在特性成為了該地區可持續反貧困的一道障礙。因此,通過技術和政策嵌入以及數字技術應用場景營造,實現技術賦權,助力主體能力提升,促進社會實踐方式優化,是該地區擺脫數字貧困的有效路徑。
一、研究現狀與理論視角
(一)研究現狀
數字貧困概念來源于對數字鴻溝的研究。數字鴻溝強調數字優勢方和數字劣勢方的差異性,數字貧困關注數字劣勢方的狀態。學者們認同數字貧困是社會信息化、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過程中能力條件較差的群體、組織和個體在技術擁有、使用上出現的一種落后狀態。
對數字貧困狀態特征和產生機理的研究與對數字鴻溝的理論拓展密切相關。對數字鴻溝的研究經歷了前后相繼的四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探討和提出“第一級”數字鴻溝階段,也是最初的二元理解階段,該階段將數字鴻溝視為在獲取信息通信技術方面的擁有者和缺乏者之間的鴻溝美國電信和信息管理局(1995)[1];Warf(2001)[2];曹榮湘(2001)[3];汪明峰(2005)[4]等等;第二階段,探討“第二級”數字鴻溝階段,是二元階段進階到多維度、多層面研究的階段。從信息通信技術的獲取鴻溝,進階到包括信息通信技術知識、素養、培訓、技能、能力、使用等方面的鴻溝Attewell(2001)[5];van Dijk(2002)[6]、(2003)[7]、(2005)[8];謝陽群等(2001)[9];陳艷紅(2005)[10]等等;第三階段,研究“第三級”數字鴻溝,在前兩階段研究的基礎上,研究的重點從狀態特征和產生根源轉向研究主體需求的滿足差異,旨在描述信息通信技術使用效應、效果、效能等方面的鴻溝緯路等(2006)[11];Wei et al.(2011)[12];閆慧等(2012)[13];Van Deursen et al.(2016)[14]等等;第四階段,是對數字鴻溝產生的政治文化倫理根源的探索。著重探討傳統社會不平等、社會分層在貧富分化的群體、地區或國家之間的體現Steyaert(2002)[15];胡延平(2002)[16];Hargittai(2003)[17];閆慧等(2012)[13]等等。將社會分化、社會排斥等傳統兩極分化問題投射到數字鴻溝研究上。
與此相應,數字貧困的研究也形成了四個重點,即技術的數字貧困、能力的數字貧困、效能的數字貧困和公平的數字貧困。對民族地區數字貧困的研究多立于區域發展視角,在類型上,民族地區存在數字物質貧困、數字素養貧困、數字意識貧困[18],這和其他區域無異;在根源上,立足于要素分析,對資金投入、基礎設施、數字化應用水平、專業人才、產業結構、政府作為陸九天等(2021)[19];楊新福(2021)[20];王永翔(2022)[21]、居民數字化知識、素養和技能(吳玲等(2018)[22];袁迪等(2021)[23]進行了不同程度的研究,形成了大同小異的認識,但在資源約束和能力困境兩方面重點有別。通過文獻檢索,尚未發現針對彝區數字貧困的專門研究。
(二)理論視角
賦權(Empowerment),也被稱為賦能授權、賦能、增能、增權等,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是“賦予能力、授予權力”。賦能授權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20年代的現代管理學理論預言家瑪麗·帕克·福萊特(Mary Parker Follett)。在福萊特的表述中,主要指授予員工更多的權力使其參與企業決策[24],她雖未明確提出概念,但其著作中隱含的主題與當前所接受的關于賦權的含義相一致。1976年,巴巴拉·所羅門(Barbara Bryant Solomon)在《黑人賦權:受壓迫社區中的社會工作》中明確提出了“賦權(Empowerment)”概念,描述美國的黑人群體因長期遭受負面評價而產生的無權感,而賦權就是減少無權感的過程。[25]從此,賦權被引入到社會工作領域,引起了美國80年代的賦能授權運動。80年代后,朱利安·拉帕波特(Julian Rappaport)將這一理念引入到社區心理學領域;羅莎貝斯·莫斯·坎特(Rosabeth Moss Kanter)在《變革大師》和《巨人學舞》中開始極力倡導賦能授權理論。此后,賦權理論進一步發展,成為管理學、教育學、社會工作、社會心理學、醫學等學科的重要概念。
賦權理論的核心要義包括:第一,賦權有明確的方向,即將權力賦予應有而未有的對象。為此,賦權關注弱勢、邊緣個體和群體。正如Solomon(1976)[25]指出的,賦權是增加弱勢群體的權力和能力協助其抵抗不公平待遇。第二,賦權是一個動態的過程。Rappaport(1981、1984、1987)認為,賦權是個體、組織和社區獲得對其生活掌控的機制。Page & Czuba(1999)[26]認為賦權是一個多維的社會過程,可以幫助人們控制自己的生活。第三,賦權是形式多樣、方法多樣、路徑多樣的行為過程。其多樣性由目標對象的狀態所決定。Perkins & Zimmerman(1995)[27]明確了這一點,指出賦權是針對具體環境和群體的,在不同背景下對不同人具有不同形式。
數字貧困的本質是技術權利貧困,是個體、群體、組織等數字主體在數字獲取和應用上的能力缺乏狀態。賦權理論支持弱勢群體,該理論主張通過增強弱勢群體的意識和能力、賦予權利和權力、使其獲得所需資源的控制權,以與自身所處的不公平環境抗爭,實現自身發展;賦權理論采用多維分析框架,在微觀上關注個體特征的同時,在宏觀上關注社會環境的影響。這為數字貧困的治理提供了分析視角。
二、涼山彝區數字貧困的表現與特征
涼山區數字化發展進程失速,數字化設施處于全國較低水平。2012年,涼山互聯網普及率為5.26%,僅為當時全國平均水平的八分之一、四川平均水平的六分之一;經過十年的發展,到2021年,涼山互聯網普及率也才增長到23.89%,還未達到全國2012年的平均水平、也未達到四川2012年的平均水平。①該區域通信網絡設施、信息基礎設施老化,面臨嚴重的升級改造壓力。數字產業鏈短且結構單一,發展數字產業的市場、社會和制度生態不成體系,碎片化嚴重。數字產業的集群化發展格局尚未形成雛形,缺乏龍頭骨干企業,缺乏數字技術創新支撐能力。當前,在涼山落戶的大數據企業較少,已有的企業僅以提供數據存儲服務為主,缺少從事數據分析與利用、數據交易等領域的企業。受經濟積累水平和地理環境的限制,在人才、資本、技術等要素的強約束下,提高數字化發展的加速度的難度較大,且山高谷深、自然災害頻發、遠離中心城市的地理區位環境,必然增加數字經濟的發展成本。
數字化建設結構失衡。縣市、鄉鎮之間數字設施水平、使用能力和發揮的效率差距明顯。安寧河谷地區和聚居縣呈現出兩種狀態。在安寧河谷地區,基本實現了4G網絡全覆蓋,5G網絡也有了較大的覆蓋范圍;而聚居縣僅實現了重點場所的4G網絡全覆蓋,但偏遠地區依然存在較多信號盲點,規劃建設的5G網絡還處于起步階段。城市和農村之間差距明顯,農村地區特別是部分深度貧困鄉村的寬帶網絡覆蓋面和覆蓋質量較低,農村互聯網、物聯網等基礎設施的建設起步較晚、成熟度不高,數字化基礎較為薄弱,難以有效支撐數字鄉村建設。
居民的數字參與能力制約明顯。其一是受教育程度低,2020年15歲及以上人均受教育年限,我國為9.91年、四川省為9.24年、涼山州為7.41年,文盲率分別為2.67%、3.98%、10.80%。②截止2020年,涼山州大專及以上文化水平人口只占6.78%、高中文化水平人口占比6.86%、初中文化水平人口占比22.73%、小學文化水平人口占比41.79%。其二是勞動力轉移的影響,2019年底,全州轉移就業人員130.93萬人,有彝族身份的轉移就業人員達70萬以上。③相比沒有外出務工的人員,轉移就業人員更早更多地接觸到了數字產品,沒有務工經歷的群體比有過務工經歷的群體面臨更嚴重的數字貧困問題,但伴隨著青壯年勞動力的外出,也出現了本土的數字產品應用能力下降問題。其三是語言的影響,在我國,國家通用語言是數字產品的基礎語言,普通話普及率的低下直接影響了彝族同胞使用數字產品和服務的意愿,涼山彝區的勞動人口中至今還有部分人不會漢語,2020年,M縣H村40歲以上的村民中有70%的人只會說彝語,50歲以上不會漢語的人占90%,60歲以上能聽懂普通話的不到1%。④其四是老年群體的影響,根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涼山州60歲及以上人口為604432人,占該州常住人口的12.44%。我國60歲及以上的網民人口占該年齡段人口的46.72%,涼山彝區的占比比全國的占比要低得多。
三、涼山彝區數字貧困主體失權的困境
技術的經濟社會功能是在該技術賦能于其使用主體的過程中實現的,數字技術也是如此。從治理主體的權能視角看,數字技術對該區域的政府、市場和社會主體的賦權功能尚未應然顯現,呈現出階段性的治理主體失權特征。
(一)政府主體失權
數字技術的發展和擴散,引致地方治理中地方政府活動的物理空間變化,行政邊界的確定性減少,府際關系和政社關系、政企關系都發生了深刻變化。從根本上改變了政府的行為方式,深刻影響了地方治理和地方政府改革創新。社會數字化轉型對以政府為核心的公共部門提出了挑戰,對于像彝族地區這種民族貧困地區的地方政府面臨的壓力和挑戰更為突出。
第一,數字治理的相關制度保障缺失。目前,涼山彝區數字化轉型尚未獲得數字治理相關法律法規的合理約束與支持,數據提供者的權責利關系、數據的權屬關系、數據公開標準等一系列問題上缺少明確的規制界定。政策支持的強度和及時性不足,和四川省同級的市州相比還存在一定的差距。州縣一些政府部門不敢、不愿公開相關數據資源,造成彝區地方政府治理中的數據缺位問題。在數據收集、存儲和使用中,缺乏必要的監督機制和制度保障,基層政府工作人員對信息泄露和信息侵權等風險普遍存在過度的憂慮。
第二,成本承擔能力缺失。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各類數字政務平臺的搭建、數字治理模式的常態化運行,每個環節都需要政府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當前涼山彝族聚居區地方政府的可支配財政資金仍主要依靠財政轉移支付、政策幫扶、項目補貼、對口支援等輸血式獲得,難以承擔數字治理所需的各項費用。另一方面,構建政府主導、多元主體協同的數字治理模式的前提是互聯網對治理區域的全面覆蓋,這對數字技術和設施普及提出了極高的要求,需要每個家庭乃至每位用戶都可以通過智能終端獲得參與條件。涼山彝區是我國最后擺脫絕對貧困的區域,從目前情況看,無論地方政府、社會組織和居民依靠自身力量都難以承擔數字化運行的經濟成本。
第三,政府信息運作水平還處于初級階段。政府信息平臺運行中仍存在政務信息不完整、不充分、更新頻次低、用戶反饋不及時等問題。信息服務還停留在信息公開、信息查詢等基礎模塊,公眾仍處于信息被動接收地位。在彝區鄉村,隨著高學歷、青壯年、會漢語等人才的大規模流出,鄉村空心化、老齡化等問題日益嚴重,公眾的數字素養與有效使用政務信息的能力要求差距較大,導致政府信息平臺“空轉”而“無人”治理的現象。
(二)市場主體失權
數字經濟相比傳統經濟在產業要素、發展載體、組織方式、技術賦能等多方面產生新的變革,為欠發達地區在理論上提供了經濟增長新動力和彎道超車的可能性,在涼山彝區,這種可能性轉化為現實性的制約因素仍然明顯。
第一,數字產業發展基礎薄弱。目前,在涼山落戶的大數據企業較少,已有的企業僅以提供數據存儲服務為主,缺少從事數據分析與利用、數據交易等領域的企業,產業鏈結構單一,拓展延伸不足,產業鏈和產業生態體系制度不完善;各縣(市)數字經濟發展仍處于基礎階段,行業應用整體上處于起步階段;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等產業尚處于起步階段,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相對匱乏,數字核心產業仍存在規模偏小、層次偏低、產業體系不完善等問題。2021年,全州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雖然達到38.96億元,但僅占地區生產總值的2.0%,其占比和增速都遠低于四川省平均水平。④
第二,產業數字化動力不足。在涼山彝區數字化轉型中,企業參與缺失與企業主體培育需求的矛盾突出,導致企業與政府、消費者錯位協同的共建、共享、共治的產業治理格局難以形成。一些中小微企業甚至是被動地在政府驅動下扮演數據提供者的角色,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數字市場參與主體。有些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還停留在與政府的公共服務數字平臺對接和內部管理的數字化上,數據背后蘊藏的價值得不到深入挖掘。
第三,企業內生動力不足。彝區企業的數字化轉型主要依靠的是政策幫扶、財政補貼等輸血式外生資源驅動,自主投入的積極性不高。截止2020年,全州共培育重點云服務商僅3-4家,只有1880家企業完成上云平臺注冊④,距2021年1月涼山州發布的《深化“互聯網+先進制造業”發展工業互聯網任務分工方案》中提出的“實施‘萬家企業上云行動”還有較大差距。
(三)社會主體失權
數字技術賦權公民參與,推動了信息自由,使普通人和組織獲得了參與公共議題的機會。數字技術對社會主體的賦權在數字參與的時序和程度上表現出巨大的差異。
第一,場景營造存在滯后性。涼山彝區先天性的區位賦能弱勢和投資低回報率,順理成章地失去了研發、驗證和孵化數字前端技術的機會。發達地區的數字技術在市場上成熟應用后,才逐步滲透到具有內地邊疆特征的涼山彝區,設備落后和技術滯后明顯,這成為該地區數字邊緣化的推力之一。
第二,居民的數字素養不足。精準扶貧之后,涼山彝區的新基建發生了根本變化,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網絡覆蓋率已十分可觀,移動設備也已得到較廣泛普及,在數字硬件上和其他相對發達地區的差距已經縮小。但單純的數字基建、網絡覆蓋等硬件只是數字化建設的一個基本要素,不是數字社會建設的全部內容。居民作為數字資源的使用主體和技術應用的終端主體,其數字素養直接決定了技術效能的發揮程度。目前大部分涼山彝區網民在數字內容上主要還停留在即時通信、網絡娛樂等基礎應用層面,在需要更高技能和知識水平的深度應用上與其他地區存在差距。涼山彝區,尤其是基層農村地區的數字消費水平和數字產品使用需求低迷,不能給數字產品提供方帶來足夠的投資回報,影響了數字生產主體的投資積極性。數字產品在價格策略、營銷模式和客戶選擇上的市場化、城市化、趨同化偏好,成為加深該地區與發達地區數字鴻溝的重要推手。
四、涼山彝區數字貧困賦權治理的思路選擇
基于消弭數字鴻溝的國家意愿、民族貧困地區的區情和數字紅利獲得者的責任,設定該區域數字賦權的階段性現實路徑:按照“重心下移”和“主導權上移”的運行邏輯,通過國家權力的能動嵌入實現對基層政府賦權;按照市場規律,通過能力建構實現對經濟主體賦權;按照有機社會建構邏輯,通過激活在地化社會力量實現對社會賦權。
(一)通過國家權力的能動嵌入實現對基層政府賦權
國家權力能動性嵌入貫穿于中央、地方政府與基層社會之間的互動過程,是驅動或約束三者互動關系的重要變量。從結構-能動性角度看,由于區位、經濟、社會和文化諸方面的結構條件限制,彝區地方政府和地方社會應對數字貧困的自主性和自治理能力嚴重不足,這為國家的能動性發揮提供了機會。一方面,作為“強國家”的中國,一直保持著對“積極政府”體制的路徑依賴,依靠從中央到地方全覆蓋的組織體系和動員能力,以及改革開放以來穩定發展積淀的經濟基礎,對特殊地區、特殊問題、特殊事項進行集中攻堅和治理成為必要選擇。另一方面,國家正力圖通過發揮能動性,推動欠發達地區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對于地處“內地邊疆”的涼山彝區社會而言,國家正致力于通過改變和生產新的治理體系和社會環境,進而促進其融入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將數字貧困的治理納入其中是題中應有之義。
從治理的主體、層次和能級的變化來看,國家賦權彝區政府遵循著“重心下移”和“主導權上移”的運行邏輯。
賦權資源,推動治理重心下移。社會治理重心是在社會體系之中治理資源和權責所集中的交點。推動社會治理重心下移,意味著將人員、技術、資金、政策注意力等治理資源下沉到科層組織的最底部,賦予基層更多的資源和治理能力,改善涼山彝區的數字化轉型中的資源薄弱問題,為精準有效解決數字貧困問題提供基礎。治理重心的下移實際上是雙重賦權:資源性賦權和功能性賦權。資源性賦權是指基層在治理活動受到資源不足的局限,上級政府通過向其輸入和供給資金、權力、政策等資源,使其有能力應對基礎環境差、平臺建設不足、知識技術欠缺的基層治理難題;功能性賦權是指基層在獲得資源強化的同時,受制于治理結構制約而引發功能缺陷進而無法發揮既有條件優勢的問題,通過上級政府的壓力輸出促進基層治理體制機制創新,進而強化基層的自治愿望和能力。從涼山彝區的數字化發展過程看,近年來通過扶貧專項等方式下沉的資源縮小了該地區的“數字硬件”鴻溝,而通過重構組織體系和動員機制縮小了以數字應用為主的“數字軟件”鴻溝,將最終促進自治功能的提升。
賦權政策,推動治理主導權上移。作為數字發展進程嚴重滯后的深度貧困地區,涼山彝區在面對激烈的數字競爭時,自身根本無力破解數字治理手段嚴重不足與治理任務異常艱巨的突出矛盾。因此,國家在向彝區嵌入大量治理資源的同時,還應強化治理數字貧困的全面領導和責任落實。給予政策支持,推行電信普遍服務,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激勵電信企業在涼山地區的投入力度,支持當地的生產生活、公共服務的信息化建設;推動電信企業出臺資費優惠,降低聯網成本,為彝區群眾提供優惠、便捷的通信服務。幫助構建數字學習體系,進一步彌補教育欠賬,提升居民數字素養,推進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繼續鞏固教育扶貧成果,強化控輟保學任務;推動教育的信息化,將信息技術能力建設納入國民教育體系,解決數字教育設施落后和師資不足等問題。通過資源下沉的方式重點針對農村地區和高寒山區推進數字校園規范建設,推動以5G、云計算、大數據分析等核心技術為支撐的智慧校園建設,升級網絡學習空間,實施“教育大資源共享計劃”;分類推進普惠性的數字技能培訓,縮小群體間的數字能力鴻溝。從實際行動看,國家基于“數字中國”和四川基于“數字四川”建設所推進的數字發展規劃對涼山彝區不無促進。為防止短板效應對整體的影響,上級政府所給予彝區的特殊支持政策奠定了該區域力圖跨越數字鴻溝的信心。從國家治理的角度看,國家推動的治理過程,就是一個特定情境下社會治理主導權從地方層面向國家層面轉移的過程。
賦權組織,重構科層體系和動員機制。中央與地方關系、政府與社會關系是理解中國國家治理的兩條主要線索。前者是縱向政府間的層級關系,后者是科層體系與社會網絡之間的關系。基層社會治理正好位于兩條主線和兩種關系的接點上。目前,涼山彝區數字貧困治理的重點和難點都在基層。通過重構州、縣(市)、鎮(鄉)組織體系,賦予各部門、各層級數字建設職能,改變以一個部門代行數字化建設工作職能和“上熱下冷”的現狀。通過對科層體系和動員機制的重構,使基層社會與國家行政體系更加深入、更加精細地對接。國家科層體制的運作方式嵌入到彝區社會的各個方面,彝區各層級行動者也被嵌入到整個國家的數字現代化建設體系中,二者相互溝通、相互嵌入在涼山彝區形成了一個治理數字貧困的共同體。
(二)通過能力建構實現對市場賦權
第一,賦權數字應用。激勵企業開拓涼山市場,研發適合當地的數字應用。企業的商業性質決定了其追逐利益最大化的目標,這也決定了它們會選擇占比更大的年輕群體作為目標群體,選擇更加成熟的市場進行投資。這對邊遠地區和邊緣群體造成了技術排斥。首先,企業應承擔社會責任,開拓涼山市場,推動數字技術和數字產品下鄉,提升數字產品和數字服務的可及性。企業發展涉及到眾多利益相關者,形成了復雜的責任利益關系,這種外部性要求企業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拓展涼山市場對企業來說也是進入一個新的目標市場,存在著新的利益增長點。其次,根據涼山彝語的特點,調整數字產品和數字應用設計,開發適合當地群眾使用的彝漢雙語的數字產品和數字應用平臺,降低當地居民的數字使用難度。
第二,賦權數字升級。推動本土企業進行產業數字化升級,加快本土數字產業化發展。涼山州的第一產業占比過大;第二產業長期處于薄弱狀態,總體表現為資源加工型企業占據主導地位,高耗能、高污染等重化工業較多,制造業競爭力不足;第三產業發展不均衡,涼山州的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企業僅占第三產業的2.61%。⑤首先,涼山州的農業資源、工業資源和旅游業資源相當豐富,促進傳統產業數字化升級有利于提質增效,重構產業分工合作新局面,孕育新業態、新模式,加速舊動能向新引擎轉軌。傳統產業的數字化升級可以從數據、信息、知識、智能四個階段進行,從自動化、網絡化、智能化出發,覆蓋研發、生產、加工、經營、銷售、評估等全過程。2022年6月,中共涼山州委、涼山州人民政府印發了《涼山州支持工業發展十條政策》,從企業升規入統、企業發展壯大、企業科技創新、重大項目建設、園區提檔升級、企業融資、企業用電、項目用地、人才隊伍建設、工作考核激勵等十個方面給予政策支持和財政支持。傳統產業要充分利用這類政策的支持。
第三,賦權產業引領。大力發揮數字產業園和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等高端產業的引領輻射效應,充分利用企業中高端人才的磁吸效應。涼山州成立了數字經濟產業園、昭覺云上數創產業園、西昌釩鈦產業園區等。目前西昌鋼釩公司與阿里巴巴公司合作建立鋼鐵大腦等一批產業數字項目,推動大數據在制造業全生命周期和全產業鏈的應用不斷深入。2021年6月工信部公布了2020年企業上云典型案例名單(80個項目),攀鋼集團西昌鋼釩公司的“西昌鋼釩信息系統上云”入選(四川省僅2戶企業)。以促進先進制造業和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高質量發展為主線,推動網絡化協同、個性化定制、服務型制造的新型工業生產模式加速普及;同時,發揮產業園區的集約性和共享性,增加支持力度、提高投資強度、減少企業成本、增加企業利潤。
第四,賦權規則建設。以規則建設為重點,增進涼山本土規則與外部規則的通約性。涼山州的“家支制度”、等級制度、習慣法等具有鮮明特色的本土規則制度,僅適用于本家支、本民族內部的信任、共享、互助、糾紛解決等,而數字社會建設所需的規則制度是跨民族、跨地域、跨階層的、開放的、契約的制度規則和法律體系。打通涼山本土規制和外部市場規制的連接,促使涼山更快、更好地參與數字市場交易,融入數字社會建設。
(三)通過激活在地性社會力量實現對社會賦權
社會學理論一般認為存在兩種“社會”的概念:“有機社會”與“機械社會”,在有機社會中,普通群眾也是有活力的能動者,他們對公共治理是愿意積極參與的,因為其利益與自治事務是相互融合的。機械社會是在外力下干預而運轉的,在這個社會中只有管理者有積極性,普通群眾沒有積極性,僅限定于被管理的位置。然而,隨著彝區人才的大量外流和農村青壯年勞動力的持續轉移,彝區社會活力有所減弱,扶貧時雖向該地區外派了大量的知識精英,出現了就業交換現象,但外派人才基本上在管理領域且穩定性不高。那么,應當如何激發社會應對數字貧困的正能量呢?
第一,賦權數字能力,提高彝區群眾數字使用能力。在提倡構建包容性數字服務體系的同時,提升彝族群眾的數字適應能力。這一能力是抵御數字貧困的源頭力量,是該地區數字治理的核心目標,它是治理效果能否持續的決定力量。就個體而言,自身能力不足是造成其排斥數字產品的重要原因。對彝區的能力賦權除了需要進一步強化國民教育體系和終身教育體系之外,還需要對教育內容進行結構化調整,增加數字知識和數字技能的教育。目前還需要“補語言課”,重點是在成年人中開展普通話培訓,消除彝族群眾進行網絡交流、使用數字產品的語言障礙。
第二,賦權數字認知,調整彝區群眾的認知觀念。個體的認知觀念和價值形態是其適應生存環境的結果。因此,改變個體的觀念與價值,不僅需要從個體層面著力,還需要從個體生存的社會環境出發。首先是進行心理賦權,提高數字貧民的融入意愿。齊默曼在提出了心理賦權時,將心理賦權作為個體層面賦權的基礎,其目標是使個體有能力做決定并控制自己的生活。彝區群眾,特別是低知識、不會漢語的中老年群眾對手機、計算機、互聯網等新興技術存有較大程度的恐懼心理,對自身學習能力不足存有恐慌心理,對網絡安全擔憂焦慮,對數字應用具有心理排斥。引導建立正確的數字觀念,消除數字恐懼。在涼山地區,尤其是在老涼山、高半山和二半山地區,大力宣傳數字理念,介紹數字產品、數字公共服務APP、數字服務平臺等的功能、使用方法和優勢,增加人民群眾的數字意識,提高使用數字技術的能力;提升自我效能感,樹立積極的態度。樹立主動學習數字技術、主動提升數字能力的意識,相信自身的學習能力,減少學習新技術的焦慮,破除畏難情緒。
第三,賦權數字參與,激發彝族傳統權威和民間力量參與數字貧困治理的積極性。涼山彝族是以“家支”為基礎的,“家支”間關系融洽,生活習慣較為接近,為同伴教育提供了良好的社會基礎。可充分利用彝族群眾的這一風俗,倡導“家支”內外的同伴教育。在不同“家支”內部培養“數字能人”,通過“數字能人”與“家支”組織結構的結合,實現“數字能人”在“家支”內部的示范帶動效應。村社等基層組織可適時介入,建構家支間的互鑒交流平臺,形成民間社會自我關注、自主跟進氛圍。其次是激活新型權威在數字貧困治理行動中的參與性。彝區的數字化建設少不了外界力量的嵌入,但本土力量的組織至關重要。從現階段的實踐看,彝族知識分子與本地有號召力的人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這一群體與基層干部、專業技術人員、有領導力的年輕村民相結合,形成“傳統權威”和官方、民間“新型權威”組合的治理結構。這種地方社會傳統權威和新型權威的組合,擁有了易于接近數字原住民和數字難民至關重要的“情境知識”,為有效干預創造了基礎性條件。
五、結語
賦權是在動態過程中以多樣化的方式將權利賦予應有而未有的對象,治理的目的就是要改變應有而未有的狀態。受資源條件、能力水平和權利稟賦的約束,涼山彝區難以有效獲取數字發展的應有紅利,在數字鴻溝不斷加大的背景下,數字貧困成為該區域發展的一道巨大障礙。在數字貧困治理上,彝區地方政府受到數字技術應用帶來的治理空間、關系格局、行為方式、創新需求變化的壓力影響;市場主體把握數字化帶來的產業要素、發展載體、組織方式、技術賦能的變革機遇力不從心,數字化轉型的“彎道超車”可能性難以變現;社會主體因能力轉換和場景構建缺陷,使數字技術革命帶來的信息自由機會閑置。對此,我們主張的賦權策略是:通過國家權力的能動嵌入實現對基層政府賦權,按照“重心下移”和“主導權上移”的運行邏輯,在將人員、技術、資金、政策的注意力下沉基層的同時,根據深度貧困地區的實際,強化上級政府對數字化轉型的領導;通過能力建構實現對市場賦權,促進數字應用、數字升級、產業引領、規則建設的快速跟進;通過激活在地化社會力量實現社會賦權,涵養彝區群眾的數字理念、培植數字能力、合理發掘傳統民間力量的治理效用,構建出良好的數字場景。
注釋:
①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四川省統計局、涼山統計局數據。
②數據來源:第七次人口普查。
③數據來源:涼山州農勞辦的座談調研所得。
④數據來源:涼山州“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
⑤根據《涼山州第四次全國經濟普查公報(第四號)——第三產業基本情況之一》計算所得。
參考文獻:
[1]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s and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Falling Through the Net: A Survey of the“Have Nots” in Rural and Urban America[R].1995.
[2]Warf B. Segueways into cyberspace: Multiple geographies of the digital divide[J].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B: Planning and Design, 2001,28(1): 3-19.
[3]曹榮湘.數字鴻溝引論:信息不平等與數字機遇[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1(06):20-25.
[4]汪明峰.互聯網使用與中國城市化——“數字鴻溝”的空間層面[J].社會學研究,2005(06):112-135+244.
[5]Attewell P. Comment: The first and second digital divides[J].Sociology of education,2001,74(3):252-259.
[6]Van Dijk J. A framework for digital divide research[J].Electronic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2002,12(1).
[7]Van Dijk J, Hacker K.The digital divide as a complex and dynamic phenomenon[J].The information society, 2003,19(4):315-326.
[8]Van Deursen A, Van Dijk J. Internet skills and the digital divide[J]. New Media & Society, 2011,13(6):893-911.
[9]謝陽群,汪傳雷.數字鴻溝與信息扶貧[J].情報理論與實踐,2001(06):426-430.
[10]陳艷紅.我國數字鴻溝問題的理論分析與應對策略[J].檔案學通訊,2005(06):60-63.
[11]韋路,張明新.第三道數字鴻溝:互聯網上的知識溝[J].新聞與傳播研究,2006(04):43-53+95.
[12]Wei K K, Teo H H, Chan H C, et al. Conceptualizing and testing a social cognitive model of the digital divide[J].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 2011,22(1): 170-187.
[13]閆慧,孫立立.1989年以來國內外數字鴻溝研究回顧:內涵、表現維度及影響因素綜述[J].中國圖書館學報,2012,38(05):82-94.
[14]Van Deursen A J A M, Helsper E J. The third-level digital divide: Who benefits most from being online?[M]//Communication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annual. Emerald Group Publishing Limited,2015.
[15]Steyaert J. Inequality and the digital divide: myths and realities[J]. Advocacy, activism and the Internet,2002:199-211.
[16]胡延平.跨越數字鴻溝——面對第二次現代化的危機和挑戰[M].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02.
[17]HARGITTAI E. The digital divide and what to do about it[J].New economy handbook, 2003:821-839.
[18]孫曉寧,甄瑾慧.農村居民數字貧困成因、狀態及其關系結構研究——基于山西省晉中市的田野調查[J].中國圖書館學報,2022,48(03):112-129.DOI:10.13530/j.cnki.jlis.2022027.
[19]陸九天,陳燦平.民族地區數字鄉村建設:邏輯起點、潛在路徑和政策建議[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42(05):154-159.
[20]楊新福.西部民族地區數字鄉村建設:內在邏輯、實踐困境與優化路徑[J].賀州學院學報,2021,37(04):127-132.
[21]王永翔.彌補城鄉數字鴻溝差距 賦能民族地區鄉村振興——以恭城瑤族自治縣為例[J].互聯網周刊,2022,769(19):51-53.
[22]吳玲,張福磊.精準扶貧背景下農村數字化貧困及其治理[J].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問題,2018,136(02):28-35.
[23]袁迪,吳坤.農民數字化貧困及其減貧策略研究——江蘇省以徐州為例[J].農村經濟與科技,2021,32(09):147-149.
[24]Eylon D. Understanding empowerment and resolving its paradox: Lessons from Mary Parker Follett[J].Journal of Management History,1998.
[25]Solomon B B. Black empowerment: Social work in oppressed communities[M].1976.
[26]Page N, Czuba C E. Empowerment: What is it[J]. Journal of extension, 1999,37(5):1-5.
[27]Perkins D D, Zimmerman M A. Empowerment theory,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J]. American journal of community psychology, 1995, 23(5): 569-579.
收稿日期:2023-03-13? 責任編輯:王? 玨
Empowerment Governance? as to Digital Poverty in the Liangshan Yi Areas
Yao Leye, Xie Nan
(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Sichuan University, Chengdu, 610065,Sichuan, China)
JOURNAL OF ETHNOLOGY, VOL. 14, NO.9, 50-58, 2023(CN51-1731/C, in Chinese)
DOI:10.3969/j.issn. 1674-9391. 2023.09.006
Abstract:
This study finds that the empowering func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for the government, market as well as society in the Liangshan Yi areas has not yet sufficiently manifested itself; this displayed itself, in a manner of speaking, by the fact? that the three main subjects are in a situation of phased disempowerment. Specifically, in terms of the empowerment of governmental subjects,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society has put forward the requirements of change and transformation to the public sector with the government as? its core. However,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the Liangshan Yi areas has been suffering from an imbalance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 and between goals and means,?? in particular in term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nstitutional safeguards, cost allocation, and the creation of an enabling environment for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regard to the empowerment of market subjects, it? is found? that? a? market base necessary for realizing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he motivation of enterprise transformation, and the preparation of the elements required for transformation? all have shown to lack in support for? the demand for high-quality and high-efficiency digitalization transformation in the Liangshan Yi? territory.? Relevant to the empowerment of social subjects, the Liangshan Yi region has been deficient? in the digital capacity building of citizens, the cultivation of peoples willingness to use digital? tools, and? the creation of digital scenarios in society.
Based on a? national strategy of a)? eliminating the digital divide, b) improving regional conditions of ethnic poverty-stricken areas, and c) taking seriously the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digital dividend recipients, this study proposes? a stage-by-stage? practical? path for digital empowerment in? the Liangshan Yi areas: Its first measure concerns the empowerment of? grass-roots government? agencies through active? embedding of state power,? followed by the implementation of an operational logic of “shifting the focus downward” and “shifting the dominant power upward”: 1)? The empowerment of resources. It means to? entrust the? grass-roots agencies? with more capabilities? and means by reallocating resources—such as personnel, technology, and funds—at the grass-roots level. 2)? The? empowerment of policies.? This refers to strengthening the leadership of? the government 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nd? seriously increasing? the dominant power of governance? tailored to the actual situation of? each ethnic poverty area. 3) The? empowerment of organizations. Its the experience that the task of digital poverty governance always has been executed by organizations at all levels and of all kinds, including governmental institutions, formal or informal organizations, modern social associations, or traditional civil forces.
The second measure is to realize the empowerment of the market through capacity building, including the empowerment of digital applications, digital upgrading, industrial leadership,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rules. As a consequence, digital applications suitable for the local market? should be created; the development of local digital industrialization ought to be accelerated; the leading role of the high-end industries, such as the Digital Industrial Park in Liangshan Prefecture and the Xichang Satellite Launch Center should? be given play to drive the transformation of other industries; and it is necessary that the adaptability of the rules of the Yi region to digital rules would? be improved.
The third measure to be implemented? is to achieve social empowerment by activating localized social forces. To be more specific, it would mean improving the digital use capacity of the Yi ethnic population,cultivating the willingness of the digital poor to integrate, and rationally? exploring the governance utility of traditional civil power by stimulating the time-honored? authority of the Yi ethnic group and the civil power to participate in the governance of digital poverty.
Key Words:
Liangshan Yi areas; digital poverty; empowerment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