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說

傅剛

宣公九年載陳靈公君臣通于夏姬事，杜注：“夏姬，鄭穆公女，陳大夫御叔妻。”御叔，陳宣公孫，其父公子少西。陳為媯姓，舜之后，然則御叔妻何以稱“夏姬”？夏自為氏，宋人因陳有夏氏而稱御叔為夏御叔，然先秦典籍無載“夏御叔”者，以夏為氏，實自御叔之子夏征舒始，而夏姬之稱，亦因楚殺征舒而起。說見下。

《楚語》：“昔陳公子夏為御叔娶于鄭穆公。”御叔是公子夏之子，宋人如朱熹《詩集傳》、李樗《毛詩集解》皆稱為夏御叔，蓋以夏為氏，并說鄭穆公女嫁于御叔，因從其氏稱夏姬。夏御叔不見于先秦典籍，十一年《傳》：“楚子為陳夏氏之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于少西氏。’”少西是御叔之父，楚子所說“將討于少西氏”，指的是少西之家，并非以少西為氏，然不謂“將討于夏氏”。以夏為氏，孔《疏》說：“《禮》以王父字為氏，征舒以夏為氏，知子夏是字，少西是名。”是以夏氏始自征舒。《周語》：“民將筑臺于夏氏，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如夏氏，留賓不見。”其時御叔已死，故靈公君臣如夏氏淫夏姬，則所稱“夏氏”自指夏征舒，是夏氏始于夏征舒。《詩·陳風·株林》《毛傳》：“夏姬，陳大夫妻，夏征舒之母，鄭女也。征舒， 字子南。夫， 字御叔。”謂御叔是字，且亦不稱“夏御叔”，見“夏御叔”非當時之稱。《毛傳》又說：“株林，夏氏邑也。”以株林為夏氏邑，蓋征舒以夏為氏，故其采邑稱夏氏邑。夏征舒又稱“夏南”，《株林》：“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孔《疏》說：“蓋其字子南，以氏配字，謂之夏南。”而夏姬稱“夏”，或楚人殺夏南之后，時人因其為夏南之母，而稱為夏姬。言夏姬，謂夏氏之姬，實籠統御叔、夏南言夏氏矣。陳靈公君臣淫通夏姬，及楚殺夏征舒，為當時著名事件，夏姬為夏征舒之母，遠近皆知夏征舒，御叔則晦聞，遂乃以“夏氏”稱之。由此見姬在楚殺征舒之前未名為“夏”。又《詩》稱陳人譏“從夏南”，實從夏南之母，見時人以夏南之母目夏姬，此其所以稱“夏姬”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