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要素、運行機制與構建的路徑和策略

魏良益 張倫 李璇

在新發展格局下，我國加快構建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生態系統理論是構建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的重要基礎理論。參與知識產權金融活動的一切主體、客體、環境等都是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的要素，其中，資產、金融、基礎設施和政策是三大基本要素。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應當包括融資需求系統、融資供給系統、融資服務系統、融資運營系統、融資保障系統五個部分，是開放的、結構化的系統，是運行有序、動態平衡的系統。本文同時對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的路徑和策略提出了建議。

近年來，我國高新技術產業和科技企業發展，構建和發展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格局［1］。在新發展格局背景下，構建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推動知識產權金融健康發展對我國實施創新驅動戰略、搶占世界科技發展前沿高地、完善科技創新體系、建設科技強國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目前，國內外對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的研究成果偏少。國外學者主要從知識產權價值與回報［2］、知識產權資產管理［3］、知識產權經營模式［4］、知識產權金融［5］等方面對知識產權金融相關問題進行了研究。國內學者近年來對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一是，知識產權融資服務體系研究。部分學者認為構建知識產權融資服務體系應包括融資供給系統、融資保證系統、融資輔導系統［6］，應構建涵蓋政府保障體系、金融機構融資體系、中介機構輔助體系和企業管理體系四個子系統的知識產權融資服務體系［7］［8］；二是，金融生態體系研究。認為金融系統具有“生態性”，即金融系統與自然生態系統相似，具有生命性、競爭性、脆弱性與自適應性［9］。周小川對金融生態概念進行系統闡述并將之提升到體制和政策高度［10］，是國內金融生態學理論的奠基人之一。此后，不同學者從不同角度對金融生態進行研究，其認為金融生態的改善有利于化解金融風險、優化區域經濟環境、促進社會信用體系建設［11］，建設一個系統的金融生態是促進各子系統均衡發展的關鍵所在［12］。林欣（2016）應用1994—2012年全國金融生態和經濟增長數據研究發現，金融生態環境的完善對優化金融生態主體結構、提高生態主體效率具有長期基礎性作用［13］。侯連卿和李建波（2005）重點關注全社會范圍內的誠信機制建設，提出了重建社會信用，改進金融生態環境的相關措施［14］。謝商華（2019）認為構建一個完整的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關鍵是要保證知識產權進入金融體系后，能夠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離開金融體系［15］。

在實務操作中，知識產權金融體系還存在法律制度不完善、知識產權價值評估難、質物處置難、企業知識產權保護意識欠缺、銀行無形資產運作能力弱、銀行惜貸等問題［16］［17］，這些問題已存在多年，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成熟的解決方案。近年來，我國大力探索知識產權金融助力實體經濟發展、促進創新資源與金融資源有效配置、引導金融資本向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高技術產業集聚的具體路徑，在構建功能完善、運作高效的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方面進行了大膽嘗試，取得了一些成績。本文基于我國社會經濟新發展格局大背景下，主要就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成及其運作機制以及怎樣構建等問題進行理論探討并提出政策建議。

一、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及相關概念

知識產權金融是在相互獨立的理論結構下發展起來的知識產權（Intellectual Property，簡稱“IP” ）和金融（Finance）結合在一起形成的［18］。知識產權金融把知識產權當作銀行可承兌的資產，利用知識產權資產進行多種金融活動，包括依賴于借貸企業財務信用度的傳統型企業融資、基于知識產權資產本身價值的融資以及把知識產權當作替代投資對象的另類投資等多種金融手段。

知識產權金融體系是將知識產權作為資金流動工具（金融資產），由市場參與者（中介機構）和交易方式（市場）等各金融要素構成的綜合體，是知識產權資產價值實現過程中資金流動的基本框架［19］。結合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發展實際，知識產權金融體系可以定義為：基于創新驅動發展的現實需求，強化知識產權價值導向，促進科技成果產業化和知識產權價值化的一系列金融工具、金融制度、金融政策與金融服務的系統性、創新性安排［20］。

如果把知識產權金融體系看做社會經濟系統中的一個構成子系統，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就是由知識產權金融系統內部構成要素和社會經濟系統中其他因素及其之間關系總和所形成的生態鏈。區別于其他系統，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具有風險性、普惠性、創新性、系統性等特征，其外部環境包括經濟、制度、法制、信用環境等；內部基礎包括思維導向、模式創新、競爭融合等［21］。

二、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相關理論

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必然涉及生態理論、系統理論、生態系統理論等相關理論。生態學（Ecology）最早是由德國生物學家恩斯特·海克爾提出（1869），主要研究生物體與其周圍環境（包括非生物環境和生物環境）相互關系［22］。系統論是由美籍奧地利人、理論生物學家L.V.貝塔朗菲（L.Von.Bertalanffy）所創立，主要著眼于他組織系統、自組織系統的研究，認為系統具有整體性和層次結構性，是動態的、可變化的，系統功能由元素、結構和環境三者共同決定［23］。生態系統概念由英國生態學家阿瑟·喬治·斯坦利爵士首次提出（1935），美國生態學家R.L.林德曼（R.L.Lindeman，1940）認為生態系統是一個“系統的”整體，能量在生態系統中的傳遞不可逆轉，能量傳遞的過程中逐級遞減；生態系統的能量流動推動著各種物質在生物群落與無機環境間循環［24］，這種循環活動離不開信息的作用。依據生態理論、系統理論及生態系統理論可知，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應當具有其基本要素、主要結構和發展環境，并遵循生態系統發展演化的一般規律。

三、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成要素及其運行機制分析

（一）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成的基本要素

參與知識產權金融活動的一切主體、客體、環境等都是構成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的要素。知識產權金融活動的客體是指知識產權、知識產權融資的資金及信息。知識產權金融活動的主體是指參與知識產權融資活動的資金需求方、資金供給方、相關中介機構以及政府，包括：創新型企業，銀行、非銀行金融機構，知識產權評估機構、知識產權運營機構、知識產權登記機構、增信機構、保險機構，政府主管部門等。知識產權金融的環境是指規范知識產權金融活動開展的各種法律法規、政策制度、市場機制等。

資產（知識產權是可交易的資產）、金融（知識產權金融模式的形成與擴大）、基礎設施和政策（知識產權金融環境的形成）是其三大基本構成要素，這些要素的流動，構成了知識產權金融體系的各種信息——知識產權信息流、知識產權金融資源信息流、知識產權金融環境信息流。根據熵增定律，系統信息量越大、流動越充分，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越穩定。原因在于：一是，知識產權可以與企業分開，成為可獨立進行交易的資產；二是，知識產權被評估為可獨立交易的資產，作為基于知識產權內在經濟價值的融資手段不斷創新；三是，隨著知識產權金融的活躍，可以形成以知識產權作為資產進行交易的知識產權資產交易市場，以及發展利用知識產權資產價值的資金供給市場；四是，資金流、信息流在不同主體間有序流動，可以有效降低系統熵值，促進系統動態平衡發展。

（二）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要素的運行機制

在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中，資金流動及其信息具有重要功能。創新型企業與政府部門、金融機構之間，創新型企業與其他知識產權生產者、知識產權運營機構、知識產權服務機構之間，資金流動是實現它們的密切聯系的重要途徑。生態體系的資金來自金融機構貸款、資本市場、政府部門資助，資金通過諸如知識產權質押、售賣后融資租賃等金融手段進入創新型企業后，就開始了在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各個鏈條中的傳遞，并遵循生態系統能量單向流動、逐級遞減的規律。各種信息流有序流動為系統熵值減少提供了重要保障。見圖1。

四、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子系統及其運行機制分析

（一）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主要子系統

依據生態理論、系統理論，從知識產權金融體系市場參與主體角度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應包含創新型企業、知識產權運營機構、知識產權服務機構、資本市場和金融機構、政府部門等，它們共同組成了知識產權金融的動態平衡系統。在這個生態系統中，知識產權是系統的“物質”，資金是系統中的“能量”。創新型企業是知識產權的生產者以及持續生產知識產權的資金需求者，構成系統的融資需求系統（子體系）；知識產權運營機構是系統中的分解者，通過金融手段將知識產權轉化為對接資本市場及金融機構投資的知識產權資產，是知識產權與資本市場及金融機構的橋梁，構成系統的融資運營系統（子體系）；知識產權服務機構包括知識產權評估機構、登記機構、保險機構、增信機構等是系統中的消費者，促進知識產權金融系統的知識產權及資金加快流動，構成系統的融資服務系統（子體系）；資本市場和金融機構提供系統運轉所需要的資金、營造系統的微觀金融環境，構成系統的融資供給系統（子體系）；政府部門營造系統的宏觀制度環境，構成系統的融資保障系統（子體系）。

根據熵增定律，系統越開放、結構化越強，系統越有序、熵值越低。因此，本文認為知識產權生態體系應當包括融資需求系統、融資供給系統、融資服務系統、融資運營系統、融資保障系統五個部分。體系的結構化為知識產權金融生態系統熵值減少提供重要保障。見圖2。

（二）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各子系統運作機制

在知識產權金融生態系統中，融資需求系統居于整個體系的核心地位，為整個生態體系提供發展的動力，系統資金需求強度決定了整個生態體系的規模、結構和參與要素的多少；產生融資需求的直接原因是知識產權創造活動對資金的需求，融資需求服務于知識產權創造。融資供給系統是動員、集聚和配置全社會金融資源的資金供給系統，與融資需求系統成為生態體系中重要的“供與求”兩極。融資服務系統為實現融資需求系統、融資供給系統高效率配置提供評估、交易、保險等服務支撐，是整個生態體系正常運轉不可或缺的中介輔助系統。融資運營系統通過系統功能的發揮將知識產權轉化為知識產權資產，從而實現融資需求系統與融資供給系統的有效對接，是橋梁和紐帶。融資保障系統為各個系統以及整個生態體系正常運作與良性發展提供制度設計和政策引導，是整個生態體系基礎設施的建設者，起到保障和支持作用。見圖3。

五、構建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的路徑和策略

（一）發展知識產權金融

美國在100多年前就將發展民用技術作為現代科技發展的基石，建國2年后即通過《專利法》《版權法》，是世界上第一個采用鼓勵技術型經濟發展模式的國家［25］，并將科技創新作為基本國策。歐盟為擺脫國際金融危機，改變了長期引以為傲的金融體系，通過成立歐洲投資基金、發展歐盟互助擔保機構、推進知識產權證券化，改善中小企業融資環境，提升中小企業競爭能力。日本從50年代實施引進模仿戰略，到80年代確立技術立國戰略，到21世紀最終確立知識產權立國戰略，金融體系不斷發展演進，知識產權金融政策不斷創新。韓國在20世紀90年代成功實現經濟轉型，知識產權金融體系成功構建。

（二）將結構化創新作為構建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核心內容

知識產權金融生態系統主要由知識產權資產創造與融資需求系統、融資運營系統、融資服務系統、融資供給系統及融資保障系統等構成，結構化創新存在于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的方方面面。一是培育有效率的知識產權金融市場需要政府資源投入方式和制度設計創新。我國目前采用各地試點示范、知識產權融資服務公共平臺建設、設立知識產權質押融資風險補償基金、擔保費評估費等稅費財政資金補貼等方式激發銀行、企業、知識產權運營機構等市場主體參與市場交易。從運行結果看，一方面政府資投入資源的規模、結構及效果需要評估，投入方式需要創新；另一方面政府培育知識產權金融市場的制度設計也需要創新，從全國市場、區域市場、省級市場、市州縣市場如何構建、運營，需要指向明確、邊界清晰的系列制度設計和措施規范，避免功能同質化、資源重復配置。二是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各個子系統協調運行需要制度創新。在這五大子系統中，政府的融資保障系統是基礎，該系統功能的高低，從根本上影響其他四個子系統的運行水平；知識產權資產創造與融資需求子系統運行水平是整個知識產權金融系統運行效率最根本的體現，是構建知識產權金融生態系的最終目標和基本出發點，融資服務體系和融資供給體系運行的目的都是為這一目標服務的。因此，如何控制各個子系統運行風險以及如何確保各個子系統運行協調，就是政府的融資保障系統發揮作用的著力點。三是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功能進化提升需要系統要素不斷創新。知識產權本身就是創新活動的產物，提高知識產權創造的數量和質量是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構建與運行的最本質的目標，技術創新成果的價值以知識產權為載體在市場交易活動中得以實現；知識產權金融參與主體必須通過融資模式創新，實現金融資源的市場化配置；傳統金融機構必須通過創新金融服務產品、理念與方式，構建業務核心競爭力，在競爭日益激烈的市場中保持優勢地位；承擔知識產權金融市場培育和監管的相關部門必須在制度設計、政策引導、多層次金融體系打造等方面創造性開展工作，發揮引領、培育、調控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建設全過程的中樞作用。

（三）將構建運行有序的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作為發展知識產權金融的關鍵環節

一是不斷完善制度法規體系。美國作為知識產權金融的發展先驅，其最主要的成功經驗就在不斷完善知識產權融資的相關法規政策，完備的法規體系為知識產權金融良性發展提供了堅實的法律保障。歐盟也將建立完善的法律制度體系作為推進知識產權證券化的途徑。日本、韓國都將建立相對完善的法律體系作為發展知識產權金融的重要條件。二是不斷創新融資機制。美國在知識產權證券化、知識產權信托化和知識產權融資擔保等機制不斷創新，引領知識產權金融蓬勃發展。歐盟在投資基金設立、擔保基金設立以及知識產權證券化市場機制構建取得了成功。日本雙重支持的融資體系為知識產權金融發展和緩解中小企業融資困難作出重大貢獻。韓國由政府推動的知識產權金融發展模式，突出“實用主義”，通過建立價值評估體系、擔保體系，有效降低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三是快速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除通過知識產權資產質押從銀行等金融機構間接融出資金外，采用知識產權證券化從資本市場直接融資將是未來知識產權融資的重要途徑，發達國家都在圍繞知識產權證券化加快建設和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

（四）加大培育知識產權金融市場

無論美歐還是日韓，知識產權運用都時刻受到相關機構的高度關注;知識產權金融起源于市場的自發創造，但是它契合了推動知識產權大規模運用的商業以及公共政策邏輯，因而受到各國的重視［26］。韓國是政府主導培育和發展知識產權金融市場并取得成功的國家，韓國政府與市場的合作以及相互之間的距離都有自己鮮明的特點，在推動知識產權金融工作方面有著獨特的見解和措施。我國是知識產權金融市場的新興國家，應加大培育知識產權金融市場，盡量縮短從市場培育到市場建成的時間，在世界各國建設完善知識產權金融市場體系競爭中獲得優勢。

（五）盡快建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評價機制

研發知識產權金融生態指數，通過指數定量評價全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發展水平。建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評價指標體系，將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指標數據統計作為我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建設的重要內容；從知識產權金融資源、績效、環境和潛力四個維度評價全國各地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發展情況。建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評價機制，通過數據指標、生態指數的變動，動態監測全國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發育情況，對未來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建設的重點作出預判。

（六）多措并舉培育高價值知識產權

高價值知識產權是知識產權金融的源頭，價值越高的知識產權，獲得金融支持的可能性就越大，金融機構風險相對就越小［27］。落實好中央深改委關于賦予科研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者長期使用權改革的要求，運用好知識產權導航評議、信息情報分析、競爭情況分析、風險評估、國內外知識產權布局等手段，加強專利代理師培訓，提升專利代理質量，發揮好高價值專利育成中心作用，探索建立較為公允的知識產權價值評價估方法和體系，建立起各類知識產權庫，定期不定期向社會公布。

（七）多渠道加強高素質知識產權金融人才隊伍建設

知識產權金融復合型人才是知識產權金融生態構建的核心要素和主導力量。在崗培訓，對從事知識產權服務業務人員進行金融知識培訓，對從事金融業務人員進行知識產權知識培訓；依托高校或院所加強知識產權專業學科建設，開設知識產權金融課程，或者允許金融專業學生選修知識產權課程；將全國人才政策適用于知識產權金融人才引進，加大力度引進高端知識產權金融人才。

（八）進一步加強知識產權金融生態體系環境建設

進一步優化知識產權金融服務平臺建設，向知識產權金融參與各方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如建立知識產權金融數據庫，進一步發揮基于區塊鏈技術的知識產權融資服務平臺作用。強化知識產權運營平臺建設，優化知識產權金融窗口服務，提供有公信力的知識產權咨詢、檢索分析、評價評估、評議導航等服務。出臺政策支持知識產權金融咨詢機構、代理機構、運營機構、評價評估機構、知識產權交易機構、律師事務所等知識產權金融服務機構發展壯大，培育他們提供多樣化、專業化、高端化、國際化知識產權金融服務，如除傳統知識產權代理、評估、評議導航等服務外，還要創新開展在科創板、創業板、北新板等公開上市的科技企業的知識產權服務、公司股權并購服務、知識產權策劃咨詢、預警信息服務等，形成多方參與，有多項選擇的服務池。通過環境不斷完善，促進知識產權金融體系動態平衡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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