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印章史上有三個令人仰望的高峰,一是戰國時期的璽印,因為各地文字的差異,展現出異彩紛呈的璽印風格;二是秦漢時期的印章,隨著文字的統一形成了完備的印章制度,被后世奉為圭臬;三是明清時期的篆刻流派,篆刻走向文人自覺的藝術創作。如果說前兩個高峰的出現是時代風格的具體表現,我們關注不同歷史時期的印章演變;那么明清時期的篆刻流派則是以文人篆刻家為主要推動力的藝術創作,我們更多地把聚焦點放在篆刻名家的身上來分析篆刻藝術風格。
明清時期出現眾多篆刻流派,將印章從實用功能中徹底解放出來,發展成一門獨立的篆刻藝術門類。文彭被公認為明清流派篆刻藝術的開山祖師,和與之齊名的何震是亦師亦友的關系,兩人一同致力于篆刻藝術的革故鼎新,向秦漢印章汲取營養,革除唐宋以來印章的繁冗流俗,同時以青田石為載體自篆自刻,極大地推動了文人篆刻的發展,篆刻藝術風氣轉盛,開明清篆刻流派的先河,后人稱之為“文何派”。文彭、何震以后,篆刻家輩出,蘇宣、汪關、梁袠、朱簡是代表人物,都以漢印為宗,成為一時風尚。然而篆刻風格有所差異,文彭、蘇宣、汪關的印風和平穩健,何震、梁袠的印風猛利剛毅。后有程邃開“歙派”,丁敬開“浙派”,鄧琰開“鄧派”,等等。

何震笑談間氣吐霓虹

蘇宣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朱簡海闊能容物蓮心不受污

汪關逍遙(消搖)游

梁袠豈有文章驚海內
歙派以程邃為首開,篆刻取法秦漢,博采何震、文彭諸家之長,又能泥古出新,參合鐘鼎古文,以離奇錯落的手法,推動篆刻藝術繼續發展,后繼者有汪肇龍、巴慰祖、胡唐等人。

程邃 少壯三好音律書酒

巴慰祖 下里巴人

胡唐 藕花小舸
浙派的開創者是丁敬,丁敬篆刻遠承文、何,近接程邃,兼收各時代印章長處,而不肯墨守漢家成法。他的一首《論印絕句》:“古人篆刻思離群,舒卷渾同嶺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漢家文。”正是他的篆刻主張,時人稱其“兼擷眾長,不主一體,故所就彌大”。刻印時以碎
切刀為主,表現出鈍樸奇崛、遒勁渾然的篆刻風格,引領浙派篆刻的發展。與蔣仁、黃易、奚岡并稱為“西泠四家”,或“浙派四家”,與后起者陳豫鐘、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合稱為“西泠八家”。

丁敬龍泓館印

黃易茶熟香溫且自看

奚岡龍尾山房

蔣仁真水無香

陳豫鐘文章有神安有道

陳鴻壽繞屋梅花三十樹

趙之琛神仙眷屬

錢松集虛齋
鄧派篆刻直接以鄧石如的姓氏開派,鄧石如是清代杰出的書法家和篆刻家,初學何震、梁袠,后將自己的篆法運用到篆刻中,開創篆刻新風格,強調“書從印出,印從書出”的篆刻實踐,打破了傳統程式中漢印隸化的現象,在篆刻中首創采用小篆和碑額的文字,拓寬了篆刻取法的范圍,形成與皖、浙兩派的鼎足之勢。后起者有我們較為熟悉的吳讓之、趙之謙、徐三更、黃牧甫等,都發展出各家的獨特面貌,個人篆刻風格鮮明,極大地豐富了清代篆刻藝術。

鄧石如 意與古會

鄧石如 筆歌墨舞

徐三更 海鷗

黃牧甫 書遠每題年

師慎齋

趙之謙 餐經養年
近代篆刻大家首推吳昌碩,他的作品集“詩、書、畫、印”為一身,熔金石書畫為一爐,被譽為“石鼓篆書第一人”“文人畫最后的高峰”。吳昌碩篆刻從“浙派”入手,后專攻漢印,同時受到鄧石如、吳讓之、趙之謙等人影響,善于留白,虛實對比感極強,以切、沖兩種刀法相結合治印,形成了自己的沖切結合的刀法。刀法雄渾樸茂中寓秀逸,呈現出古樸含蓄、渾厚蒼拙的審美效果,在篆刻藝術中創造性地表現出金石味,并將這種殘缺美上升到一個新的審美境界,對近現代的篆刻藝術發展影響極大。

吳昌碩 鮮鮮霜中菊

吳昌碩 吳俊卿信印日利長壽
明清篆刻流派紛呈,我們可以較為詳細地梳理出各家各派。同時,篆刻實踐與印學理論的發展總是相輔相成、互為進步的力量,印材的豐富、取法的廣泛、文人的參與、金石學的興起等多種因素,共同將明清的篆刻藝術推向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