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水命（組詩）

船

三十年河東懸河三日，

三十年河西就

河清三日，三日后借水，水推船，船有窗，

窗上起云，云從龍

龍動，則拿龍，則三十年河西

又三十年河東

菩薩蠻

這靜，覺得孤帆盡的意思

別了秀野堂，滄浪亭我尋一枚青石

你的耕漁軒可存靜氣？老實和尚說無，

藝妓說有

天下晨昏，這隱——

城西二里許，殺豬的癡漢接過碎銀子

瓜棚有架，為南極仙翁、為尊長、為小兒

不惹幾寸腌臜氣，醫病梅，寫意

渙散不得。來來來，與你覽門前碧水色

經不起蠻力，周身動搖。軀殼外猶勝風霜

娘娘、娘娘，菩薩、菩薩。扶桑花開了

事佛怎如鬧春光？吹彈破

此杯是溫柔鄉

人有不可理喻之處

你的帽子飛起來

圍巾和手套飛起來

上衣和褲子飛起來，大頭皮鞋也飛起來

紛紛飛了起來

唯有你不動。

你赤裸著肉體，像一只憂郁的猴子

背叛你的事物都飛起來

自由出入的人群不斷美化自由的現象，

你輸光了本錢，

唯有坐牢

你的牢房飛了起來

白鷺

白易于消化

胃里裝有八月的交通燈

白也是城里人，吃菜市場賣出的青菜

——白永遠在發出信號

白找到了面具

緣于白的魔術效果，緣于那些激進的回

憶——

緣于無預警的街頭運動

白并無準備，更顧不上記賬

所幸身穿蓑衣的帳房先生曾是一個在里

弄中跑來跑去的太原男孩

他跑著跑著——

你卻飛了起來

可你從不試圖消化什么，

也不緣于天空，但天空卻緣于你，緣于

你的飛行效果

緣于你從不試圖發出任何信號

女冠子

走山走水，云不說話

我是云，世界上的啞巴都是近親

那又怎么樣？我不會說話，橘子也不會

槍管會說話，它咆哮——

它的聲道不在我理解的范圍

小姑娘也是近親。媽媽說寶貝，我追著

你跑

可是你的媽媽累了，住在城郊的養老院

腳指甲長了，肩胛處有一塊擦傷的痕跡，

小腿腫脹

可憐天下父母心，世界上的媽媽都是近親

那又怎么樣？你叫不應媽媽了

她需要休息。小姑娘老了。她變成一個

啞巴、一朵云

世界上的云都會下雨

這一朵卻不會

菊花本事

外祖父與我講樊梨花怎個弒父殺兄，

薛丁山如何三休三請

我靜心

眾人各為刀俎。

秋風起，兄弟姐妹多寒涼。你于晉祠勝出，

肅清世間流毒

解熱疾

平肝膽

明目。

你的花心肉蕊——

小輪型：風火球狀，加急

蓮座型：我佛慈悲，屠夫也有翻身之日

小星型：羊角辮，復姓慕容

龍爪型：千里追兇，

報仇雪恨不晚。

樊梨花敢愛敢恨，

她亦為菊花，薛丁山端然。菊花酒稱長

壽酒，

我的外祖父即永生，

為南極仙翁

牡丹本事

由內室為我烹熱茶的是姚黃，這個穩當

勁兒

果然暖，我順勢討一杯涼酒喝

黑花魁是姑娘家的頭七

大嬸喚我附耳過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此間妙計，盛丹爐。而十八年的情義就

此斷絕

里外倒是清潔，

夜光白

去還是留？

舍或得？弄皺了一方香帕，你的垂頭藍

當喜洛陽紅。說啥兒哩？你可有一個河

南老鄉

雪塔即大志，享年一萬歲。

宏圖意在謀事，亦是揚州城的百姓燈火，入哪個門，

哪個門便開。佛頭青許是收拾菜園的憨

和尚。

素粉綾，你膽敢辜負王寶釧的癡心？！

英雄紅啊

不得古城相會

不羨金花狀元、不理紫冠玉帶、不期雛

鳳還巢

早一日理當正日

遲一時照應吉時，我待雨后風光，

你的嬌容三變

唯不野。我棄用鼠姑名諱，舉富貴花，

實在是老實

破陣子

四輪馬車在門口等待著，丹麥就是丹麥

泛濫的禮物盒，不如一句“我愛你”來

得結實

也許全世界的圣誕老人都不許你受傷：

他們是男性公民、留白胡子、口袋上還

有個補丁。

我說圣誕老人你好，四輪馬車停在門口，

你該去看看年輕人的熱鬧

安德森破產了，這個倒霉的失業者

他適合在圣誕夜扮演一個圣誕老人，我

引他來到四輪馬車處

愛是去愛的，反對是去反對的。四輪馬

車等著小公主

她的小戀人長滿青春痘，紅著臉。安德

森說今年的冬天不夠冷

丹麥老了，拉不動雪橇了

【作者簡介】漢家，本名賈墨冰，1975年生于太原。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山西文學院簽約作家。2000年開始文學創作，曾在《人民文學》《花城》《大家》《散文》等刊物發表小說、散文和詩歌作品。出版有詩集《火車大劫案》和散文集《漢家文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