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自然or道法自然？

張立

人類曾走過很多十字路口。蒸汽機把人類從農耕文明帶到了大工業生產的路口，火車和飛機把人類從馬車和驛站帶到了現代交通的路口，無線電技術把人類從聲音手勢及書報刊的交流與傳播帶到了遠程通訊的路口，粒子物理把人類從眼見為實的世界帶到了核與量子糾纏的路口，計算機與互聯網把人類從現實生活帶到了虛擬世界和元宇宙的路口……每一次科技革命都將人類帶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而在路口短暫徘徊后，似乎每一次人類都正確地選擇了前進的方向。如今，AI又把人類帶到了一個制造大腦的路口。

人類自古有兩種精神，一種是不屈不撓征服自然的精神，另一種是無為而治道法自然的精神。中國傳統文化流派眾多，這兩種精神都蘊含其中，但道法自然似乎占據了重要的地位。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受其影響，“師法自然”“順其自然”“聽其自然”“任其自然”等成語，一度成為指導中國人繁衍生息的智慧。

西方文化也流派眾多，這兩種精神也都蘊含其中。但由于叩問世界的方式不同，他們最終從古希臘的樸素自然觀，發展到近代的科技革命。他們在與自然相處的過程中，更多地選擇了征服自然的方式。“科技革命”一詞的含義已不僅僅是認識世界，更包括了改造世界。改造世界實際上就是一場“征服自然”的運動。

到了現當代，征服自然與科技革命已不獨屬于西方，而是中西方乃至全世界共同的競技場。

早在19世紀，馬克思就深刻地認識到社會勞動生產力，首先是科學的力量。毛澤東在1940年的一次講話中說：“自然科學是人們爭取自由的一種武裝……”鄧小平更是明確提出了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觀點。習近平2014年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演講中說，我們要大力發展科技事業，通過科技進步和創新，認識自我，認識世界，改造社會，使人們在持續的天工開物中更好掌握科技知識和技能，讓科技為人類造福。

現在，我們可以回過頭來看看人類在認識世界和征服自然的道路上是怎樣一路狂奔的吧：

人類對物理世界的認識，從分子到原子，從元素到基本粒子……20世紀上半葉，人類通過在鋁元素里加進兩個質子將鋁變成磷——將金屬變成了非金屬。到1937年，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人造元素——“锝”被造了出來。我們再看看人類是怎樣解析生物體的：19世紀中葉孟德爾發現遺傳規律，一百年后DNA被確認，DNA分子結構被鑒定，遺傳密碼被破解。中國科學家也參與了人類基因組的測序工作。在這一切之后，人類拿起了基因編輯工具……

如果說，人類用加速器與核爆可以改變或制造物質，人類用基因編輯工具可以改造或制成生物體，那么如今人類用AI是否可以造出意識和情感呢？人類征服自然的進程，不僅是微觀世界，還跨越了海洋，征服了天空和太空，如今正向宇宙深處飛去。如果這樣下去，我們有理由相信，人類在征服自然的同時，也最終到了征服人類自己的門口。

是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早在幾百年前，莎士比亞就叩問過人們的靈魂。今天，在科技革命大潮下這個問題更加具有現實意義。這讓筆者不禁又想到了中國老祖宗的智慧——道法自然。這種古老的智慧曾讓中國人與自然界、與人類社會、與內心深處和諧相處，使中華民族成為地球上至今唯一文明沒有中斷的民族。歷史上中國人曾一次次面臨困境甚至絕境，正是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涵、道德力量、生存智慧助我們一次次劫后余生。但今天，當ChatGPT突然降臨的時候，還是讓我們一驚：AI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嗎？它真的要挑戰甚至超越人類的大腦了嗎？

如果允許筆者大膽預測，筆者認為征服自然的結果最終一定會走向征服人類本身！而道法自然呢？我們人類今天面對的這個自然，還是古人眼里的自然嗎？我的問題是：在堅持科技創新的同時能平衡或規避風險嗎？也許這個話題過于糾結，那就換一個詞結束全文：科技向善。

（作者單位系山東大學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