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80歲了

吳陽煜

在4000 米的高空之上，法國飛行員圣埃克蘇佩里會把胳膊隨意地搭出窗外，他最熟悉的鄰居，是飛機轟鳴的發動機。作為職業飛行員，長期在遼闊空間工作的沉寂和孤獨，過往經歷賦予自己的浪漫英雄主義情懷，都讓他離自己心目中那個一直存在的小男孩越來越近。

直到1935 年，這位“飛行狂魔”在利比亞沙漠墜機，感受到瀕死體驗的圣埃克蘇佩里，在幻覺中終于見到了小王子一般的男孩。回到繁華人世間的圣埃克蘇佩里，從此開始在自己光顧的餐館和咖啡館里，頻繁拿起提花餐巾紙，在上面開始任意涂抹一位“孤獨的小人兒”。

1943 年的4 月，由英語和法語兩種語言寫就的《小王子》首次問世。如今，80 年彈指間過去，書中金黃色頭發的小王子，仍舊在遙遠的B-612 星球孤獨地漂浮著，注視著我們每一次感懷童年、卻不得不長大成人的時刻，每一場領悟愛與別離的真諦后的心痛和充盈。

毫不夸張地說，經過超500 種語言的翻譯后，這80 年來，《小王子》在全世界范圍內的暢銷，足以配得起“僅次于《圣經》”的評語。但圣埃克蘇佩里的筆觸，并沒有其表現的這個頭戴王冠、坐在云端里的小人那般輕盈，小王子誕生在一場世界大戰的過程中，彼時作家的祖國已然淪陷，從高空中望向大地時，他投注了更多關于人類命運深切的關懷。在圣埃克蘇佩里極其干凈凝練的書寫語言里，小王子在6個星球的歷險過程，和與玫瑰的愛情故事，以篇幅短小的、寓言般的講述方式一一展開。

正是在對愛的終極意義、人的責任意識等道德啟蒙，諸如此類本質問題的追問，使得《小王子》成為了一部，帶著憂傷氣質的傳世童話哲學，這樣的憂傷暗含著疏離，又隱喻著我們對于“失去”的恐懼—是故它才在最近，如此精準地切中世界各地的時代情緒。我們既向往著真誠的愛，也呼喚著已然逝去的童真，又對《小王子》所說的“你不能愛玫瑰，你只能愛某一朵玫瑰”是那么地贊同。原因是，被禁足的日子里，每個人都更懂得學會，從對普遍的觀念，轉移到對一朵“具體的花”的關注和愛。

而作家自己的人生故事終章，卻是在他逝世半個多世紀后，才被后人記錄寫就：像極了一部魔幻現實主義小說的情節，1998 年的9 月，一位漁民在突尼斯的海上撈起了一條刻著作家全名的手鏈；6 年后，法國文化部水下考古隊宣布，在馬賽附近的海底打撈到了圣埃克蘇佩里失蹤時駕駛的飛機殘骸，由此確定他當年的失蹤，是死于飛機墜毀。

那是一架沒有配備任何武器的偵察機。在1944 年的7 月，一個美麗的夏日，圣埃克蘇佩里開著這架飛機，飛往里昂東邊執行偵察任務，那里距離他度過自己美好童年的城堡，僅僅60 公里之遙。

然而他再也未能返航。小王子講過，憂傷的人喜歡看日落，“有一天，我居然看了44 次日落”。圣埃克蘇佩里享年44 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