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保護賦能現代鄉村治理的高密實踐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2021年8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提出“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和新型城鎮化建設中，發揮非物質文化遺產服務基層社會治理的作用，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美麗鄉村建設、農耕文化保護、城市建設相結合，保護文化傳統，守住文化根脈。”我國自2004年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以來，對非遺的保護傳承工作越來越重視。我國非遺保護歷經20多年的變革，現已進入系統性保護的新階段。以高密縣域視角觀察，非遺系統性保護工作對現代鄉村治理產生了重要影響，未來還將會持續發揮作用。

1 非遺為鄉村治理提供經濟基礎

產業是鄉村社會發展的經濟基礎，也是現代鄉村治理必備的物質條件。非遺具有地域性、民族性、差異性的顯著特點，非遺產品因其獨特文化內涵而在各地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成為鄉村特色產品中的寵兒，尤其是在鄉村旅游業發展中有著重要作用。

在非遺各門類中，有很多的傳統手工技藝，如年畫、泥塑、柳編、草編等，是鄉村地區傳統的支柱產業。以高密聶家莊泥塑為例，在物質匱乏的時代，泥制品適應老百姓的生活需求而產生，叫雞、搖拉猴等是孩子最喜愛的玩具。對虎、對獅等放在家中既能鎮宅，又可以作為燭臺使用。泥娃娃、神像等順應了老百姓的民間信仰。尤其是在最隆重的春節期間，也是聶家莊泥塑的銷售旺季，各種滿足人們節日需求的泥塑產品應運而生、琳瑯滿目。泥塑在民俗中的運用以及市場利潤的刺激，促使農民在閑暇時間積極投入到生產和售賣中。“聶家莊，朝南門，家家戶戶捏泥人”[1]，反映了當時生意興隆的景象。泥塑產業和農業一樣，支撐著聶家莊經濟的發展。

2006年，聶家莊泥塑被列入國家級非遺保護名錄。當今，聶家莊村已經達到年生產泥塑產品40多萬個，產值1000多萬元。在聶家莊，主要的村集體收入都是泥塑產業發展帶來的，村內公共設施建設也都深深烙印著泥塑元素，村民委員會成員同時是本村泥塑產業協會成員，村莊治理和泥塑產業發展相輔相成，融為一體。

聶家莊泥塑并非個例，在農業效益偏低的情況下，在國家“活態傳承”“見人見物見生活”等非遺保護政策支持下，非遺產業與旅游、研學、民宿等業態融合，逐步發展壯大成為農村地區重要的支柱產業，形成特色化產業鏈條。非遺產業的振興，延緩了越來越嚴重的鄉村空心化現象，讓鄉村發展留住了人才，為鄉村現代社會治理提供了經濟基礎，賦能鄉村全面振興。

2 非遺成為鄉村文化治理的重要抓手

非遺本身是優秀的傳統文化，國家大力提倡非遺系統性保護，目的就在于延續歷史文脈、傳承好中華文化基因，這與“德治”的鄉村治理目標高度契合。鄉村是非遺的文化土壤，挖掘闡釋好非遺的文化價值、社會功用，能夠使非遺在鄉村“德治”中扮演重要角色。

非遺門類中的民間戲曲、民間文學、民間傳說等都能夠有效地推動鄉風文明建設，助力鄉村社會治理。以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高密茂腔為例。近年來，高密本土茂腔劇團緊跟時代步伐，創作了一批反映當前時代背景下的基層矛盾沖突、表達老百姓心聲的優秀作品，如《小遷大建》《送禮那些事》《一個人的報社》《初心永恒》等，受到老百姓的熱烈歡迎。例如《一個人的報社》以高密某村一位普通黨員為原型，講述了該黨員10多年來堅持在村里采訪，編輯出版村報的感人故事。再如在膠東地區引起強烈反響的《支書張玉剛》，以黃島區一位基層黨支部書記為原型創作，反映了基層黨員干部舍小家為大家，努力工作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感人事跡。這些劇目取材于鄉村，講述的是發生在老百姓身邊的故事，對廣大農村黨員干部和群眾是一個很好的思想教育文本。劇目受到廣泛歡迎，反映出文化在鄉村治理中的功效。

“沒尾巴老李”的傳說是在高密地區廣泛流傳的民間傳說，被列入市級非遺保護名錄。“沒尾巴老李”是一條黑龍，每年六月十三都會回鄉祭奠母親。當地縣志記載，自清末以來，這里就有起廟會、祭龍王的民俗活動。當地政府抓住這一民間傳說蘊含的孝道文化，實施以孝治村，每年在六月十三這天都會舉辦龍潭民俗文化節，組織評選“好婆婆”“好媳婦”，講述敬老睦鄰、崇德向善的故事，家庭糾紛、鄰里矛盾等大大減少，成為鄉村“德治”的成功實踐案例。

除此之外，高密市還在聶鵬泥塑、張東琴花饃、河南村剪紙館等非遺傳承點，引導傳承人在技藝展示、互動教學的同時，自覺堅守文明實踐定位，深入闡釋文明內涵，引導群眾沉浸式體驗非遺特色文化、感受時代文明價值，從而推動鄉風文明建設，探索出非遺傳承與鄉村治理融合發展路徑。對優秀傳統文化創新運用，成為現代鄉村治理的有效手段。

3 非遺讓鄉村治理架構更趨多元化

傳統的鄉村治理以行政方式為主，比較單一和硬性，缺乏軟性引導。為推動鄉村振興，國家在積極嘗試給予基層群眾更多的社會自治空間。相應地，當前基層群眾的政治自覺意識覺醒，能夠更加主動地參與到鄉村治理中來。非遺的系統性保護政策，為鄉村治理組織架構建設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在高密姜莊鎮，為推動非遺產業良性發展，姜莊鎮采取“黨組織+合作社+產業協會”發展路徑，組織各村莊的非遺傳承人、個體商戶等，分別成立了昌盛泥塑聯合社、撲灰年畫協會、木版年畫合作社等行業組織。在此基礎上，姜莊鎮建立非遺黨建聯盟機制，成立聯盟黨組織。在聯盟黨組織引領下，吸納泥塑聶希蔚、撲灰年畫呂蓁立、木版年畫李連中等30余名“鄉村共富合伙人”，發展黨員藝人5名，帶動了聶西、聶東、李仙等10多個村、20多家企業實現區域整體性發展。

隨著當今“非遺在社區”工作的推進，共同從業者相互聯合，許多村莊都成立了非遺合作社。合作社制定相應的規章制度，既對從業者進行規矩約束，也協助村委會進行行業管理。非遺合作社的興起，完善了鄉村現代化治理架構，讓現代鄉村治理方式有了更多的選擇權。正如聶家莊一樣，非遺保護協會組織與鄉村治理已經深度融合，群眾自發組織已經深深嵌入黨委領導下的現代鄉村治理體系中，非遺保護讓現代鄉村治理方式更具張力和溫度。

4 非遺人才成為鄉村治理的新生力量

在鄉村治理中，人才是最關鍵的。選擇一個好的帶頭人，有一批致力于從事鄉村建設的優秀人才，鄉村振興才有希望。隨著國家對非遺保護的高度重視，非遺人才越來越得到各級政府的認可。非遺傳承人成長于鄉村，又與市場經濟緊密聯系，具備一定的知識、技術以及社會關系網絡，成為現代鄉村治理的新生力量。

以高密聶家莊泥塑傳承人聶鵬為例。1990年出生的聶鵬初中畢業后跟隨父親從事泥塑制作，10多年來逐步成長為聶家莊泥塑市級代表性傳承人，還被評為山東省鄉村好青年、濰坊市技術能手、濰坊市鄉村好青年聯盟理事、青島科技大學藝術學院特約授課專家、青島黃海學院創新創業導師、齊魯師范學院美術學院教學指導教師等，被選為高密市新的社會階層人士聯誼會副會長。目前，聶鵬成立了聶鵬泥塑工坊，與村中同行聯合組建泥塑生產合作社，積極帶領鄉親們發展壯大泥塑產業。像聶鵬這樣，雖然并不在村莊治理體系內擔任職務，但是在鄉村治理中卻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以自身的影響力自覺參與了村莊治理。

“古之生于斯之有功德于民者也，是之謂鄉賢”[2]，意思是說道德高尚、為鄉村建設作出重大貢獻的人，是鄉村的賢達之人。中國傳統社會是典型的基層自治，歷來就有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文化傳統。鄉賢因其熟悉當地的風土人情，具備一定的知識技能，能夠調節基層社會矛盾，促進鄉村穩定發展，是政府和百姓聯結的紐帶。國家在促進鄉村振興的戰略實施中，也把“積極發揮新鄉賢作用”列為重點，鼓勵退休干部、退休教師、退休醫生等回鄉發揮余熱。相對于長期不在鄉村居住的返鄉鄉賢，非遺傳承人才久居鄉村，既懂文化又懂產業，亦是鄉村建設中的“新鄉賢”。吸收更多的非遺人才參與現代鄉村管理，更能夠發揮出其積極作用。

5 非遺參與現代鄉村治理的發展路徑

我國《鄉村振興促進法》提出：“建立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現代鄉村社會治理體制和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社會治理體系，建設充滿活力、和諧有序的善治鄉村。”現代鄉村治理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在基層黨組織領導下，一個文明、現代、多元、高效的鄉村治理體系，是當今破解鄉村“空心化”和逐漸衰敗難題，并建設秩序和諧的現代鄉村的迫切需要。近年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已經成為深受基層群眾歡迎擁護的民生工程。如何更有效地推動非遺發展深度融入鄉村治理，既是當前非遺系統性保護的迫切要求，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社會期盼。

構建鄉村非遺產業體系，夯實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基礎。非遺產品因其本土化、特色化而受到很多人的喜愛，但是在非遺產業發展中，常常因其傳統性而不適應時代新潮流，因其資金技術弱小而難以抵御市場風險。因此，在非遺產業發展中，應始終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兩創”方針，在堅守本土化、特色化的同時，通過全面梳理和發掘在地非遺資源，大力開發符合現代生活需求的非遺文創產品，通過市場化運作、年輕化表達、創意化數字、融合化賦能等當下符合新時代潮流的運作模式，充分增加青年人對傳統文化的體驗感、參與感，讓非遺“見人見物見生活、可知可感可體驗”。如此方能持續推動非遺產業發展，推動非遺產業融入到鄉村治理現代化體系中來，助力實現鄉村全面振興。

發掘非遺在鄉村治理中的文化價值，文化善治讓鄉村更“智慧”。尤其是非遺門類中的民俗文化，已經深深嵌入到鄉村生活的方方面面。把握新時代非遺區域性整體保護的特點，挖掘整理同一區域內非遺文化價值，創新表達方式，通過基層黨組織、民間社會組織等多方發力，引導非遺與鄉村治理相結合，可以發揮出凝聚人心、促進和諧的獨特功能。同時，發揮非遺文化價值的過程中，深入挖掘非遺蘊含的人文精神，貼合群眾的心理情感，并對群眾情感和行為進行有效引導，才能有效完善德治和自治相結合的現代鄉村治理體系，推進鄉村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

全面推進完善鄉村治理體系，離不開非遺人才力量的加持。隨著非遺保護的深入開展，非遺人才群體也越來越龐大，成為鄉村經濟發展的產業帶頭人。以行業協會形式穩定人才，把非遺人才培養培育成“新鄉賢”，納入鄉村“黨政經群”干部隊伍，激發鄉村內生動力，能夠有效推動政府、社會組織和個人共同參與的開放性社會治理，提升鄉村治理能力。同時，以支部共建、派駐黨建指導員等多種形式，把非遺行業協會組織納入基層黨支部統領之下，增強基層黨委政治領導力，能夠有效完善黨委領導下的現代鄉村治理體系，增強提升治理能力。■

引用

[1] 萬麗.高密民藝四寶[M].北京：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

[2] 喬曉光.中國經驗：多元化的非遺傳承實踐[M].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2018.

作者簡介：黃萍萍（1983—），女，山東高密人，碩士研究生，就職于高密市公共文化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