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內涵與機理

鄭瑞

摘? ?要：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表現形式之一，也是我國城市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隨著我國新一輪夜間經濟建設熱潮的興起，一些地方盲目開發導致供需不匹配，勢必造成大量的資源浪費，背離高質量發展的目標。鑒于此，厘清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正視政策在夜間經濟發展中的作用，確定消費需求升級、政策扶持、主體活力釋放、科學技術支持、城市競爭和城市更新是驅動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以期為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關鍵詞：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內涵；機理

中圖分類號：F293?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3-291X（2023）11-0047-04

夜間經濟發展是順應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需求的必然選擇。城市夜間經濟的高質量發展，不僅是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表現形式之一，也是我國城市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自2019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快發展流通促進商業消費的意見》的出臺，我國掀起新一輪夜間經濟建設熱潮，各直轄市及全國超七成以上省級行政區都推出促進夜間經濟發展的相關政策，大規模建設背景之下亟待厘清我國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內涵及機理，避免不必要的重復建設與資源浪費。

一、夜間經濟概念界定

我國目前對夜間經濟這一概念的界定并不統一，有“夜經濟”“夜晚經濟”“晚間經濟”等多種說法。界定“夜間經濟”這一概念，首先要明確城市活動的主體是人，城市經濟活動是圍繞人而展開的一系列經濟活動，根據人一天24小時活動時間可劃分為兩塊，即以工作、學習為主要內容的生產性日間活動和以休息、社交、娛樂為主要內容的消費性夜間活動，其劃分標準即以從傍晚6點到次日早上6點這12小時。但這一概念仍不全面，因為城市活動主體是有差別的，即除了市民和常住居民外，還有城市的客人——旅游者，旅游者又有消遣型旅游者、差旅型旅游者和個人事務型旅游者之分，旅游者的性質決定了除差旅型旅游者日間的工作性質外，大部分旅游者無論日間還是夜間均是游玩性質為主（見圖1）。由此，可界定夜間經濟的概念：圍繞城市居民和旅游者在夜間，即18點至次日凌晨6點間開展的包括休閑、娛樂、社交、旅游、購物等各種商業性消費活動。

二、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界定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高質量發展，就是能夠很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發展，是體現新發展理念的發展，是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的發展。”“經濟高質量發展是創新驅動型經濟的增長方式，是創新高效節能環保高附加值的增長方式，創新性、再生性、生態性、精細性、高效益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本質特征。”夜間經濟的產生與發展源于滿足居民夜間消費需求，從早期的夜市大排檔、購物、娛樂等形態發展到今天涉及夜購、夜食、夜宿、夜游、夜娛、夜讀、夜健、夜演等多種業態，成為市場規模超過30萬億的城市經濟新藍海。因此，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也應具備以下特質：

第一，完備的多層次夜間產品和服務體系是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夜間經濟應能提供滿足城市居民和游客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夜間產品和服務，這要求夜間經濟供給者能夠不斷創新產品、持續更新產品，不僅具備滿足需求的能力，更應具備引領需求的能力。但高質量不等于高價格，許多城市把高質量發展簡單理解為夜市轉移至門面、商場中，去掉了夜間經濟的“煙火氣”，一碗油炸土豆也從5元漲至10元，高價格并不是高質量的體現，高質量應體現在內容和服務上。

第二，綠色生態是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表現形式。夜間經濟發展需要燈光支持，科學合理地設置夜間照明，不僅考慮城市美化的需要，更應滿足綠色發展的需要。

第三，高效益是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主要標準。城市夜間經濟的發展應綜合衡量城市夜間所得與所費的關系，與日間經濟相比，夜間消費高峰時段較短，且夜間人流量分布不均衡，因此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應體現在根據不同區域客流分布特點分類開發，不應大拆大建，更不能搞“面子工程”和“績效工程”而不關注效益。

第四，高附加值是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保障。借助城市文化和現代科技的融入提升夜間經濟產品和服務的差異化，從而提升城市夜間經濟的附加價值。人的靈魂差異形成“千人千面”的現象，城市文化是一個城市的靈魂，城市文化的差異性是鑄就“千城千面”的基礎，而現代科學技術的應用是展示和體現城市文化差異的手段。

第五，和諧的社區關系是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結果。夜間經濟是以滿足居民和游客的需要而存在，豐富、便利的夜間產品與服務是我國城市“15分鐘便利生活圈”的重要構成部分，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結果即形成消費者、個體經營者或企業、社區、政府等和諧共贏的局面，這就要求科學合理、分類規劃夜間經濟活動圈，避免夜間各業態的營運對社區居民與游客正常的生活和休息的干擾，營造良好的夜間生活和消費空間環境，形成和諧共生的社區關系。

三、我國夜間經濟的發展是由需求和政策驅動的

（一）我國城市夜間經濟發展始于消費驅動，正處于政策驅動轉型階段

城市夜間經濟最初的形態即夜市，其存在與發展是源于城市居民夜間生活和消費的需要，從20世紀80年代初期開始，最初只是簡單的門店日間業態時間的延長和自發的夜間娛樂活動，隨著消費者夜間消費習慣的形成，慢慢自成氣候形成具有一定規模的夜間大排檔和夜間娛樂消費項目，到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開始在一些大城市的中心繁華地段形成夜經濟商圈。20世紀90年代后政府開始規劃、扶持甚至自主籌資引資發展夜經濟載體，我國城市夜間經濟進入以政策為導向的供給驅動階段，這一階段持續至今。

（二）高質量發展應正視政策在經濟發展不同階段的作用

當下，我國大規模城市夜間經濟建設熱潮的涌現，一定程度上也伴隨著非理性的夜間經濟供給的盲目擴張。而政府政策在夜間經濟發展初期能夠激發市場主體的參與積極性，但隨著經濟體的成熟，政策驅動的動能將衰減，而政策主導驅動產生的負面影響將逐漸放大，如許多城市新增新建的夜間商圈、步行街缺少人流支撐，部分地區盲目興建景觀亮化設施，2019年12月中央主題教育領導小組印發的《關于整治“景觀亮化工程”過度化等“政績工程”、“面子工程”問題的通知》則是這一負面現象的警示。快速變化、日漸成熟的消費者尋求高品質、多元化、有內涵的夜間產品與服務，我國城市夜間經濟進入轉型期，相關政策的出臺更多應該體現在改善城市夜間公共設施與服務、激發夜間主體活力、引導夜間經濟行為規范、營造良好的夜間消費環境等方面，而夜間經濟產品內容與形式則應交由市場來選擇，即夜間經濟政策應轉向解決消費者出行、消費瓶頸的供給需求保障和釋放消費者消費需求的需求驅動上來。

四、我國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驅動機理

經濟高質量發展依靠動力結構的優化來實現。我國城市夜間經濟的發展源于消費需求驅動，但需求是在快速變化的，尤其是我國“90后”“00后”消費群體的成長，他們超前化、個性化、多元化和移動化的消費特征使得傳統的夜間產品與服務無法滿足新消費群體的多元化個性需求，且供給的時滯和周期卻是客觀存在的。因此，以供給動力結構的優化為代表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實現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見下頁圖2）。

（一）消費者需求升級驅動夜間產品與服務的高質量供給

我國城市夜間經濟發展40多年時間里，已成為提升城市活力、拉動中國發展的一個新引擎，但也引發了交通擁堵、空氣污染、治安問題、噪聲污染、燈光污染、擾民、夜間出行不便等諸多問題。我國發展夜間經濟有巨大的市場潛力，餐飲、購物、夜游等產業形式已遠遠不能滿足消費者需求，康養、文化、休閑、健康等日漸成為夜間經濟不可忽視的方面。關注消費者精神需求，創新夜間經濟業態、服務與產品是我國城市進一步發展夜間經濟的突破口。市民與游客夜間消費需求的不斷升級與變化，呼喚構建多層次、多形式的夜間產品和服務，本地居民的夜間生活場景營造和外來游客的夜間生活方式分享，才能更好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新需求。

（二）政策驅動消費活力釋放和供給瓶頸緩解

城市夜間經濟進入2.0時代，應正視傳統政策驅動引發的各種負面影響，將政策驅動的重心轉向解決抑制居民和游客夜間出行和消費的瓶頸和保障夜間經濟正常營運方面上。即政策一方面應側重于消費需求驅動，如通過對優質夜間產品和服務的供給者給予財政、金融、稅收等優惠政策，降低夜間產品和服務的成本吸引消費者，通過城市夜間經濟宣傳推廣和消費刺激等政策促進夜間消費習慣的形成與引導；另一方面應側重于營造良好的夜間消費環境，解決夜間消費出行、安全、衛生、環境等瓶頸問題。通過政策激發優質經營主體創新活力來遏制我國城市夜間經濟“千城一面”的現象解決供給產品問題，通過政策科學規范夜間經營空間，避免“噪音擾民”“環境污染”等供給環境問題，通過政策鼓勵民間資本進入、財政稅收優惠等改善夜間公共服務供給環節，解決“出行難”“停車難”“交通堵”“治安隱患”“高成本”等供給瓶頸問題。

（三）主體創新活力的釋放驅動夜間產品內容與形式的不斷更新

從市場參與主體角度來看，夜間經濟市場主體角色可分為三個層面，一是直接參與層。由夜間企業、夜間商販、城市居民和游客共同組成，即市場是由直接參與的供求雙方構成的，這是夜間經濟的核心層。二是市場保障層。夜間經濟的發展離不開對城市電力、地鐵、公交、公共衛生、市政管理、安全保衛和應急救援等城市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支撐與配合，這些部門的夜間運作是夜間經濟正常運營的保障。三是市場監管層，即夜間經濟所在社區及城市政府相關部門。政府需從城市夜間經濟空間布局，到市場規范化運作進行監管與引導。

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依托市場各主體的參與與創新。夜間經濟三方主體并不是相互獨立的，相互之間交叉融合可實現夜間產品在內容與形式上的創新。其中，作為市場核心層，無論是夜間企業、個體商販還是城市居民和游客，均是夜間產品內容和形式的締造者，尤其是夜間的小微企業主、個體商販，他們本身就是夜間產品的消費者，也是城市經濟活力的源泉。而市場保障層不僅是夜間經濟正常運營的保障，也是夜間市場創新的源泉之一，夜間公交、夜間地鐵、夜間醫療、夜間安保等也可設計演化成為夜游、夜探、夜學等新亮點和新產品。而屬于市場監管層的政府和社區則是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規劃者、引領者和行為約束者，通過在空間上合理規劃布局各類夜間商圈，深入挖掘所在區域的城市文化，明確本市本區文化主線與脈絡，并有選擇地鼓勵、引導甚至資助區內具有高附加值、高效益、綠色生態、有助于社區和諧的夜間項目和產品進入市場，鼓勵民間資本和小微企業或個人參與城市夜間產品、城市夜間公共基礎設施與服務建設，為城市夜間產品的開發與創新注入活力。

（四）科學技術進一步完善夜間經濟從產品到營運的各個環節

科學技術進步可降低夜間經濟開發的成本，如城市亮化工程中節能燈具的使用、智能光控設備的使用等都可極大降低城市亮化產生的高額電費成本，節能新材料新設備、智慧技術的大量運用可確保夜間經濟高效益和綠色生態目標的實現。科學技術進步還可豐富夜間產品和服務的表現形式，有助于城市文化融入夜間生活消費的場景中，從而提升夜間產品和服務的展示效果和體驗效果，使夜間產品和服務的高附加值得以體現。大數據和智慧技術的應用還能有助于夜間流量的監控，科學規劃引導夜間消費者的流動，解決夜間交通、治安等瓶頸，減少夜間各主體之間的矛盾與沖突，使和諧社區的目標得以實現。

（五）城市競爭驅動城市夜間環境和城市形象的優化

美國布朗大學教授戴維·威爾認為一個地區夜晚燈光亮度與城市經濟繁榮（GDP）成正比，法國一位城市狀態研究者認為一個城市的夜生活質量是考察這個城市的國際化程度、大眾消費取向和投資發展空間的一個重要因素。城市具有開放性，伴隨經濟的發展，一定區域內的物流、人流、資金流、信息流通過各種方式匯集于城市，經過城市的優化組合產生能量聚集效益和放大效益，而城市這種聚集能力的大小也體現為城市的競爭力大小。城市夜間經濟繁榮是一個城市開放和文明的重要標志，也是向世界展示城市文化與生活的窗口，是城市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城市間競爭驅動城市投資、工作、生活、學習環境和城市形象的優化，包括城市的夜間環境的優化，助力城市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目標的實現。

（六）城市更新驅動夜間公共配套與服務的完善

從國際經驗看，夜間經濟是城市更新和拉動消費的重要手段。城市作為城市居民工作、學習、生活的空間載體，其功能的完善與否直接決定城市居民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品質的高低，影響城市競爭力和吸引力。2020年我國發布《關于全面推進城鎮老舊小區改造工作的指導意見》，2021年又印發了《關于加強城市老舊小區改造配套設施建設的通知》，城市老舊小區及其配套設施的建設與完善，是我國為滿足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舉措，也是我國城市更新的重要手段，它驅動城市完善夜間配套基礎設施和服務，實現夜間經濟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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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Night-time Economy in China： Connotation and Mechanism

Zheng Rui

（Guiyang University， Guiyang 550005， Guizhou， China）

Abstract：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night-economy is one of the manifestations of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hina's economy， and it's also an important guarantee of urban economy. With the rise of the new night-economic construction boom in China， Blind development leads to mismatch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 which is bound to cause a lot of resource waste and deviate from the goal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To clarify the connotation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night-economy， Facing squarely the role of policy in night-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night-economy will be driven by upgrading demand， supporting policies， releasing of participants， driving b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rban competition and the supply elements of urban renewal. It provides reference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night-economy.

Key words： night-time economy; the connotation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mecha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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