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檸檬市場

李井奎

“檸檬”在美國的俚語中，有“次品”“不中用的東西”的意思，“檸檬市場”是二手商品市場的一個代稱。之所以如此，要歸功于著名經濟學家喬治·阿克洛夫在1970年發表的論文《檸檬市場：質量的不確定性和市場機制》。阿克洛夫的這篇文章講了一個關于二手車市場最終會因信息不對稱而崩潰的故事。

假設有一個二手車市場，只有賣家了解自己出售的二手車的質量情況，買家不了解。那么，如果你是買家，你該為你要購買的二手車出價多少呢？假如二手車的質量是均勻分布的，質量最差的二手車僅值5000元，質量最好的二手車價值9.5萬元，由于你不了解二手車的質量分布，所以最有可能給一個平均價格，也就是5萬元。但是，由于賣家了解自己的車的質量情況，所以，那些其汽車的價值位于5萬元到9.5萬元之間的賣家，就會因為你出價低于他們的二手車價值，而退出這個市場。接下來，你自然也會合理地預期到這一點，于是你把價格定在了5000元加上5萬元再除以2的水平上，同樣的情況又會出現，又有一部分賣家退出市場。于是，你繼續降低出價，繼續有一部分賣家退出市場，直到你只能買到最差的那款二手車。最后，在這樣的邏輯下，永遠只有最差的二手車可以交易。

檸檬市場，當然是一個無效率的市場，因為有許多愿意購買更好的二手車的買家，以及愿意出售這樣質量二手車的賣家，是有交易意愿的，但由于信息不對稱造成了逆向選擇，淘汰了那些質量較高的二手車，致使他們雙方無法達成交易。經濟學認為這是無效率的表現，也是社會的損失。一個經濟若是有效率地在運行，就應該盡可能避免這樣的情況出現。

有時候，信息優勢的一方很希望對方能夠了解到自己的真實信息，從而獲取更高的收益。比如說勞動力市場，那些滿腹才華的人，就會希望自己能夠與其他相對平庸的競爭者區別開來。這個時候，能力高的勞動者就會選擇發送信號給雇主，以證明自己的才華。比如，拿著一堆技能證書來應聘。我國的研究生考試報考人數每年都很多，這一方面說明我國的研究生教育水平和規模都上了新臺階，但也可以從另外一個側面說明，研究生文憑平均而言具有更高的選拔性，所以它更值錢。

現在流行網上帶貨，那些直播帶貨的網紅，一定意義上也存在這樣的質量保證。而且，許多商家以他們的商品能夠進入網紅的直播間而感到榮幸，因為這仿佛是自己的商品有了一個信號發送給消費者，告訴消費者自己的商品質量沒問題。而帶貨主播們的團隊，也會對商品有所甄別，既要價廉，又要物美，如果出現了質量事故，他們的直播聲譽還會大受損害，這就仿佛是他們先放下了一筆錢做抵押，向你保證了商品質量。

而有的時候，信息劣勢一方也可以通過各種巧妙的設計，讓信息優勢的一方暴露出自己的真實信息，從而增加自己的福利。比如湘西的那些聰明的土匪，他們就可以通過甄別被綁架人的真實家庭背景，而收取不同的贖金，從而提高自己的福利。現如今，購物平臺掌握了消費者大量的數據，他們可以通過精密的算法，把消費者的信息掌握得更為詳細，為消費者遞送不同等級的商品，以及他們可能最想要的東西，并向不同的消費者收取不同的價格，攫取消費者剩余。雖然這樣做并沒有降低社會總的福利水平，但它卻使收益在商家和消費者之間的分配發生了轉移，更多的收益從消費者手中轉入了商家手中。平臺的這類商業行為，與湘西土匪的辦法相比，其本質并沒有什么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