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艷紅
(中國政法大學 刑事司法學院,北京 100088)
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在“積極影響政治、經濟、文化發展進程的同時,也誘發社會產生新型風險,并給既有的法律制度帶來全新挑戰?!?1)劉艷紅、龔善要:《網絡服務提供者對AI決策的刑事歸責研究》,載《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3期。尤其是在當下時代,科技的突飛猛進使得人類處在21世紀的大轉型時期,元宇宙(Metaverse)應時而生,成為這場轉型的歷史實驗平臺。元宇宙的實質就是一個虛擬的數字世界,因此,元宇宙的大實驗進一步推動了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的互動,加快了數字經濟時代的發展。與此同時,隨著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元宇宙以其獨有的新型交互式數字社會構建技術成為了新的網絡發展方向。然而,不確定性已經成為了元宇宙的重要特點,融合數字孿生、深度交互等相關技術的元宇宙已經與現實社會發生了深度的關聯,對社會治理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全面的不確定性與無限的數據聚合是元宇宙的基本特點,這就導致傳統的社會治理邏輯在元宇宙治理中無法發揮作用。面對新型風險,必須從元宇宙的技術邏輯出發,探討元宇宙時代對傳統社會的安全風險挑戰,從而構建對于元宇宙時代社會風險法治應對的基本邏輯,為必然到來的新技術時代提供治理路徑的理論基礎。
元宇宙是基于現實世界并通過技術搭建而成的一個虛擬世界,其技術起源于VR/AR虛擬現實技術、區塊鏈技術、網絡與算力技術等多種網絡信息技術的結合,其路徑則是通過這些技術應用不斷深化虛擬沉浸式現實體驗階梯和認知交互,因此元宇宙技術的應用前景非常廣泛。
首先,元宇宙技術的起源。從基礎概念的角度,元宇宙并非一個新的概念,最初元宇宙(Metaverse)是在1992年作為科幻概念被首次提出,甚至從翻譯的角度來說,Metaverse的概念更加傾向于“超越宇宙”的內涵。1992年,美國科幻作家尼爾·斯蒂芬森在其著作《雪崩》中給出一個賽博朋克式(Cyberpunk)的設定,這種設定的背后是極低的社會生活基本水平和極高的網絡技術水平之間的矛盾。在這種網絡社會中,人類通過數字替身(Avatar),在一個使用現實世界隱喻的三維虛擬空間中,彼此間通過軟件代理進行交互,現實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可以被數字化復制到這一空間,作者將這個虛擬空間稱為Metaverse,即元宇宙。這種翻譯的方式,其實借鑒的是哲學研究中,對于比本宇宙層次更原始的背景宇宙層次的稱呼。(2)參見韓民青:《宇宙的層次與元宇宙》,載《哲學研究》2002年第2期。其反映的是對于這種新型網絡技術的本質認識,強調所謂“元宇宙”技術是以現實社會為基礎但又有所區別的虛擬社區搭建模式。
從元宇宙概念設計之初的概念邏輯可以看出,元宇宙概念的起源是一個社會批判的作品的虛構內容,其本意在于探討社會基本生活方式和精神追求之間的矛盾,探討的是人的價值等基本問題。但是隨著網絡技術的不斷發展,最初虛構的空間在逐漸開始現實化。1994年,紐約大學向美國專利局遞交了全球第一個元宇宙相關的專利“交互式腳本編寫方法和系統”(Method and system for scripting interactive animated actors)的優先權,1997年正式提交申請,2001年得到專利授權US6285380,(3)參見美國專利號:US6285380。Inventors: KENNETH PERLIN, ATHOMAS GOLDBERG,Method and system for scripting interactive animated actors地址:https://legacy-assignments.uspto.gov/assignments/assignment-pat-9626-505.pdf開始了全球范圍內對于“元宇宙”概念的探索。
從基礎技術的角度,元宇宙本質上來說不是一種新技術,而是一種基于大數據與人工智能技術的多樣態技術集合,核心是整合多種信息技術而產生的新型虛實相融的互聯網應用和社會形態,是一個包含區塊鏈技術、虛擬現實技術、數字孿生技術等新興技術的集體虛擬共享空間。這些技術在不斷的發展過程中,逐漸從零散、孤立的發展狀態向有機融合的狀態發展。根據所謂“元宇宙第一股”Roblox公司的說法,一個真正的元宇宙產品應該具備八大要素,分別是: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遲、多元化、隨地、經濟系統、文明。(4)參見張蕾、黃昌勇:《元宇宙文化產業生態圈之構建》,載《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5期。目前,元宇宙的實踐更多地停留在理論階段,需要在技術發展的過程中不斷進行完善。
總之,元宇宙從根本上來說,是一種利用互聯網和人工智能技術對現實社會進行鏡像和展望。所謂鏡像,強調元宇宙的認知來源于現實社會,是對現實社會的一種基于技術的轉寫;所謂展望,則是強調元宇宙并不完全依賴于現實實踐,更多的是代表人類對于未知未來的一種想象。可見,鏡像與展望從哲學基礎來說,是一種對立統一的矛盾關系,是一種對于已有實踐的反映,也是對客觀實在的超越。(5)參見安維復:《“元宇宙”何以成為哲學問題》,載《哲學動態》2022年第9期。
其次,元宇宙的技術路徑。元宇宙的核心概念是,通過虛擬增強的物理現實,呈現收斂性和物理持久性特征的,基于未來互聯網的,具有鏈接感知和共享特征的3D虛擬空間。(6)參見朱嘉明:《“元宇宙”和“后人類社會”》,載《經濟觀察報》2021年6月21日,第33版。其技術基礎主要包括了網絡通信技術、虛擬現實技術(VR/AR/MR/XR)、游戲技術(游戲引擎、游戲代碼、多媒體資源)、AI人工智能技術、區塊鏈技術等。
元宇宙的核心底層技術是虛擬現實技術包括VR技術(Virtual Reality),即虛擬現實,通過佩戴設備進入虛擬的世界當中,而旁人只能借助屏幕才能看到體驗者所觀看到的景象;AR技術(Augmented Reality),即增強現實技術,是一種實時地計算攝影機影響的位置及角度并加上相應圖像的技術,是一種將真實世界信息和虛擬世界信息“無縫”集成的新技術。虛擬現實技術的核心主要提供了一種沉浸式的人機接口模式,可以將計算機網絡信號轉化為生物電信號并進行互動,從而構建一種生物與電子之間的互動。虛擬現實技術的發展,將人與物的交流模式從傳統的接觸式轉化為遠程式,從而徹底改變了人類認知世界的方式,同時互動式的交互模式也提供了人向元宇宙反饋自身認知的渠道,從而形成人與互聯網的深度融合和交流。(7)參見周志強:《元宇宙、敘事革命與“某物”的創生》,載《探索與爭鳴》2021年第12期。
元宇宙的驅動技術是數字孿生技術。數字孿生(Digital Twins)是充分利用物理模型、傳感器更新、運行歷史等數據,集成多學科、多物理量、多尺度、多概率的仿真過程,在虛擬空間中完成映射,從而反映相對應的實體裝備的全生命周期過程。數字孿生是一種超越現實的概念,可以被視為一個或多個重要的、彼此依賴的裝備系統的數字映射系統,其核心是全領域多尺度融合建模技術的發展。數字孿生能夠把現實世界鏡像到虛擬世界中去,構建起一個虛擬世界,提供細節豐富的擬真環境,同時為人們提供虛擬化身進行沉浸互動。相較于傳統的互聯網技術,人與網絡虛擬人之間的關系更多的是被動的選擇,而在元宇宙時代,人與網絡映射更多的是一種交互關系,這種關系將更深入地實現人與元宇宙的互動,人不再單純是信息的接受者,更是信息的創造者。(8)參見劉大同等:《數字孿生技術綜述與展望》,載《儀器儀表學報》2018年第11期。
元宇宙的支撐技術是區塊鏈技術。區塊鏈技術可以幫助元宇宙搭建經濟體系,將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融合的經濟系統、社交系統、身份系統密切融合,提供認證機制,使價值歸屬、流通、變現和虛擬身份的認證能夠穩定高效、確定透明,并且允許每個用戶進行內容生產和編輯。目前,在元宇宙概念中最為重要的NFT(Non-Fungible Token)技術,就是區塊鏈技術的一種,能夠為創作作品打上時間戳記和發行創作信息,NFT技術有利于落實“基于‘安全可控’原則實現對個人信息的全生命周期保障,通過強化個人信息安全保障增強數字經濟的市場信心”(9)劉艷紅:《智慧法院場景下個人信息合規處理的規則研究》,載《法學論壇》2022年第6期。,因為區塊鏈技術的不可篡改、高度透明、可追溯等特性,NFT便成為了證明數字藝術品價值的虛擬證書。
最后,元宇宙技術應用的發展。從21世紀初開始,元宇宙的理論與技術就在不斷發展。2008年初,IBM向美國專利局遞交了“System and method for group control in a metaverse application”(虛擬實境應用程序中群控制的系統和方法)專利申請,2015年拿到授權(US8990707),成為全球第一個專利標題中提到元宇宙Metaverse的授權專利。2008年10月至2011年3月,由飛利浦和以色列智庫Metaverse Labs發起的歐盟ITEA項目Metaverse1成功運行。該項目的成果之一是ISO/IEC 23005系列標準,旨在真實物理世界和虛擬世界之間定義標準接口,以實現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連接、信息交換和互用。2019年,IEEE標準協會發起P2888項目“網絡和物理世界的傳感器接口規范”(Interfacing Cyber and Physical World)(10)參見IEEE標準委員會:Specification of Sensor Interface for Cyber and Physical World,2023年1月7日訪問,https://standards.ieee.org/ieee/2888.1/7676/。,邁出了開發連接物理世界和虛擬世界、構建同步元宇宙的標準體系的第一步。作為ISO/IEC 23005系列標準的補充,IEEE P2888包括四個部分:致動器接口(Actuator Interface)、傳感器接口(Sensor Interface)、數字同步標準(Orchestration of Digital Synchronization)、虛擬現實災害響應訓練系統體系結構標準(Virtual Reality Disaster Response Training System)和虛擬訓練系統評估方法(Virtual Training System Evaluation Methods)。確立國際標準的主要目的在于該標準定義了從傳感器獲取信息的詞匯表、要求、指標、數據格式和API,支持定義網絡世界和物理世界之間的接口,用于描述驅動器的特征、設置參數和命令執行器,從而定義網絡世界和物理世界之間的接口。
而在商業應用層面,2021年社交網絡平臺Facebook正式改名為Meta,作為元宇宙發展階段的重要標志,Meta公司的設立將原有公司所有應用程序和技術都進行整合,為進一步著力開拓元宇宙儲備技術和人才。微軟也提出通過一系列整合虛擬環境的新應用程序,將數字世界和物理世界結合在一起。
元宇宙技術的邏輯,暗含了元宇宙所正在引發或可能引發的社會安全風險。從元宇宙的技術邏輯來看,雖然元宇宙的技術和理論并不是嶄新的技術發現,但是卻是把眾多零散的人機互動技術進行了有機結合,將現實世界數字化復制,形成了一個新的應用場景和環境,一些傳統技術在新應用場景的應用過程中,可能會對社會運行的方方面面帶來風險與挑戰,尤其是對國家政治安全、社會經濟安全與個人人身與財產安全,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風險挑戰。
數字經濟時代國家安全面對諸多挑戰,而元宇宙對于國家安全的挑戰風險主要集中在國家主權受到挑戰、國家制度受到沖擊以及技術霸權主義的風險等幾個方面。
首先,是國家主權受到挑戰?!睹商鼐S多國家權利義務公約》第1條規定了何為主權國家,即“國家作為一個國際法人,應具備以下資格:(a)永久的人口;(b)固定的領土;(c)政府;以及(d)與他國交往的能力?!?11)參見Montevideo Convention on Rights and Duties of States(1933),Article 1.《維也納公約》也做了類似規定。根據這些國際公約的規定,主權構建于實體領土、人民和政府,這也明確了實際的土地和人民是國家成立的基礎,這種主權建立模式是人類文明近現代化以來各國主權公平原則的最重要的體現。而元宇宙以網絡技術為載體,不再具備了領土的實際概念,按照元宇宙設想的發展,當任何一個人進入元宇宙的世界之后,就同時具備了一個數字孿生身份,但是這個孿生身份不再具有國籍的基本法律屬性,其在元宇宙的任何行為都脫離了國家的范疇,甚至可以加入一個由互聯網公司構建的“線上國家”,這必然導致國家界限模糊化。技術支撐者與元宇宙服務提供商成為規則制定者,那么一旦形成技術壟斷,將會對現實中的國家主權產生巨大沖擊。
元宇宙時代,傳統主權的概念被徹底打破,元宇宙所基于的區塊鏈技術提供了一種新型組織行為模式,即分布式自治組織(DAO)。這種特殊的組織行為模式的本質是一種去中心化的組織,是一種絕對自治,排斥與主權相關的所有制度。自世界進入近代史以來,人對人的剝削已經向國家對國家、文明對文明的剝削轉移,面對這種剝削帶來的戰爭所造成的世界范圍內的沖突,作為現代國際法起源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訂標志著民族國家體系開始建立,同時確立了各國主權平等和國家領土獨立原則。在現代國際法理論中,國家的主權和邊界實質上起到了對于國家公民的保護和避免受到其他國家剝削奴役的作用。主權正式成為了一個國家可以獨立的最為核心的要素。然而隨著元宇宙的發展,國家的邊界被動消解,各國人民自由流動,那么全面互聯互通的虛擬現實世界也一定會迎來更加殘酷的剝削。同時,由于在元宇宙空間中國家邊界逐漸消解,也會導致重要國家安全數據被隨意處理,甚至非法出境,導致國家安全風險。(12)參見苗澤一:《據交易市場構建背景下的個人信息保護研究》,載《政法論壇》2022年第6期。
其次,是國家制度受到沖突。法律制度,是國家管理社會事務的基本規則,是由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的社會規范。但是元宇宙沒有國家的概念,必然會導致國家制度受到嚴重挑戰,一旦元宇宙中的虛擬規則與國家法律法規制度發生沖突,將會帶來巨大的社會負面效應,也會對社會的安全穩定造成影響。例如,之前流行的“自殺游戲”就是一場源自互聯網的惡性傳播事件。目前,自殺死亡結果和網絡暴力之間的關聯關系認定在司法角度中依然存在爭議,(13)參見徐穎:《論“網絡暴力”致人自殺死亡的刑事責任》,載《政法論壇》2020年第1期。那么在元宇宙時代人機交互更加緊密,可能會造成元宇宙命令與傳統意義上的國家法律制度發生沖突,導致國家政治安全受到嚴重挑戰。元宇宙時代是否需要法律,一直是技術至上主義者與社會治理主義者爭論的焦點。但是,在元宇宙發展的過程中,存在著內部和外部交叉的法律沖突可能。在元宇宙發展的內部,當元宇宙參與者發生侵權行為時,是否可以適用現實法律進行救濟,就是元宇宙發展中所面臨的重要挑戰,現實法律的供給與元宇宙的發展之間是不匹配的,現實法律制度設計也無法針對元宇宙這一特定場景。在這種背景下,元宇宙的發展必然產生新的制度需求,但是這種需求的供給則缺乏既有模式,導致在一段時間內造成大量的侵權可能。在元宇宙制度發展的外部,客觀實體技術存在的問題包括算法侵權、算法黑箱、信息繭房等。比如,“在AI領域,雖然以深度學習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已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但如何確保以非技術性的方式向最終用戶和其他利益相關方解釋算法決策以及任何驅動這些決策的數據,仍是一個無法得到解決的難題”。(14)劉艷紅:《人工智能的可解釋性與 AI 的法律責任問題研究》,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22年第1期。因此,如果侵權行為發生在元宇宙內部,那么是否可以根據現行法律制度進行規制,依然是當前元宇宙制度發展所面臨的重大問題。
當然,元宇宙的發展方向是一種“社會”,其在構成要件中也必須包含眾多參與者、不斷分化的分工。(15)參見[法]涂爾干:《涂爾干文集》(第10卷),渠敬東等譯,商務印書館2020年版,第506頁。不同于現實社會,元宇宙提供的是一種虛擬空間。但是,當元宇宙逐漸發展為一種成熟的社群時,將會演變出社會分工和勞動分工的狀態,文明隨著分工一起發展。(16)參見[德]卡爾·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175頁。在這種狀態下,雖然已經形成了較為不同的文明與社會的樣態,但是人的基本價值和行為模式依然是社會的基本構成。因此,即使元宇宙徹底改變認識、干預世界的方式,但法律和制度將依然存在,僅僅是將“如何修復和恢復社會”的邏輯轉向“如何規訓和塑造社會”的邏輯。(17)參見齊延平:《數智化社會的法律調控》,載《中國法學》2022年第1期。正如同恩格斯指出的“文明時代是在‘惡性循環’中運動,是在它不斷地重新制造出來而又無法克服的矛盾中運動”。(1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610頁。
最后,是技術霸權主義的風險。與以往前沿技術和數字生態類似,元宇宙在全球各國的發展和應用速度也將呈現高度不均衡的狀態。一些國家的現有技術水平、國內市場、用戶群體、數字生態、產業鏈和創新環境較為適應元宇宙的發展,但是另一些國家可能由于主觀因素或客觀限制而發展相對滯后,技術鴻溝將直接導致國家發展的差距。在宇宙領域,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差距會逐步加大,這種差距將帶來技術霸權主義的風險:其一,元宇宙后發展國家可能面臨元宇宙先發展國家的技術性歧視,而由于標準被控制,導致技術門檻提高,加深元宇宙中的不平等性;其次,技術和產業鏈上的空白會導致國家失去元宇宙話語權,淪為別國在元宇宙領域的附庸,從而導致國家不平等性的進一步擴大,導致技術霸權帶來政治霸權主義。同時,由于元宇宙作為一種社會生活方式,對于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和深遠持久的,各國對于元宇宙的立法和管理存在著巨大不同,而他國可以通過元宇宙規范制定的方式影響元宇宙用戶而反向影響他國的政治安全。
與國家政治安全不同,元宇宙技術對于社會經濟安全的風險挑戰更加具體,影響也更為深遠。在數字經濟時代,以元宇宙為代表的數字技術極大催生了產業的數字化轉型和發展,數字經濟的優勢被放大,但與此同時數字經濟領域的失范行為也會不斷增多,數字經濟的安全保障會受到極大沖擊。元宇宙技術對數字經濟安全的沖擊或者說風險挑戰主要包括:產權制度的徹底顛覆性、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的重構以及經濟危機的不可預測性。
首先,是對數字經濟背景下產權制度的徹底顛覆性。傳統社會是基于產權制度進行構建的,然而在元宇宙時代,產權制度被徹底顛覆。從一般性的角度來看,產權制度是社會制度的前提。產權安排直接影響資源配置效率,一個社會的經濟績效如何,最終取決于產權安排對個人行為所提供的激勵。在元宇宙中,數字產權的確權、保護、授權與交易對數字經濟產生巨大的激勵性,基于分布式網絡、加密技術與數字貨幣的產權制度,可以使現實世界財產直接映射元宇宙中的個人資產。然而傳統產權制度是以中心化認證的方式進行的,也就是需要一個穩定長期的認證模式。但是在元宇宙中,個人財產的認證完全是基于去中心化的方式進行,脫離了長期以來社會賴以發展的經濟系統與產權制度,而一旦認證模式出現問題,就會給產權制度帶來嚴重的挑戰。例如在比特幣發展中,財富的價值基礎被算力所取代,掌握了算力就等于掌握了財富,這也導致傳統產權制度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其次,是數字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的重構。元宇宙帶來生產生活方式的巨大變革,傳統產業將面對嚴峻挑戰。數字生態產業將獲得發展機遇,元宇宙經濟要素包括數字創造、數字資產、數字市場、數字貨幣、數字消費。其特征明顯區別于傳統經濟,表現為生產和消費的統一、監管和自由的統一、行為和信用的統一。元宇宙將會賦能現實世界的所有行業領域,基于現有商業模式進行元宇宙化創新,推動價值鏈和產業鏈升級;利用新技術、新理念創造出新的商業模式、新的客戶和新的市場。這種生產方式的變革,將會給整體傳統社會經濟發展帶來巨大的機遇與挑戰,但是這也給社會經濟安全帶來巨大的風險,其將會對農業、工業生產等無法元宇宙化的基礎支撐型經濟造成巨大的沖擊。面對巨大的經濟誘惑和元宇宙本身的吸引力,大量第一、第二產業從業者將會進行產業轉移,這也會對社會經濟的穩定運行產生嚴重的風險。
最后,是數字經濟社會經濟危機的不可預測性。隨著元宇宙技術的不斷發展,數字化水平的提升,社會經濟的發展必然從元宇宙技術的應用轉向經濟金融的應用,從而最大化地實現數字經濟時代運用元宇宙技術的營利目的。當下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云計算等所有網絡信息技術的應用,都是為了實現技術的營利性,這也是為什么資本市場熱衷追逐區塊鏈等新技術投資的原因。元宇宙技術具有智慧數字化以及虛實同構等特點,技術的全面升級與革新所帶來的社會結構變遷對現有經濟領域的法律秩序的挑戰難以規避。(19)參見周鑫等:《國內外元宇宙研究綜述》,載《現代情報》2022年第12期。不同于某種單一技術,元宇宙代表的是一種復雜的技術—社會體系,這種復雜性體現在元宇宙對中心化社會的倫理法治、經濟系統等產生的強烈沖擊。究其根本原因,元宇宙的創新應用在為金融市場帶來巨大機遇的同時也存在著未知的技術風險。(20)參見袁康:《金融科技的技術風險及其法律治理》,載《法學評論》2021年第1期。
在宏觀資本市場方面,目前資本市場對待元宇宙或者說全面化的虛擬現實的態度都是一致的,就是向平臺經濟那樣實現全面的壟斷,做新時代的“地主”。然而,不確定性的經濟模式發展一方面會與傳統的經濟管理制度產生沖突,另一方面由于不確定性會導致金融風險的產生。同時,由于元宇宙技術所構建的是一個“無國界”的狀態,區域性風險具有顯著的傳染性,容易導致全球范圍內的系統性風險。(21)參見楊子暉等:《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與系統性金融風險的跨市場傳染——基于非線性網絡關聯的研究》,載《經濟研究》2020年第1期。特別是在金融方面,由于技術創新帶來的生產力大幅提升,導致在實際層面元宇宙相關經濟管理領域會產生金融自由化的發展趨向,這就導致系統性金融危機的發生存在可能,(22)參見劉鶴:《兩次全球大危機的比較研究》,中國經濟出版社2013年版,第7頁。而且這種可能性無法依據傳統經濟發展模式進行預測。
在基礎經濟衡量方面,元宇宙技術將不存在傳統等價物的概念,供求成為了確定價格的唯一因素。作為元宇宙的經濟基礎的區塊鏈技術在經濟運行中,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對虛擬資產基于供求關系進行定價,但是傳播上的零成本會讓虛擬經濟的金融泡沫以空前的速度膨脹到難以想象的規模,其能夠達到的資本集中程度是史無前例的。區塊鏈技術在金融領域帶來極大便利的同時,也被不法投機者濫用,他們寄希望于在監管真空的情況下迅速獲取不當利益。(23)參見孫國峰、陳實:《論ICO的證券屬性與法律規制》,載《管理世界》2019年第12期。這就導致虛擬經濟的無序擴張發展,將會導致系統性金融危機的爆發的可能大大增加。貨幣的一般等價物屬性徹底被交易價值屬性所取代,而一旦因孤立突發事件而導致出現大面積擠兌,將會對元宇宙經濟基礎帶來嚴重挑戰。
元宇宙不僅僅是一種人工智能互聯網技術的集合,更是一種世界觀的重塑,改變了千百年來人類行為和認知的基礎,面對這種新的智能世界,傳統的人身財產安全觀面對著沖突與重構,識別元宇宙對于個人財產和人身安全的影響,是研究元宇宙的重要基礎。從法律上看,元宇宙的應用可能與個人信息權、隱私權、人身自由權等形成沖突;從倫理上看,元宇宙的終極目標與道德哲學領域對情感自主性的強調不相兼容,(24)參見王祿生:《情感計算的應用困境及其法律規制》,載《東方法學》2021年第4期。這些問題都將對元宇宙的發展產生深刻的影響。
首先,是對個人人身安全的影響。人身安全是所有技術賴以延續和發展的基礎,然而作為一種深度人機交互的技術應用,元宇宙對于個人人身安全構成嚴重的挑戰。元宇宙的人機互聯基礎是AR/VR技術和腦機接口技術,也就是說元宇宙是可以和人的真實感受相互聯系的,在這種情況下是可以直接對人類造成感官刺激的,元宇宙的發展中必然會提供類似感官刺激的娛樂活動,而每個人對于刺激的反應是不同的,缺乏基于醫學范疇的技術標準,很有可能因個體差異造成精神成癮、精神傷害甚至是精神折磨。
當元宇宙深入發展的過程中,隨著人的深度介入,一個人的元宇宙數字孿生對另一個人或者人工智能生成物進行例如殺人、放火等嚴重行為,將會造成嚴重的道德傷害和價值錯亂,更有甚者如果長期處于人機交互的過程中,一旦離開虛擬現實環境,是否會造成道德價值錯亂,導致行為混亂,都是元宇宙發展可能存在的風險。
人身安全是國家法律保護的重點,但是對于元宇宙中人身安全如何進行保護依然是目前法律制度的空白,當人的數字孿生人受到侵害時,是否應提供法律保護,提供何種法律保護,都是未來法治研究的重點內容。
其次,是對個人財產安全的影響。元宇宙的基礎是互聯網數據,用戶將個人數據賦權給元宇宙,將導致數據所派生的財產權利的重塑。傳統時代,財產權利的核心是占有、處分、收益的權利。而元宇宙時代,財產權的核心變成了數據的流通,傳統以中心化認證作為價值基礎的財產權在元宇宙時代失去了價值確認的基本標準,導致財產安全受到系統性挑戰。
與此同時,由于元宇宙時代的財產是建立在網絡數據的基礎上,也就是說財產的載體是數據,那么數據安全對于財產權的影響就尤為重要。去中心化技術驅動的黑客技術、網絡詐騙技術會對個體產生巨大的財產安全風險,而正是由于去中心化的技術性質,直接導致目前區塊鏈代幣在丟失后無法通過任何途徑找回。同時,區塊鏈技術的運用是無法撤銷的,如果當事人就自身權利進行了誤操作,也將會導致個人權利受到侵犯。
最后,是對個人隱私制度的影響。元宇宙的物理基礎是AR/VR、腦機接口等物理人機互聯技術,本質上是基于對于人的感知的收集,這就導致了對于個人隱私的嚴重挑戰。傳統隱私制度是基于“授權-使用”的形式進行,但是在元宇宙時代,由于授權的抽象性和深入性基于大數據技術和人機互聯技術,因此導致個人數據的被動全面互聯。因此,元宇宙對于個人信息的收集將會是前所未有的為了給用戶帶來具有沉浸感的交互式體驗,元宇宙對個人生理、運動等方面的個人信息必然會進行大量收集以用于分析,甚至脈搏、心跳、腦電波等都在上述范圍之中。與此同時,用戶個人在元宇宙中進行交易、社交往來,也會產生大量個人信息,這些信息一旦泄露或被濫用,將極有可能暴露用戶在現實世界中的身份和生活。
在元宇宙時代,面臨的重大沖突在于傳統甚至較為先進的法律系統中隱私、信息與數據具有體系構造與規范適用的雙重意義,但是元宇宙技術打破了隱私、信息與數據的基本邊界,導致了法律規制難題的出現。(25)參見申衛星:《數字權利體系再造:邁向隱私、信息與數據的差序格局》,載《政法論壇》2022年第3期。以隱私制度為例,對于隱私制度的挑戰一方面是用戶個人數據的隱私問題,而另一方面是用戶于元宇宙的交互過程中產生的數據隱私問題。元宇宙的基礎是交互,在這種情況下,對于在人機交互過程中形成的信息和數據的歸屬權目前屬于爭議問題。根據相關法律規定,如果交互產生的新數據中包含用戶個人信息,相關個人信息仍應歸用戶所有,運營方應當采取必要措施進行保護;如果需要使用,應當對相關數據中包含的個人信息進行匿名化或加密、去標識處理。但是,即使是去標識處理后的個人信息,如果有可能與其它去標識信息重新關聯導致可識別個人主體身份信息的,則需要采取進一步技術措施進行處理。如果交互產生的信息不包含用戶個人信息,該數據應歸運營方所有,運營方可進行存儲、使用,同時該信息可能作為運營方的無形財產權而受到保護,而這些信息一旦泄露將對個人隱私權產生嚴重的負面影響。
面對快速發展的元宇宙技術和實踐發展,其逐漸呈現一種“無序格局”,元宇宙在無監管下的運用已經造成了一定的社會風險?!叭斯ぶ悄軙r代的到來意味著科技與社會秩序的交錯式發展,對于層出不窮的網絡新技術的定性和監管”(26)劉艷紅:《人工智能時代網絡游戲外掛的刑法規制》,載《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22年第1期。成為社會治理的主要問題。因此,盡管元宇宙技術應用具有去中心化、自由靈活、傳輸便捷等不勝枚舉的優勢,但是對技術支持下的信任機制保有合理懷疑,(27)參見李佳倫:《區塊鏈信任危機及其法律治理》,載《法學評論》2021年第3期。不斷完善元宇宙的治理體系和法治秩序是必要的。構建新型技術的法律規制體系,必須創新法律規制思路,以多元思路進行規制,并明確治理的具體邏輯,以實現精準治理與推動技術發展的高度結合。
元宇宙的建設和發展與國家安全、社會經濟安全、個人安全息息相關,無論是元宇宙的信息還是元宇宙經濟交易甚至是元宇宙的運行模式,都與政治安全、國土安全、經濟安全、文化安全、社會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等緊密契合。元宇宙的規制,應當從國家安全的戰略角度進行思考??傮w國家安全觀要求必須強化算法安全意識,避免將其視為一種技術中立的純粹工具。通過基于不同維度的法律治理結構的建構,實現算法安全,將成為人工智能時代實現總體國家安全觀要求的重要方面。(28)參見楊蓉:《從信息安全、數據安全到算法安全——總體國家安全觀視角下的網絡法律治理》,載《法學評論》2021年第1期。
元宇宙雖然以去中心化、分布式存儲為基本技術思路,但從元宇宙的平臺提供者、元宇宙的算法設計者角度分析,其具備一定的主觀性與人為性。面對這種情況,首先,應當明確元宇宙的平臺責任。元宇宙平臺應當明確自身權利與義務,及時采取相關措施防范危害元宇宙整體運行安全、危害個人權利的行為。其次,應當構建元宇宙的算法備案制度。加密算法是元宇宙技術應用的核心,算法的運行邏輯直接決定相關元宇宙運行的安全與穩定。因此,相關元宇宙算法的設計者應當將算法的基本原理以及相關思路提交備案版本,有關機構進行基本的安全性與科學倫理審查,從源頭上保障元宇宙運行的順利與安全。最后,應當強化元宇宙運維主體的國家安全教育。元宇宙安全穩定運行的核心環節是運維,運維主體的價值取向是影響元宇宙運行安全的核心內容。因此,必須加強運維主體的國家安全觀價值導向。
新型技術的法律規制,往往采用回應型立法模式,這種立法模式強調社會需求在法律規制中的重要作用。但是任何一種立法模式都有著自身的誤區與障礙,從法經濟學社會成本-法治收益的角度分析,通過回應型立法模式構建的區塊鏈法律規制體系不但面臨“一立法就落后”的常規誤區,還面臨著元宇宙技術特性與法治差異性的多重矛盾。因此,元宇宙的發展,需明確基本的數據治理策略,即明確治理的清單模式,從而規避因政策的不確定性帶來的科技發展負面影響。而數據治理策略的發展,必須明確推動與限制的基本邊界。因此,應明確“技管結合”是推動元宇宙管理的基礎邏輯。
元宇宙作為一種線上信息傳遞途徑,其傳播的內容和財產信息都是實體物的抽象網絡映射,即元宇宙最終需要現實的物質基礎。目前,區塊鏈技術盲目發展的重要原因是忽視了區塊鏈的現實屬性,這必然導致了區塊鏈發展的不穩定和泡沫化。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和應用,必然會出現某種介質連接線上與線下,這種介質的運用和管理是元宇宙技術發展的重要保障。如何構建一種機制或者司法途徑將現實法律規范引入元宇宙的相關治理,重新解讀民事權利與義務關系,都將是元宇宙法律規制中所要解決的重要內容。
元宇宙的運行管理除了需要組織保障、制度建設外,還需要從管理和技術等維度提出“細粒度、有層次”的安全分級保護措施,對應落實分級監管職責,輔之以數據管理工具平臺,固化元宇宙安全成果,在數據應用場景驅動下,持續改進優化,發揮元宇宙技術價值。
未來法治必然以數字化智能化為動能。社會治理離不開法律的構建,而元宇宙的治理最終還是需要由相關法律作為基礎。目前我國正在積極推動人工智能相關立法的發展,從而實現從法治角度對包括元宇宙、區塊鏈技術等人工智能技術的管理與規制。從應用場景來看,未來的元宇宙技管結合法律治理的根本邏輯是實現法治與技術的共治,這種共治的本質是“代碼的法律化”(即人工智能算法必須符合相關法律規定)以及“法律的代碼化”(即規則必須符合元宇宙應用場景的客觀需求和規范要求)。
而從實踐角度,元宇宙相關規則的制定首先應回應算法規制的基本問題,在《數據安全法》的基礎上,算法的不透明性、不可控性、問責性已經成為人工智能立法應關注的重要命題。算法的透明性是人工智能未來發展的基礎,也是元宇宙可以獲得普遍信任的基礎,因此人工智能立法應首先關注算法透明問題。其次,元宇宙相關規則的制定應明確責任的分配問題,對于元宇宙中的人工智能侵權問題,必須明確不同參與主體的責任分配,從而明確行為機制基礎,也使得元宇宙參與者可以謹慎行動,防止違反法律規定。再次,應明確以風險為導向的分級分類治理思路。風險是元宇宙相關規則制定的直接原因,但是不同類型的人工智能,特別是在元宇宙中不同層級的人工智能參與者所承擔的責任是不同的,因此必須優先規制“高風險”的人工智能應用。整體來看,高風險的判定一般考慮應用行業、應用場景、覆蓋范圍等要素,也就是說人工智能立法必須以抓住主要矛盾為核心立法思路,以風險評估作為人工智能法治實踐的基礎。
由于元宇宙的技術基礎具有的通用目的性、數據依賴性和算法黑箱性等特性,因此元宇宙治理規則不能完全依賴有強制約束力的法律,而是需要“倫理”和“法律”的共同構建。元宇宙倫理對于促進元宇宙進步、防止元宇宙異化具有重要作用,人工智能倫理能夠以較為柔和的形式引導、規范行業行為,最終實現“柔性治理”的目的。同時元宇宙的倫理構建在國際上依然處于空白,如果能率先提出元宇宙倫理的基本共識,對推動元宇宙發展以及提升我國在元宇宙世界治理的地位具有重要的作用。
元宇宙的治理倫理主要應包括如下幾個方面:一是人類福祉原則,元宇宙的應用與發展的根本目的在于推動人類社會進步實現人類幸福,同時以不傷害人作為倫理底線;(29)參見陳小平:《人工智能倫理建設的目標、任務與路徑:六個議題及其依據》,載《哲學研究》2020年第9期。二是平等原則,元宇宙應在最大程度上相互尊重不同地區、不同種族、不同信仰的人,避免由于技術鴻溝而導致的人的差異化和歧視;三是安全原則,元宇宙的算法應以安全為基礎,無論是算法邏輯、決策邏輯還是結果都應以安全為前提,同時不斷提高元宇宙的魯棒性和穩定性;四是隱私保護原則,元宇宙的運行應以保護和尊重個人隱私為前提,嚴格禁止對于個人隱私的非法收集和傳播,對于隱私的保護處于技術邏輯的優先位置。
元宇宙倫理基礎的構建并不僅僅是政府管理部門的職責,而是需要引入利益相關方的更多參與,包括基礎企業、算法供應商、數據服務商、政府機構、用戶等多主體參與形成倫理共識后,各方角色應以遵守倫理為基本行為準則,從而構建元宇宙制度的基本價值基礎。
在元宇宙時代,由于技術的迅速發展與管理規則的缺位,導致在部分先進技術領域存在著失序格局。構建元宇宙的法律監管體系,必須遵循科學、人本、包容與共治的法律秩序。作為科技賦能的先進技術,對元宇宙的治理不能停留在以往的單向度管理思維,而應該引入多元治理的理念。(30)參見周佑勇:《中國行政法學學術體系的構造》,載《中國社會科學》2022年第5期。元宇宙的法律規制不能簡單地按照傳統硬性規范的管理模式,而需要通過以柔性治理軟性規制合作為基礎,完善強制規制的方式,(31)參見齊鵬:《數字經濟背景下“一帶一路”跨境數據傳輸的法律規制》,載《法學評論》2022年第6期。以實現代碼治理與法理治理的高度統一、形式法治與實質法治的統一,從而構建智能社會的法律秩序。
軟性規制,與硬性規制相對應,其是由特定共同體協商、制定的,對共同體加以約束的行為規則。相較而言,軟性規制的靈活性與變動性可以補充現有法律監管的不足。面對迅速發展的元宇宙技術,法律規制必然具有滯后性和局限性。從元宇宙的技術邏輯與特點分析,元宇宙的去中心化特質致使區塊鏈不適應強制性管理體系,元宇宙監管更適合以一種協商達成共識的形式進行。即對于元宇宙的新興技術監管,往往不能僅僅通過嚴格立法的方式,這種方式不但會制約技術的高速發展,還會使新興技術異化發展出對抗具體監管規則的技術應用。因此,需將傳統的“單一治理監管主體”硬性規制向“多利益相關方”軟性規制轉化,將元宇宙的法律規制作為一種新型技術治理??梢哉J為,“保護與競爭”將是未來進行元宇宙行業治理的基本原則,(32)參見陳兵:《保護與競爭:治理數據爬取行為的競爭法功能實現》,載《政法論壇》2021年第6期。重視多元利益權衡,構建協同治理路徑是元宇宙治理的題中之義。
總之,元宇宙是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重要標志,雖然面對著許多安全風險,但依然應以積極的態度進行面對。面對元宇宙的風險,必須積極使用良法善治的治理模式,將良法善治的價值理念融入治理目的和基本原則及整個治理體系之中。(33)參見周佑勇:《中國行政基本法典的精神氣質》,載《政法論壇》2022年第3期。既需要以法律規則為代表的強制性要求,規制與國家安全、社會公共利益和個人權益相關的治理問題,也應以倫理指南為要求,引導元宇宙參與者和供應方進一步履行社會責任,增強產品和服務的安全性。
在數字經濟背景下,以元宇宙為代表的新型數字技術使得傳統的法律治理模式難以奏效,必須尋求更能整合新經濟要素、更能回應新經濟發展的治理方略。刑法作為國家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的最后環節,必須精準、系統地梳理數字經濟發展中元宇宙技術可能出現的各類安全風險。為此,根據元宇宙技術發展的階段特點,可以通過在元宇宙治理層面形成階段性治理目標,系統性地實現數字經濟背景下對元宇宙技術的治理。以“數據治理”為基礎解決元宇宙最核心的基礎安全問題,確保不會因為數據問題導致國家安全、社會經濟安全和個人安全受到侵害,直接降低元宇宙應用風險,構建數據規范達到元宇宙創新發展和安全的平衡效果。以“風險治理”為目標解決元宇宙在運行過程中出現的法治挑戰,相關法律將構建法律責任分配模式,合理分擔人工智能可能帶來的風險,同時明確法律治理的基本思路,以安全作為驅動對元宇宙發展的核心基礎。以“多元共治”驅動元宇宙發展的治理核心問題的解決,未來的元宇宙治理必然是多元主體參與的治理,各方積極參與,形成共識,達到社會治理進步和技術發展以及經濟利益社會利益的協同發展,從而實現元宇宙的良性發展。通過這樣三個階段治理目標的實現,逐步實現對元宇宙技術引發的社會風險的法治化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