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畫禪室隨筆》書論解析（七）

蘇剛

藥山看經，曰：“圖取遮眼，若汝曹看牛皮也須穿。”今人看古帖，皆穿牛皮之喻也。古人神氣，淋漓翰墨間，妙處在隨意，自成體勢，故為作者。字如算子，便不是書，謂說定法也。

譯文：

藥山禪師惟儼看經書，說：“我不要求你們看經書，唯恐經書遮住了你們的眼睛。如果你們也看，需要把表皮看透，看到本質。”今天的人看古代法帖，也是同樣的道理。古人法帖的神采和氣質，在筆墨間酣暢淋漓，妙在無拘無束，意到筆到，形體結構、氣勢風格自然而成，只有做到了這些才能成為作者。如果字寫得像算盤子一樣沒有變化，就不能稱為書法，這是一個共識。

解析：

禪宗入書法是董其昌藝術理論的一個鮮明特色，其本質是董其昌運用禪宗的道理來說明作書的道理。

在這里引用的是曹洞宗始祖之一藥山禪師惟儼的一個故事。惟儼法師不要求弟子看佛經，但自己常常看經，《惟儼大師碑》說他常看的經有《法華經》《華嚴經》《涅槃經》。有一天他在看佛經，弟子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么卻自己看？”他回答：“我只圖遮眼。”弟子問是否可以學他，也看經？惟儼法師說了這句：“若是汝曹看牛皮也須穿。”直譯過來是你要看，一定不要看皮毛，要看到本質。意思是怕弟子無有休止地讀下去而忘記識心見性的本旨。董其昌此處用這個典故說明在讀帖的時候，不要看表象，而要看到古人書法的本質。

另外一個重要的內容是董其昌提出了作者標準，即“神氣，淋漓翰墨間，妙處在隨意所如，自成體勢”。總結起來有三，一是在墨里行間，書寫的神采，即“精神相挽處”要生動。二是書寫的狀態要放松，精妙之處隨手帶出，而非刻意營造。三是要有自己獨特的貢獻，形成自己的風貌。在董其昌時代沒有藝術家的概念，千百年后，在后人看來，這個標準仍然有效。他要求作品要感動人，創作心態要放松，對藝術領域有新貢獻。即使在當下時代的藝術家里，符合這個條件的仍然寥寥無幾。

（作者系廣州美術學院副教授、院長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