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末加拿大農業結構變化的歷史考察

摘要：通過對相關史料的分析可以看出，加拿大農業在十九世紀后期形成了一種與歷史傳統完全不同的模式，即從出口小麥的單一農業轉變為出口肉類與乳制品的混合農業。這種模式的轉變比過去學界研究的結論要早，影響這種轉變的主要因素既包括出口需求，也包括國內市場需求。農業模式轉變影響了十九世紀末加拿大的國家建設。

關鍵詞：加拿大；農業；商品貿易；經濟史

中圖分類號：K711.4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3）13-0090-04

A Historical Investigation of Structural Changes

in Canadian Agriculture in the Late 19th Century

Wang Lan

（School of History， Culture and Tourism， Heilongjiang University， Harbin 150000）

Abstract： Through examining the relevant historical data about structural changes in Canadian agriculture in the late nineteenth century， this paper finds that Canadian agriculture developed a pattern quite different from the historical tradition at that time， namely， a shift from a monoculture of wheat exports to a mixed agriculture of meat and dairy products. This paradigm shift occurred earlier than that in the previous studies， and was influenced by both export demand and domestic market demand. At the same， this shift influenced nation-building in Canada in the late 19th century.

Keywords： Canada; agriculture; commodity trade; economic history

從無主之地到獨立成省再到當今的繁榮，加拿大經歷了一個漫長且充滿斗爭的過程。在加拿大的發展史中，農業居于最主要的地位，是其先后擺脫法、英兩國的控制最終在國際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經濟支撐。本文通過梳理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加拿大農業的商品貿易情況，考察加拿大農業結構由單一向混合的轉變，分析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后產生的影響，以期從經濟史的角度了解加拿大的國家發展歷程。

一、十九世紀末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的背景

在1867年聯邦成立后的幾十年里，加拿大農業的主要特點是：從生產用來大量出口的小麥的單一農業轉變為生產乳制品和肉類的混合農業。這種經濟結構的轉變以安大略省經濟發展狀況最為典型，北美地區經濟學學者對此研究較為深入，但他們的敘述主要基于描述性的證據，通過人口普查和對外貿易數據支持研究理論，沒有對經濟變化進行真正的評估。現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安大略省，盡管魁北克省的一些地區被認為與安大略省有共同的發展經歷，但它們的農業部門基本上是一個次生的農業部門。不可否認的是，魁北克省在十九世紀后期的確是加拿大農業經濟發展的主要組成部分，直到加拿大西部平原的定居點逐漸增多以及小麥這一主要被用來出口的糧食作物重新被重視，才標志著魁北克省農業的衰落。

研究十九世紀后期加拿大農業結構，除了考察典型地區的農業發展史之外，另一種方式是觀察其出口貿易商品種類的變化。從十九世紀中期開始，加拿大的農業圍繞著向英國出口小麥的生產成功地組織起來。后來，這一方向成為加拿大西部地區發展的基礎。在三十年甚至更長時間里，小麥這種主要糧食作物在加拿大農業經濟中的地位逐漸降低。當農業生產被重新被定位為強調乳制品和肉類的混合農業時，其發展動力仍然是為了滿足英國市場的需求。可見，當時加拿大農業結構轉變主要是為了滿足國外的市場需求。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由于來自北美西部平原的低成本小麥推動了世界范圍內小麥價格的下降，破壞了小麥的盈利能力，從而導致加拿大中部小麥生產的利潤被削弱。安大略省農民對這些出口需求條件變化的反應能力是十分迅速的，當意識到小麥無法作為主要的大宗貿易商品時，他們立即將目光轉向了國外市場有較強需求的其他商品。像小麥一樣，乳制品中的奶酪和肉類當中的牛肉主要是被用來出口的，而大量的出口需求便是加拿大農業經濟的核心。

二、十九世紀末加拿大農業結構的轉變過程

（一）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的時間以及十九世紀后期小麥在農業結構中的地位變化

從現有的文獻可以看出，在1882年之后，當馬尼托巴省和西部地區的麥田被開發出來時，安大略省的農民停止了小麥種植［1］。事實上，在很大程度上，安大略省在聯邦時期就已經完成了出口貿易商品種類的轉換。到1869年，加拿大已不再是小麥凈出口國。在十年內，加拿大繼續成為小麥的凈進口國，這種情況發生在小麥價格高漲且波動較大的時期。這種轉變的結果不是因為國際需求的減少，而是因為加拿大供應的萎縮。和北美東部其他地區一樣，加拿大東部小麥專業化貿易出口時代相對短暫，它與土地清理和人口定居過程密切相關。只要土地相對于勞動力來說是豐富的，特別是當新開墾的土地較為肥沃的時候，小麥就是農民最賺錢的作物。但是，在定居后的幾年里，使用土地種植小麥的機會成本變得越來越高。廣泛的耕作使土地肥力下降，在這種情況下，通過將勞動力用于大面積耕作的土地來生產谷物所產生的收入不足，土地墑情必須通過排水和施肥來改善。加拿大東部出口小麥的頂峰是十九世紀五十年代中期，伴隨著美國的城市市場迅速擴大，再加上鐵路開通帶來的運輸成本降低，使加拿大和美國種植小麥的盈利空間逐漸縮小，農民將農業產品產出的盈利期望從小麥轉移到了畜牧產品上，這一轉變是由1854年簽署的《加美互惠條約》所引起的。隨著城市化的發展，美國人的生活質量逐步提高，對飲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從而擴大了對肉類及乳制品的需求。十九世紀五十年代末，安大略省秋季小麥因寒冷的氣候而干枯，廣泛的土地清理使得田地更加貧瘠，這些都成為影響產量的諸多因素。在1861年和1871年的土地普查期間，安大略省的小麥種植面積下降，同時產量暴跌42%［2］，所以此時加拿大無法成為小麥的凈出口國。1870年到1880年，蒙特利爾的小麥價格經常高于其他國家的價格，但在此后不久，國內產量減少，國內需求迅速增長，加拿大進入小麥凈進口時代。蒙特利爾的小麥價格經常高于利物浦的小麥價格，這就導致出口貿易所獲得的利潤降低，隨著小麥銷量的下降和收入的減少，加拿大農民沒有能力滿足國外的市場需求從而繼續尋求轉型。

加拿大農業集中向生產肉類和乳制品的轉型發生在十九世紀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末之間。當我們考察加拿大農業產出的構成總體情況時，會發現主要的貿易商品產出結構變化在1870年已經完成。值得關注的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在加拿大發生了“小麥繁榮”，小麥在1879—1882年的產量占到農業產出的20%以上，發生這一突然轉變是因為，隨著1876年的歉收，小麥的價格上升到這十年來的最高水平，凈進口量達到了10億美元，成為歷史最高水平，安大略省的農民轉而重新種植小麥。1881年的土地普查顯示，小麥種植面積比1871年增加了43%，產量增加了90%以上。到了1879年，加拿大再次成為小麥的凈出口國［3］。

（二）混合農業的主要貿易商品是奶酪和牛肉

在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后期出現的小麥種植退縮現象是對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末小麥種植面積擴張的逆轉［4］。在這時，無論是乳制品還是牛肉，都是小麥的主要替代品。在加拿大農業經濟發展史中引起關注的是奶酪的生產，因為它是新型食品。奶酪作為十九世紀末新農業的主要貿易商品，無疑是農業生產中增長最迅速的部分。加拿大奶酪的生產在很大程度上是用于出口供應英國市場的。到十九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按產值計算，三分之二的奶酪產量用于出口，奶酪已成為加拿大的主要出口產品［5］。另一個與奶酪互為替代性質的商品——黃油在農業產量中的比重也值得注意，當時黃油仍然主要面向加拿大國內市場，包括農場本身的消費。

上文已經指出，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加拿大農業結構開始發生轉變，當時是從生產小麥向肉牛轉變。除了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末的小型“小麥繁榮”期外，肉牛是農業部門的主要產品。它們主要是為國內市場生產的，但也有大量出口。在美國內戰結束后的幾年里，美國的肉牛市場主要面向國內市場。由于西部的農民努力重建牛群，美國的牧業市場得到蓬勃發展，加之工業化促使國家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特別是西部城市化的進程加快，對肉牛的市場需求持續增長。所以1869年和1870年間，加拿大的肉牛出口量占國內產量的比例較大。在十九世紀后期，加拿大向美國運送肉牛的高峰消失，這是因為來自西部和西南部的低成本牧場牛的涌入拉低了美國的牛肉價格，加拿大農民養牛的盈利能力大幅下降。

可以發現，這一情況與加拿大小麥種植的歷史有著有趣的相似之處。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初，加拿大牛肉生產商被美國西部出產的廉價牛肉擠出了美國市場，就像加拿大東部的小麥種植者被西部的廉價產品擠出美國市場一樣。造成這種局面的部分原因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中期養牛業利潤下降，促使小麥種植業在該十年的后半期大幅回升。加拿大的一些農民在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中期重新開始種植小麥，其他農民則養牛向英國市場出售牛肉。從加拿大運往英國的肉牛在這個時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但這只是加拿大養牛業總體情況的一小部分。十九世紀八十年代末，加拿大在西部牧場養牛，并將它們運往東部，有些直接出口到英國。在英國檢疫法視角下，加拿大肉牛與美國肉牛的優惠待遇被經常引用，但從未被仔細評估，甚至學者們無法準確地斷定肉牛的出口貿易在多大程度上歸功于英國需求的增加和價格的提高，還是1873年后發生的海運費用的減少。

（三）豬肉生產成為農業結構轉型的一部分

在十九世紀后期的大部分時間里，豬肉并不是加拿大農業產出的重要部分，但在九十年代之后，豬肉的生產明顯增加。學界普遍的說法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加拿大的豬肉生產相當有限，加拿大是一個相對大規模地從美國進口豬肉的國家，直到農民適應了英國市場的偏好，學會了養殖瘦肉型的“威爾特郡”豬之后，加拿大生產的豬產量增加從而開始供應英國的市場。1870年至1880年，加拿大越來越依賴進口豬肉，以滿足城市居民、木材業和建筑工人的需求。但當時缺乏廉價的飼料，在加拿大，玉米只有在南部小范圍地區才能夠成熟，在其他地方，豬都是用進口的燕麥和豌豆來喂養。1870年后，大麥和豌豆的供應越來越少，大麥出口到美國可以賣出高價，大量的大麥都由此流向美國市場，豌豆的生產因蟲災的侵襲而受到嚴重威脅，產量大幅度削減。然而，1890年之后，情況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美國重新對大麥征收高額關稅，導致大麥產量大幅下降，加拿大的大麥出口急劇減少。同時，奶酪行業的大規模發展意味著有大量的乳清可以作為豬飼料，加之這時的加拿大農民已經適應了英國市場對瘦肉型豬的需求，豬肉的生產得到了一定的發展。由此可見，影響飼料成本的條件很重要，它豐富了加拿大農業貿易商品的種類，幫助實現了農業結構的轉變。

經營方式左右著農業的發展狀況，從傳統型農業經營到現代型農業經營的變化是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的組成部分。在十九世紀前期，加拿大實行以傳統型農業經營為主的方式，農民攜家帶口、尋占居地，自己蓋房子和倉庫，使用簡單的工具，砍伐樹木，把空曠地圍起來種植作物，飼養牲畜作動力，種植飼料作物喂養牲畜，儲存大量的小麥以及將最好的牛犢留下來傳種。只有少數規模較大的農場會采取雇傭勞動力的方式從事谷物種植、出售的經營活動，到了小麥種收繁忙時節要依靠勞動力的增加來緩解當時人地緊張的矛盾。從世界農業經濟史的角度來看，以拖拉機和化學肥料等問世為標志，新技術的采用深刻地改變了農業的作業和經營方式，推動了農業生產結構的轉型，加拿大也不例外。從十九世紀中期開始，新技術就被應用到小麥的種植當中，隨后不斷擴展生產領域，改善著加拿大農業的生產情況從而推動農業結構的轉型。農場主將與從前傳統農業經營方式所獲得的收益進行比較后，轉而采用農業機器、新型肥料、作物、畜禽新品種來增加種植、養殖的產量，取代原來單純增加人力操作的傳統方法。現代型農業的經營方式有效地解決了資金、物料、技術的合理投入問題。

從整個農業發展史來看，衡量一個農業單位經濟健康狀況，比面積更重要的是投在土地、建筑、設備、牲畜等方面的資本。加拿大的肥料投入水平是比較高的，據聯合國糧農組織1883年肥料年鑒史料，每公頃可耕地消費的肥料量：氮肥10.9公斤，磷肥8.8公斤，鉀肥5.2公斤；按人口平均的消費量（養分總量）為49.3公斤。現代型農業要靠大量的能源支持，并且能耗要合理地分配。據1887年的史料，加拿大全國農業能源消耗中，燃料和潤滑劑占67%，肥料和農藥占5%，其他占11%。1889年安大略的作物生產中能耗比則為：肥料占56%，烘干占24%，田間管理占10%，農藥占7%，機器占3%［6］。傳統型農業經營，農民從事農業主要是憑借口手相傳，子承父業。科學技術的發展使農業生產一方面得到了合理承繼，另一方面又需要打下根基。從十九世紀中期到晚期，加拿大農業經營方式從傳統型向現代型轉變，農業生產經營方式的變化容納了不同水平的農業生產力，幫助加拿大農業從單一向混合轉變，由此加拿大農業結構完成轉型。

三、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的影響

加拿大從出口小麥的單一農業向混合農業的主要轉變在1870年已經完成，早于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加拿大人向西部擴張與定居的時間。基于此種轉型，混合模式農業對加拿大經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混合農業采用混合的方式進行農作物生產與畜禽養殖，推動形成了良性的農業生態系統。針對需求農場內的土地交替種植有關作物，當國外市場對小麥需求較少的時候，土地可以休耕以此來充分保持麥田的肥力。對于養殖而言，肉牛的糞便可以成為麥田的肥料，形成良性的生態循環系統。農民可以有效地利用時間安排農事活動，較好的靈活性和市場適應性為他們提供了多樣的選擇，農民可以根據國際市場上對小麥、乳制品、肉類的需求決定多種植小麥還是多進行養殖。在加拿大，混合農業的發展規模較大，機械化水平高，從而獲得可觀的經濟效益。加拿大農業結構轉型后，農業由于混合制的靈活性發展較好，農業經濟收入提升，整體的經濟收益上升，國家實力增強。

四、結語

十九世紀晚期，加拿大農業發展的歷史狀況是：加拿大農民總體上對不同農業產品利潤的變化非常敏感，對不同生產線的盈利空間變化的反應迅速。從農業生產結構上看，混合農業在七十年代就已經成為加拿大最主要的農業形式。小麥、肉牛、奶酪、豬肉這四類商品的生產與出口貿易展現著加拿大農業生產結構由單一向混合的轉變過程。加拿大自身的供應條件對產品的盈利能力有重要影響，國內市場條件在影響農業生產方向方面發揮著一定的作用。

參考文獻：

［1］格萊茲布魯克.加拿大簡史［M］.山東大學翻譯組，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12：45.

［2］FOWKE V.C.An Introduction to Canadian Agricultural History［J］.Canadi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1942（1）：56-68.

［3］MCINNIS M.The Changing Structure of Canadian Agriculture，1867-1897［J］.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1982（1）：191-198.

［4］張嵩鼎.加拿大經濟史［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3：109.

［5］羅伯特·博斯韋爾.加拿大史［M］.裴乃循，符延軍，邢彥娜，等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12：271.

［6］Alston L.J，Kauffman K.D.Up，Down，and Off the Agricultural Ladder［J］.Agricultural History，1998（2）：263-276.作者簡介：王嵐（1999—），女，滿族，內蒙古通遼人，單位為黑龍江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研究方向為世界史。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