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新聞媒體關于中國“共同富裕”理念的話語表征研究

摘要：選取澳大利亞最具代表性的新聞媒體《澳大利亞人報》《悉尼先驅晨報》和《澳洲新聞網》中對中國“共同富裕”話語的報道為語料，基于Fairclough的三維分析模型，運用批評話語分析和語料庫相結合的方法，探討文本背后隱藏的意識形態和認知偏差。研究發現，澳大利亞媒體受意識形態影響對“共同富裕”概念存在認知偏差，將其看作純粹的經濟手段。提升“共同富裕”理念的國際傳播效果，應從文化、民生、生態等方面多角度傳播中國智慧，有效利用官方及非官方渠道進行傳播、重視相關文獻的翻譯和闡釋。

關鍵詞：批評話語分析；語料庫；澳大利亞；共同富裕

中圖分類號：G2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3）13-0134-04

The Discursive Representation

of Chinese Concept “Common Prosperity” in Australian News Media

Mu Yujia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Shanghai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44）

Abstract： In this paper，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Australian news media， The Australian，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and The Australian News， are selected as the corpus of the discourse of “Common Prosperity” in China. Based on Faircloughs three-dimensional analysis model， we use a combination of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and Corpus Analysis to explore the hidden ideological and cognitive biases behind the discourse. The study finds that the Australian media has an ideological bias towards the concept of “Common Prosperity” and regards it as a purely economic tool. To enhance the effectiveness of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of it， we should disseminate Chinese wisdom from various aspects and perspectives such as culture， peoples livelihood and ecology， make effective use of official and unofficial channels for its communication， and attach importance to the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of relevant literature.

Keywords：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orpus; Australia; Common Prosperity

“共同富裕”概念是毛澤東在1953年首次使用的，他主持制定的《中共中央關于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決議》中提出“使農民能夠逐步完全擺脫貧困的狀況而取得共同富裕和普遍繁榮的生活”。2020年年底，中國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全面勝利，確保了全面小康社會的建成，為實現共同富裕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新時代背景下的共同富裕理念在價值意蘊上有了新的重構，習近平指出“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我們說的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1］。它既是奮斗目標，也是動態過程，是一個寓過程與結果于一體的動態概念［2］。在中國國際影響力逐步提高的今天，研究國外媒體對中國共同富裕的新聞報道，有利于發現新聞傳播中出現的問題，對傳播中國的發展現狀、提高國際影響力具有一定的意義。

一、理論依據與方法

（一）基于語料庫的批評話語分析

批評話語分析將話語視為一種社會行為，旨在分析語言和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其主要關注點是話語在實踐中的作用，以及話語對社會的影響。Fairclough認為任何話語都是三維的，即文本（Text）、話語實踐（Discourse Practice）和社會文化實踐（Sociocultural Practice）［3］97。相應的，話語分析的三個層次是描寫（describe）、闡釋（interpret）和解釋（explain）。描寫是關于文本的語言學特征，包括詞匯、語法、語義和文本組織的連貫性。闡釋是作者如何用已有的話語創作文本以及接受者如何解讀文本。解釋關注社會分析，將話語置于意識形態關系中，涉及話語秩序和權力關系。

語料庫數據和話語分析有效地結合既可以深度挖掘文本信息，又可以增強研究的客觀性，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傳統話語分析文本數量小、主觀性強等局限性［4］。本文運用由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授Laurence Anthony開發的AntConc語料庫分析軟件制作高頻詞表，并通過關鍵詞搜索研究索引行的話語特點。

（二）語料收集

本研究借助Factiva數據庫，以“common prosperity”為檢索詞，分別從《悉尼先驅晨報》《澳大利亞人報》《澳洲新聞網》中提取2021年1月至2022年3月的29篇報道。首先，在文本分析方面，通過AntConc語料庫分析軟件提取高頻詞，觀察“共同富裕”在澳大利亞媒體（以下簡稱澳媒）報道中的所屬主題。然后觀察語料中“common prosperity”的搭配詞、索引行，歸納澳媒對中國“共同富裕”的理解和話語建構。其次，根據批評話語分析三維分析框架中的話語實踐向度，對語料進行互文性分析。最后，分析影響澳媒對中國“共同富裕”理念認知的政治因素。本文旨在研究以下三個問題：

（1）澳媒是怎樣理解和描述中國“共同富裕”理念的？

（2）影響澳媒對中國“共同富裕”話語建構的社會因素是什么？

（3）澳媒的傳播現狀對中國發展“共同富裕”理念的國際傳播有何啟示？

二、“共同富裕”話語表征分析

（一）描寫——文本分析

Fairclough指出，“描述是關注文本的形式屬性的階段，文本分析可以在詞匯、語法、連貫性和文本結構方面進行。”［5］在語料庫研究中，通過對高頻詞的統計和分析，可以更直觀地看到新聞報道中突出的語言特征，反映報道的重點。此外，一個特定的搭配在文本中的重復出現可以促進一個特定的話語或形象的構建，也可以從中看出報道者的潛在動機，這是研究者關注的核心問題之一。筆者運用AntConc語料庫分析軟件，提取出語料中的高頻詞匯，來研究澳媒“共同富裕”語篇中的詞匯選擇，接著通過“共同富裕”的索引行研究其搭配詞的詞匯特征。

1.“共同富裕”語篇的高頻詞及其搭配詞分析

以上為語料庫中除去虛詞、連詞等無實際意義詞語后的前20個高頻詞匯，可以大致將其分為三類：首先，“China”“Chinese”“common”“prosperity”“Xi”“communist”“party”等詞點名了報道主題，第二，“sector”“wealth”“property”“economic”“economy”“private”“companies”“model”“growth”“state”等詞均與經濟有關，說明澳大利亞主流媒體把共同富裕看作純粹的經濟問題。在“sector”的20條索引行中，搭配詞“property sector”和“private sector”占11條，說明澳媒較關注共同富裕背景下房地產等私人企業的生存狀況。在“model”的8條索引行中，搭配詞“economic model”占5條，說明澳媒關注中國共同富裕提出后的經濟模式轉變問題。在“state”的索引行中“state control”和“state owned”搭配超過一半，體現了澳媒對中國國有經濟及宏觀調控政策的關注。第三，“crackdown”“high”多用來描述中國的富有人群或大型企業，如“billionaire crackdown”“wider crackdown on big tech”“high income and wealthy Chinese”等，說明澳媒認為共同富裕背景下的經濟政策將會打擊富裕人群和大型企業。綜上所述，從高頻詞及其搭配來看，澳大利亞主流媒體較為關注中國共同富裕理念下的經濟政策對富裕群體的影響，以及中國經濟模式的轉型情況。

2.“共同富裕”的修飾詞分析

為分析澳媒報道視角下的中國共同富裕模式，筆者找出以“共同富裕”為關鍵詞的索引行中的相關修飾詞匯，將其分為積極和消極兩類并進行分析。經研究，筆者在文本中共找到19處對“共同富裕”的修飾詞匯，如表2、表3所示。其中，語義為積極的有3處、消極的有16處。

可以看出，澳大利亞主流媒體對“共同富裕”的積極報道遠少于消極報道。在3處對“共同富裕”的積極描述中，有媒體認為“共同富裕”提出之后的經濟模式更加有序、穩定以及有利于社會平等。在16條消極詞匯中，有9條的修飾對象是科技公司或私有企業，其修飾詞多為“打擊、沖擊、壓制”之意，其中crackdown使用了三次，如“the crackdown on the big tech companies reflects an abrupt shift towards greater state control”，“What began as a crackdown on Chinas big technology companies earlier this year is morphing into a far more substantial shift in Chinas economic model”等。從對大型私有企業和科技公司的消極報道可以看出，澳媒十分關注中國“共同富裕”政策中這些企業的生存問題，他們認為這打擊了大型企業和富裕人群財富創造的積極性，會導致其產業甚至中國經濟受到沖擊。一些文章用“forcibly，control”等詞描述，認為中國共同富裕政策是對企業進行強迫，是一種強行的國家控制手段。還有部分作者認為“共同富裕”政策的實行會造成經濟的不穩定，如“uncertainty”“danger”等詞。此外，對“共同富裕”本身的描述頗具消極意義，如“guise”和“aggressive”，說明作者認為該理念不能帶來實際利益。這些都是意識形態和認知方面的偏差造成的。

（二）闡釋——話語實踐分析

Fairclough提出，社會實踐和文本之間的關系是以話語實踐為中介的［3］97。對話語實踐的分析涉及文本的生產、傳播和消費。具體而言，它指的是對互文性的分析。Fairclough將互文性定義為文本的生產力，即文本如何改造以前的文本并重建現有的慣例以產生新文本［4］。筆者在本部分將探討澳媒的報道模式即轉述形式，以研究其他特定文本的部分內容如何被整合到一個新的文本中。轉述形式是指引用他人話語的方式，其表現形式有兩種——直接引用和間接引用。直接引語是用引號直接引用原話；間接引語轉述原話，傳達被引用者的基本聲音，基本內容保持不變，但措辭可能不同。

在本語料中，一共運用11處轉述，其中9處直接引用、2處間接引用。相比較而言，直接引語是話語模式中最客觀的形式，對原話的參與最少，也更具表達力，因為它能準確地保留原話語的風格。在9處直接引用中，有3處表達積極意義，引用中國領導人或媒體的觀點介紹共同富裕政策所帶來的好處，如“reasonable adjustment of excessive incomes and encouraging high-income groups and businesses to return more to society”等。有4處表達消極意義，多為引用外國學者，還有2處為客觀介紹中國共同富裕的相關信息。從積極和消極引用的來源可以看出，中國和澳大利亞對共同富裕持相反觀點，直接引用可以使報道更加客觀真實，同時也將思考空間留給讀者，讓讀者做出自己的判斷。

將別人的話語與自己的話語相互融合是間接話語的表現方式，融合過程中自己的話語一般將覆蓋別人的話語。本語料中的2處間接引用都體現了這一點。該文作者認為習近平稱鄧小平的先富帶動后富時代已經達到極限，私有資本已經不受控制。眾所周知，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共同富裕”是根據中國國情所決定的，社會主義的本質和中國經濟發展現狀決定了中國走向共同富裕道路，但并沒有否定鄧小平的決策和私有資本之意。這顯然夾雜了該文章作者自己的觀點，對共同富裕的理解不夠全面。

（三）解釋——社會實踐分析

受中美貿易摩擦影響，中國與澳大利亞的雙邊關系從2017年開始走向低谷。由于意識形態上的差異，共產主義被認為是與自由和民主二元對立的另一端，因此，中國被美西方視為意識形態上的對立者。新聞媒體在某種社會文化中生存，因此受到這種文化的影響，報道中選擇的詞匯、傾向和內涵反映了媒體對某一事件的看法和立場，在此基礎上引導讀者的社會認知和價值判斷，而形成自己的態度和價值判斷。正如前文所說，澳媒認為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共同富裕將原本有一定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模式變為純粹的社會主義，這與澳大利亞等西方國家的資本主義完全對立，在這種情況下，澳大利亞的三家主流媒體為其政府和國家利益發聲，根據西方固有的意識形態來評價中國共同富裕。

三、結語

本研究對“共同富裕”理念在澳大利亞傳播現狀進行了多維考察，發現澳媒報道“共同富裕”理念的文章數量偏少，并將中國“共同富裕”理念局限于經濟領域，對其報道的描述以消極詞匯為主，試圖通過直接和間接引用證明自己的觀點。事實上，共同富裕不僅是經濟層面的富裕，而是以經濟為基礎，包括政治民主、文化繁榮、社會和諧、生態文明在內，目的是不斷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6］。可見，傳播“共同富裕”理念需從多方面進行，不僅要注重中國經濟增長所取得的成就，還要從文化、民生、生態等多方面角度傳播中國智慧。如有效利用官方及非官方渠道進行傳播，由學者、藝術家及工商界人士與澳方進行多方位的交流，以促進對共同富裕理念的較為深入的了解與認知。在文化的對外傳播方面，相關文獻的翻譯起著重要的作用，它是國際社會了解這一理念的最主要渠道，因此還需要重視“共同富裕”相關文件的翻譯和闡釋，讓國際社會能夠通過原始文本直接了解這一理念。

參考文獻：

［1］習近平.扎實推動共同富裕［J］.當代黨員，2021（21）：3-5.

［2］唐任伍，李楚翹.共同富裕的實現邏輯：基于市場、政府與社會“三輪驅動”的考察［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1）：49-58，2.

［3］FAIRCLOUGH N.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The critical study of language［M］.London：Longman，1995.

［4］張瑞華，李順然.國內基于語料庫的批評話語分析研究綜述［J］.當代外語研究，2020（6）：101-110，5.

［5］FAIRCLOUGH N.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M］.Cambridge：Polity Press，1992：97.

［6］逄錦聚.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為共同富裕百年奮斗的理論與實踐［J］.經濟學動態，2021（5）：8-16.

作者簡介：穆羽佳（1999—），女，漢族，河南鄭州人，單位為上海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為系統功能語言學、話語分析等。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