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中談藝 境中論境

丁偉

《李吉林語文教學藝術研究》是“中國小學語文名師教學藝術研究叢書”（以下簡稱“叢書”）中的一本。叢書主編吳忠豪先生在總序中說，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教育界對諸多名師的教學藝術已做過很多研究，出版過不少專著，而叢書中的9位名師則是眾多名師中特色最為鮮明、最能代表各時期語文教學最高水平并為全國廣大語文教師高度認同的，如霍懋征、袁瑢、斯霞、李吉林……他們都是可以稱得上教育家的小學語文名師。吳先生的眼光是挑剔的，但又是專業的，他不僅看到了名師的教學思想和方法的“當時”價值，更看到了他們的“當下”價值。即使在新一輪課程改革中，在“語文素養”“人文感悟”“自主探究合作”“以學生發展為主”等新的教育理論和教學觀念的沖擊與裹挾下，名師們的“當時”價值對當下的我們仍有很強的指導意義和借鑒價值。因而可以說，名師亦有“未來”價值，是值得我們不斷研究、開掘的富礦。同時，吳先生也看到了長期以來對名師思想和藝術的研究大多還處于經驗層面，必須以現代教育理論為指導，從學術和理性的層面來分析、審視名師的教學思想，才能洞悉他們教學藝術之所在，才能對我們當下的教改實踐發生影響。我想，吳先生想說的是藝中談藝吧。

江蘇省教育學會副會長葉水濤先生積極響應吳先生的倡議，主筆《李吉林語文教學藝術研究》。作為李吉林老師的朋友，葉會長見證、參與了情境教育的探索和發展歷程。以自身的教育理論素養和對語文教學改革的深刻理解，從理論和規律的高度來評析李老師的教學藝術，葉會長無疑是合適的人選。

翻開目錄，熟悉情境教育的讀者一定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用兒童的眼睛看世界”“行走的執著與快樂”“音樂渲染情境”“表演體會情境”“情境教學的文化土壤”“情境教學的美育境界”……一級標題、二級標題、三級標題均采用李吉林式的情境表述。作者不給另一套說辭，就在此情此境中談論“情境”；讀者披文入情，徑直來到情境教育的“學術情境”，沿波討源，雖幽必顯。妙哉！葉會長曾多次說過，李老師的文章寫得太好了，著述又多，別人寫情境教育，寫來寫去，還不如老老實實引用李老師的原話，那才是原汁原味。葉會長固然是謙虛，但何嘗不是道出了做人和做學問的境界？

1978年，李吉林老師從語文學科出發，創立了情境教學。歷經十余年兩輪實驗后，李老師大膽地將單科情境教學的經驗推廣到多學科并獲得成功。隨著實驗的深入，李老師又果斷地邁入情境課程的設計和改革中。2006年，李老師提出一個新的概念——兒童情境學習，申報了教育部重點課題。2017年，李老師在中國情境教育兒童學習范式國際研討會上概括出中國式兒童情境學習范式，在世界教育的舞臺上發出了中國聲音。可以說，情境教育發展到今天，早已不是四十年前的單科教學，它是融教學、課程、育人等為一體的有著較為完善的理論和操作體系的教育學派。從歷史發展的規律看，小學語文情境教學最終發展成情境教育學派是必然的。因為李老師在教改初期的出發點和立足點便是兒童學習、兒童發展，并從始至終以此作為情境教育的魂。所以小學語文情境教學雖是單學科的，但并不單薄，它有著宏大的視野、開放的結構和豐富的內涵。葉會長是情境教育發展的見證者和參與者，他深諳其道，不僅從情境識字、情境閱讀、情境作文三個具體的方面展開論述，還回溯了小學語文情境教學的探索歷程，又從情境教育的高度回頭審視小學語文情境教學，如重回民族文化的土壤尋情境教學的根。同時，他用李老師后期概括的情境教育四大核心元素“真、美、情、思”來觀照前期的小學語文情境教學；從現象學和大語文的視角闡釋“情感與認知相融合”等情境教學的基本概念。加之其學術背景，葉會長讀出了李老師語文教改的舉措與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論相契合，但更多得益于中國古典文論的給養；讀出了李老師提倡的觀察，不是抽離情感的冷眼旁觀，而是幫助兒童建立與世界的聯系；讀出了兒童的情境習作不是照相式的簡單再現，而是由物生情、景由情生的詩性表達。由此，葉會長讀出了小學語文情境教學的文化自覺、美學自覺、育人自覺。所以，我個人認為，這也是一本著眼于語文教育藝術的著作。

英國哲學家邁克爾·波蘭尼認為，傳統知識論排斥求知過程中的個人因素其實是錯誤的，求知向來是個人求知熱情、執著、省思、主動參與進而不斷趨近真理，最終建立“個人知識”的過程。情境教育同樣顯現著李吉林個人人格特征、教育生涯的深刻烙印。對李吉林的生平事跡、人際交往進行梳理，是探尋李吉林情境教育思想內在軌跡的必要途徑。讀者可以在第一章《一位小學教師的人生傳奇》中有所了解。此章和單純的學術評論有所不同，資料的查閱只是基礎，如何理解人物至關重要。很多傳記的作者都是傳記人物的親人、朋友、學生等，他們近距離長時間地與傳記人物交談、交往，進而產生深厚的情意。即便是為遠古的先賢寫傳記，也需在資料整理的漫長過程中與其跨時空對話從而產生一定的情愫以達到對人物的理解。葉會長是李老師的朋友，多年的交往讓葉會長對李老師心生敬意，他便在紛繁的資料中挑選出對李老師思維方式和教育觀念發生重大影響的人生經歷，用滿懷虔誠的筆調勾畫出一個長大的兒童的形象。2000年，李老師在全國教育科學“九五”規劃課題的鑒定會上說：“今天，我實在太激動了，因為這個實驗做了20多年，在領導、老師的支持下把這個實驗做下來了。原來我還猶豫，我已經60多歲了，但聽了這么多專家的評價后，我想科研之路還要繼續走下去。有很多人在支持我，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人，我還是應該滿懷信心地走下去！”是的，李老師一路走來是溫暖的，遇到很多像葉會長一樣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或是領導，或是專家，或是同行，或是弟子，但無一例外地理解她，理解她以兒童教育為生命存在的方式，理解她的一生是美的歷程，理解情境教育是一首明亮的小鳥之歌。

作為李老師的弟子，我們衷心感謝吳先生的倡舉，感謝葉會長為這本書付出的努力。我們也感到一種鞭策和召喚，就像李老師說的那樣，有很多人在支持情境教育，我們不孤單，我們應該滿懷信心地走下去！

（作者單位：江蘇情境教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