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鳩山由紀夫,日本前首相一般財團法人東亞共同體研究所理事長(圖片由其本人提供)
《日中和平友好條約》(以下簡稱“和平友好條約”)締結于1978年。在此之前的1972年,兩國政府還發布了《日中聯合聲明》(以下簡稱“聯合聲明”)。這兩份政治文件讓日中關系實現了飛躍性發展,可謂是兩國關系的基礎。如今,美國總統拜登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為所謂的“價值觀外交”搖旗吶喊,而那個年代即便價值觀不同,日本和中國依然能求同存異。
這種“求同存異”的意義尤為重大。締結和平友好條約是為了克服價值觀的差異,構建日中睦鄰友好關系。正是有了這份條約,日本和中國隨后在文化、科學、社會等各層面的關系實現了飛躍性發展。兩國在經濟領域的合作尤為活躍,眾多日本企業成功進入中國市場,而中國友人也來到日本投資、觀光旅游。
和平友好條約是日中構建友好關系的起點,我始終認為該條約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去年烏克蘭局勢惡化,日本社會出現了“今日之烏克蘭即明日之東亞”等言論。我認為這類觀點毫無道理,大錯特錯。歸根結底,俄烏沖突并不是單純為了擴張領土而引發的,而是源于歐美謀求北約東擴,特別是美國的戰略意圖而爆發的。俄羅斯無法接受北約東擴至烏克蘭,同時烏克蘭東部地區擁有眾多講俄語的人口,而那還發生了類似“民族凈化”的殺戮行為。歐美拒絕了俄羅斯呼吁停止有關行動的要求。這也是導致俄烏沖突爆發的一大因素。基于這些來龍去脈,我并不認為同樣的沖突會在東亞地區發生。
關于當下一直討論的中國威脅論和“臺灣有事”,我認為只要臺灣不在美國、日本的慫恿下邁出“獨立”的關鍵性一步,那么中國是不會采取軍事行動的。日本只要認同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同屬“一個中國”,地區就可以實現穩定與共同發展。日本自民黨中的鷹派是為了強化日本的軍事實力,故意煽動“中國威脅論”和所謂的“臺灣有事”。
去年底,日本政府內閣通過的新“安保三文件”便是一個典型。其中常提及的是致力于“擁有攻擊敵方基地的能力”。為此,日本政府聲稱必須強化軍事力量。如今的大趨勢是日本意圖突破迄今為止防衛經費控制在國內生產總值(GDP)占比1%以內的框架,提升至GDP占比2%。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
關于國家間的博弈,有一個術語叫作“安全困境”。當一方加強軍事力量時,另一方也會努力提高自身的軍事實力,由此反而加大了雙方爆發軍事沖突的可能性。當下日本正在朝著這個方向行進,非常危險。日本和平憲法規定,日本放棄戰爭手段,不得訴諸武力以解決國與國間的紛爭。如今日本卻制造假想敵,進而試圖擁有破壞敵方基地的軍事能力,這等同于試圖擁有戰爭中先發制人的能力。這是日本憲法明令禁止的事項。
另一方面,今年4月6日,在中國斡旋下,沙特和伊朗在北京正式宣布恢復外交關系。對此,我給予高度評價。沙特和伊朗復交當然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但不僅如此,對于世界和平,中國也作出了非常大的貢獻。這是近年來中國的又一項重大功績。

當地時間2019年9月21日,日本東京,為期兩天的“2019中國節”在東京代代木公園活動廣場開幕。
我認為抓住45周年這一重要節點,日中兩國應該思考如何進一步深化和平友好的關系。而“一帶一路”合作便是其中線索之一。
我曾多次建言日本應該加入“一帶一路”倡議,與中國開展合作,然而日本政府卻不為所動。最主要的理由或許是,過去30年日本經濟一直處于低迷狀態,而中國卻實現了經濟的高速增長,并超過了日本。如今中國的GDP已經是日本的3—4倍。日本對此或許心懷嫉妒。
日本排斥“一帶一路”的另一個理由則是所謂的“債務陷阱”。有觀點認為,發展中國家陷入了“一帶一路”的“債務陷阱”之中。可是,發展中國家如果無法償還債務,直接蒙受損失的不是借款方,而是中國本身。中國不可能希望這種情況發生。近來也有一些有識之士指出,對于深陷債務的發展中國家而言,相比所謂的“債務陷阱”,其他因素帶來的困擾更大。
我以前與習近平主席會談時,曾向他介紹我所提倡的“友愛”理念與《論語》中孔子論述的“仁”與“恕”密切相關,并提出希望依托友愛精神推動“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習主席則回應稱,正是如此,他特別希望用“恕”的理念推動“一帶一路”的發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喜歡的事物或行為,也決不強加于人。
“一帶一路”正是基于這種理念開展合作的,日本理應參與合作。比如在第三方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日本可以和中國合作,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高質量的投資。兩國完全可以在“仁”與“恕”的友愛精神指導下推動“一帶一路”合作。
和平友好條約對于今后的日中關系依然很重要,在當前形勢下則更顯彌足珍貴。正如開篇所述,和平友好條約以及此前的聯合聲明都表達了兩國克服價值觀差異,攜手向前的意愿。如今的大氛圍卻讓人覺得只要彼此價值觀不同,便是敵人。當今時代最需要的便是承認價值觀差異的同時尋求合作。《論語》以及日本古代的圣德太子都主張“以和為貴”。當今時代需要“以和為貴”,如果世界走向“陣營化”,任何一方都將蒙受損失。
因此,日本國民應該好好學習一下為何1978年日中締結了和平友好條約以及條約的意義所在。此外,為了實現本國的發展,我們一定要強烈地意識到,日本必須成為一個和平國家。所謂的同盟關系意味著發生戰爭時也要為盟友披掛上陣。因此,我認為現在也是時候重新思考日美同盟存在的意義了。
(編譯:吳文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