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的小禾不再孤單

鄂秀春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我剛推開門，想站在走廊上履行安全看護職責，就聽見三年級某班教室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小垃圾！小垃圾！……”呼喊聲接連不斷且越來越大，充斥整個走廊，讓很多班級的老師和同學忍不住開門張望，查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作為一名思政兼心理教師，我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查看情況。果然又是他——小禾。全校聞名的小禾此刻正揮舞手臂，沖著本班一名同學做“戰斗狀”并囂張地大喊大叫。

我連忙制止他，問道：“小禾，你怎么了？”與此同時，該班的班主任陳老師跟了上來，用力拉住小禾，想將他拉回教室，但小禾哪肯老實地聽從教導，他掄起手臂，憤怒地抵擋陳老師伸向他的手。一個三年級學生，不僅違反校規校紀，還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服班主任的管教。縱容他的行為就是對其他學生不公，也是一名教師的失職。想到這里，我用右手攬過小禾的肩膀，在他耳畔說：“你到我的辦公室來吧。”我又對陳老師說：“馬上要做操了，你快組織學生整隊，小禾就先交給我。”此時，陳老師雖然氣得滿臉通紅，但也只好轉移注意力，帶領學生下樓去了。

面對辦公室里已經把鞋子甩掉，腳丫踩地，手抄兜，一臉滿不在乎模樣的小禾，我一時不知道該用哪種開場白與他溝通。去年，我和他曾有過一次交集，那次是因為他在教室里大吵大鬧，班主任讓他到走廊上冷靜一下，碰巧遇到剛剛結束授課的我。通過那次談話，我了解到小禾是個敏感的學生，懂得揣摩成年人的心理，語言表達能力較強，如果把他當成稚嫩孩童，那他就會不屑與教師交流。因此，我和他之間的談話就以不同于其他談話的形式開場了。

“剛剛我聽到了你高喊‘小垃圾這個詞，肯定有原因吧，跟我說說可以嗎？”我問道。

我找到一個站在他的立場上評判事件的話題。這一招果然奏效，小禾把整件事的起因和經過講了一遍。事情的起因是同學故意惹怒他，他認為自己沒有過失，班主任陳老師卻誤解并批評了他。找到交流的切入點后，小禾就愿意和我說話了。

“也許有不少人認為你是因為過于囂張、愛耍脾氣，才經常和同學鬧矛盾，甚至動手打架，但我覺得你其實也很想融入集體，想找同學玩，想擁有很多伙伴，只是不知該用什么樣的方式與同學相處，我知道你現在很孤單。”

聽了我的話，小禾的眼中竟然閃出淚光，但他依然倔強地昂起小臉，訴說著自己遭遇的種種不公。一個小時的談話之后，小禾的態度緩和了很多，逐漸向我敞開了心扉。從他的話中，我得知他還有兩個很優秀的姐姐。父親做買賣，生意做得很大，家中條件比較好，姥姥身體不好，過早地離世了。目前母親身體狀況也不好，還經常到醫院做透析。看來，小禾這種行為方式與他的家庭環境不無關系。

“有的疾病會遺傳，你媽媽的腎不好，有可能是遺傳自你的姥姥。除了遺傳，你媽媽身體不好，你認為還會是什么原因導致的，能說說嗎？”

小禾慚愧地說：“媽媽生病也可能是被我氣的。”

“看來你是非常愛媽媽的。你希望媽媽身體健康，看到媽媽經常透析，你其實非常擔心對吧？”我說。

小禾點點頭。

“想減輕媽媽的心理負擔，讓她盡早恢復健康，你的作用非常大。我想聽聽你今后打算怎么做。”我啟發小禾。

“少跟她頂嘴。”小禾說。

談話的過程中，我適時點撥小禾，并幫他總結出如下做法：第一，在家盡量和父母好好說話，遇事以商量的口吻和態度交流，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蠻橫無理；第二，在班級里和同學交往時不說粗話，忍住不動手，這樣就可以避免同學因為害怕而遠離自己；第三，對待老師要尊敬，如果意識到自己錯了，就要主動認錯，即便是老師冤枉了自己，也不能當面頂撞，而是應該私下與老師溝通。

對于這幾點，小禾沒有反駁，算是默許了。但從他的表情看，他似乎依然對班主任陳老師之前的問題解決方式耿耿于懷。我想，目前事情并沒有徹底得到解決，因此，與家長以及陳老師及時溝通便成為我下一步的工作。

與小禾的家長耐心地溝通了一個半小時之后，我又給予陳老師理解與寬慰，也幫她認清了一個事實：小禾不善于與同齡人溝通，他雖然表現得飛揚跋扈，但內心其實非常孤單。作為教師，我們要用心尋找學生身上的閃光點并將其放大，通過表揚、布置任務、組織團隊活動等方式努力增強學生的班級榮譽感、個人存在感與價值感，讓學生不再有心靈孤單、無人賞識、被人厭棄的感受。當小禾愿意上學，能與其他同學和教師正常交流、正常學習和參加活動時，我們的教育就成功了。

在這一過程中，我們要學會以靜制動，讓小禾從老師的眼神和態度中感受到自己是集體的一員，是小幫手，而不是“閑置的空氣”。聽了我的一番話后，陳老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數天后，小禾呈現出令人欣喜的變化。他會主動扶膝蓋摔破的同學去醫務室，忙前忙后的樣子儼然一位小護士，還會熱心幫助同學洗刷碰翻的書法盒。于是我請陳老師在班上表揚了他：“小禾不怕臟不怕累，樂于助人，真了不起！”

一連幾天，小禾都主動申請站在走廊上維持秩序，我和陳老師每次都伸出大拇指為他點贊。春寒料峭中，小禾會站在隊伍旁邊，帶領本班學生跑操。一天，小禾竟興高采烈地加入了高年級學生跳長繩的隊伍。那時我剛好在搖繩，于是大聲地鼓勵他：“小禾，你真棒！動作又靈活又輕盈。”

我當然知道，小禾的認知行為肯定會出現反復，但只要把小禾以及其他“小禾們”看成一群可持續發展、有無限可能的學生，實現學校與家庭、社會的密切配合，就能讓教育的功效最大化。幫助小禾這樣的學生發現自身優勢，樹立正確的人生目標，他們同樣會帶給我們更多的驚喜。

（責任編輯：李晶）